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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節

早就開始了他的謀劃,只不過現在需要用到我,才終于告訴了我。

我惶恐地看着父親,覺得父親瘋了,徹底的瘋了,原本對付韓家已然困難重重,如今卻還要一起對付齊家,我們小小楊府怎敢去想,怎敢去做?!

父親眼中閃過一瞬間的狂熱,“你只要聽為父的話,齊府一倒,鳳主之位必出自楊府!”

父親背後是白茫茫的天地,我覺得父親的話越發狂妄可笑,可笑至極!父親向來謹小慎微,如今此番狂傲的模樣像是着了魔一般,令人畏懼也令人厭惡!我冷眼看着父親,他自小将我按照宮嫔的規矩教養長大,我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想讓我入選秀女進宮伺候皇上,伺候比我年長數十歲的皇上!以楊家門楣,做個昭儀充容已是勉強,枉談什麽鳳主之位?!

面對我冷漠的不屑,父親眼中布滿血絲,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你自小被為父嚴格管教,自是知道為父心中所圖,當年韓家颠倒黑白,讓你大哥蒙受不白之冤,讓我們齊府門楣受辱,就是因為那手眼通天的權勢!如今天賜良機遠勝于前,未來新皇的鳳主之位,你難道不想要?”

我手中的繡花針一下刺破了指尖,在繡了一半的帕子上染上紅花點點,新皇的鳳主之位?那不是太子妃齊嫣的未來嗎,我怎麽可能!

“你當知為父從不放無端之言,不行無把握之事。”父親已經将剛剛瘋狂的情緒攬掩入眼底,面容重新變得冰涼而鎮定,他打眼看着我,像兩團鬼火直直燒穿了我的心,“母儀天下,睥睨六宮,潑天富貴,滔天權勢,你想不想要?”

我震驚地看着父親,良久之後,僵硬地點了點頭。

那天的雪下的真大,父親走後我死命地咬唇,直咬出斑斑血跡,卻仍然壓抑不住一陣陣的心悸,我絞着帕子望着屋外白雪皚皚,眼睛刺痛,此後坎途不僅艱難灰暗,有鮮血有人命,更重要的是,我未來的夫君從此便成板上釘釘,再無其他可能了。

如此也好,不過一場雪的時間,我便抹幹淨了面上的淚,原本便沒有其他可能,又有何遺憾?不該肖想的人不該妄想事的我早就該放棄,權勢富貴,誰人不想?!母儀天下,誰人不願?!

我告訴自己,此後餘生,不再回首。

吾皇番外——雨中淚(四)

楊府,開始慢慢向齊府和東宮滲透自己的人。

除了錢財收買,父親還讓我下毒奪去了齊家和東宮幾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人命,或是廚娘仆役,或是丫頭侍從,或是守門灑掃,空下的位置都會由楊府暗中安排的人想法設法替上,成為了埋在齊家和東宮的暗樁。

我初時極畏懼害人,那藥包往往握在手中片刻便被冷汗浸濕,可事實上,有些事做了第一次,那麽第二次、第三次以及之後的數次都不再那麽困難,甚至變得心應手起來。

我學會了面無表情地下毒,學會了虛與委蛇地微笑,學會了不動聲色地拉攏人心。

漸漸的,父親即使未與我詳說,我也知道了父親打算如何讓我成為未來的後宮之主。并非讓我伺機謀害齊嫣,而是想讓寧王取代太子。可是齊韓兩家高門煊赫炙手可熱,權傾朝野風頭難擋,太子黨氣焰如此嚣張,小小寧王如何鬥得過?我困惑不解,但父親都只是負手而笑,目光深沉,似乎成竹在胸。

我也只能破釜沉舟地繼續走着這條無法回頭的路。

齊家不察,始終以誠摯待楊家。

景德十五年,一個春暖花開的好日子,惠風和煦,齊音十三歲的生辰宴上,齊相刻意請了二哥,那是齊音第一次正式同二哥見面。那日之後,齊相答允二哥,日後待三小姐及笄,便同楊府結親,将齊音嫁于二哥。

二哥多年心願終成真,心心念念的女子唾手可得,這本該能令二哥高興得發瘋,如今卻成了一副折磨他身心的鸩毒,成了二哥承受不起的灼心之痛無言之殇。

我不知道二哥同父親具體妥協了什麽,但我知道即使二哥不去傷害齊家人的性命,但他暗中探聽齊家訊息不假,他欺瞞诓騙齊相不假,他朝中費盡心思鏟除太子黨亦是不假。

不可能幸福了,縱使齊音嫁入楊府,二哥也不可能純粹地幸福了,因為他對着齊音再也做不到問心無愧,歉疚會日夜煎熬他的心,讓他的神魂撕裂身心俱焚。

可縱使如此,二哥卻依舊執着于她,不肯放棄,不願割舍。他失意醉酒時,喃喃不斷地喚着齊音,他梅樹下揮毫時,筆下潑墨描摹着齊音,他斬不斷對齊音的渴盼,放不下對齊音的執念,原本赤誠的希望變成刻骨的絕望,卻日複一日任由自己思念成疾病入膏肓。

