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獵物
牧小滿縱然大病未愈,可多年來的拳擊也不是白練的。更何況,千葉老師曾在戶外課上教過他們很多防身技巧。
她惱羞成怒,拼勁全身力氣用在手腕,狠狠地掙脫了那兩個抓着她手的士兵。那頭目一個猝不及防,被牧小滿輪番左右擺拳砸向他的臉。牧小滿再一個翻身滾到一邊,瞬間抓起頭目丢下的那把槍支對準了他們。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前後不過十秒功夫,打得那頭目一時之間竟有些愣神。等他們反應過來,所有人拿着槍圍着她準備開槍時,那頭目的臉已經被她打得鼻青臉腫,滿臉是血了。
“媽的,小妞拳頭夠硬的啊!剛烈!我喜歡!”頭目直接搶過旁邊一名士兵的槍,對準牧小滿,笑道:“活着不給我們玩,那不如屍奸好了!”
牧小滿大驚失色,雖然練習過很久的射擊,可她的目标一直都是靶心,根本沒有殺過人。如今端着槍對着他們,也只是做防衛,擺擺樣子罷了!
現在該怎麽辦!
要不要一槍擊爆他的頭?
正在牧小滿猶豫不決時,頭目剛準備開槍,她只聽見身後的木屋裏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喊道:“頭兒,三十個獵物名字都是在名單上寫好的,缺一不可,如果咱們擅自打死了她,少了這一個,萬一被将軍發現了就麻煩了,畢竟都是付了重金的。”
頭目聽了後,遲疑了蠻久,旁邊那些士兵們都放下槍了,他才懶懶地放下胳膊,對牧小滿說:“明天早上将軍會來清點獵物人數,你若明天死了,我們哥兒幾個就屍。你若明天僥幸存活……呵呵,那就給我們哥兒幾個逍遙快活。怎麽樣?”
頭目的話引來其他士兵的歡呼聲。
然而,這話在牧小滿耳邊聽來仿若幽靜山谷傳來的野人腳步,不是一個,而是整齊有序的幾百個,上千個,數萬個野人的腳步聲,咚咚咚地,一步一步地,敲擊着牧小滿的整個身心。
一種恐怖的絕望湧上心頭!
她的全身怕得發抖,呼吸急促,渾然不知早已流出的眼淚,那冰天雪地,風雪萬裏,肆虐得讓她早已對冷沒了知覺,只有絕望!
頭目也不等她回答,偏了偏頭,從木屋沖出來兩個士兵,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槍,将她連拖帶拉地拽進了木屋裏。
此時,木屋裏已經有二十九個帶着手铐的“獵物”!
他們都是被賣到這裏的人。
“你叫牧小滿嗎?”頭目随後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名單上最末的那行字,問:“中國人?”
牧小滿被士兵用很大的力氣扭押着,動彈不得,頭偏向一邊,恨恨地沒吭聲。
“看來是了。”頭目随手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筆,在名單上打了個勾:“給她戴上手铐!”
其他士兵也不回答,從旁邊拿出一副斑斑血跡的手铐直接就往牧小滿的手腕上戴。牧小滿是反手被拷上的,一點力氣都用不上。末了,其中一人對着她的肚子直接跺了過去。她一個沒站穩,跌在一旁。
好幾個“獵物”将她攙扶了起來。那些人的眼睛裏都布滿了血絲,有着跟牧小滿同樣的絕望。
頭目看了他們一眼,說:“既然你們都到齊了,那我就說一下明天開始為期十天的游戲規則:現在呢,天太冷了,狼啊,豹子啊,狗熊啊全都冬眠了,無聊的冬天真該死!讓上流社會的貴族們都沒有娛樂消遣了。你們呢,就是他們在這個季節消遣的對象!你們,就是他們明天來捕殺的獵物!”
話音剛落,所有士兵歡呼了起來。
牧小滿震驚了!
捕殺?
獵物?
所以,學校是想讓自己死?而不是真正的讓自己通過畢業