而我已經很努力去刻意疏遠二哥了,可他依然無可避免地闖入我的視線,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不讓自己再去想他,可在那個黏膩的夏天,他卻依舊一次又次纏綿悱恻地闖入我的夢裏,讓我在一次又一次夢醒後失望,絕望,心如刀割。

我同二哥一樣,在無望的情緒裏,一步一步走進深淵。

而就在那個沉淪的盛夏,我第一次見到了寧王。

夏雨滂沱,空氣沉悶,那個八歲出宮建府的少年王爺,一身銀衣,皂靴浸濕,于霧氣中立在我面前,雖然衣角被煙雨沾濕,但依舊擋不住他劍眉星眸姿容出衆。

我看着他,父親當年的話萦繞在畔,新皇鳳主之位,你可想要?心中不禁一動。

寧王屏退了左右,對着我語氣平淡,“父皇應允楊大人的那樁親事,楊小姐可已知情?”

皇上應允父親的親事?我心中微微驚詫,莫非所謂鳳主之位是當今皇上允諾給父親的?寧王太子相争,一直看似中立的皇上莫非屬意寧王?!

我終于明白了父親的自信緣何而來,明白了父親為何如此一心一意地暗中扶持寧王。

我掩飾着內心的波動,看着寧王,故作羞怯地點了點頭。

“只要你肯舍棄中宮之位,本王答應來日依舊可保楊家一世富貴,絕不背諾!”寧王看着我,語氣夾帶着若有如無的蠱惑,“而且他日你若有心儀之人,無論是誰,本王為你做主賜婚,你可同意?”

我手足頓時僵硬,一句話也說不出。

寧王靜等良久,見我無話,不覺凝眉,我看着寧王,一個不可說的念頭突然激蕩而起。

未來的天子在給我允諾,說他可以成全我任何的心意!

我攥着衣角,手中冒汗,臉頰漲紅。可漸漸的我心中的火焰被冷雨狠狠澆滅,再次荒蕪一片。我哪裏還有的選,我戀慕之人的情意沒有半分屬于我,他愛那女子那樣深,我此生都無法撼動,而我自己的心意是最見不得光,我忍不住暗暗自嘲,我已沉淪在泥淖,又怎配九天攬月得他傾心?

他若知道我做過什麽,怕是連妹妹都不肯喚我一聲。

“殿下,昭兒不願意。”我欠身回道,既然世上無人會愛我,我便堅定地選擇一生一世的富貴。

寧王沉默半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踏入了雨霧之中。

我攥着衣角的手驀然松開,渾身的力氣像是抽了個幹淨,一滴淚珠落在腳邊,染上塵土,渾濁不堪。

景德十六年,寧王太子相争愈烈。

父親表面親近太子,實際背後全然支持的是寧王,我與太子妃齊嫣親如姐妹,卻在言語之間不着痕跡地暗探東宮的動向,三哥四哥與韓府嫡子韓江黎日日稱兄道弟,背地裏卻恨不得生啖其肉。

我忍不住冷笑,我們楊府一門都沒有心,可真心又能值幾斤幾兩?只有計謀和權力能扭轉乾坤,我在落葉缤紛中飲着烈酒,酒入喉中,辣的我流下滿面的淚澤,卻醉得擡不起手去擦拭。

景德十七年,皇上對寧王的偏愛越發明顯,對太子的态度更加疏離淡漠,但韓家手握兵權驕矜自傲,太子黨又這般高傲煊赫的氣勢,豈能由得皇上動國本他移的心思。

那年初冬,韓家終于趁皇上大病之時,舉兵謀逆。

而經歷過鴻嘉年間奪嫡的腥風血雨,韬光養晦已久的皇上等的便是這一天。

韓家一敗塗地,滿門抄斬,太子被廢,貶往薊州,齊府傾塌,流放苦地,寧王順理成章地被立為太子,我懸着四年的心落了地,楊府贏了,徹徹底底的贏了。

寧王入主東宮之後,父親得意地拿來一卷早已寫好的诏書交給了我,原來這麽多年,父親手上攥的是皇上的賜婚聖旨。

可我拿着聖旨,心中并沒有想象中的歡悅狂喜,而是空落落的孤寂。

父親那日尋我過去,恰是韓家問斬的當日,太子數日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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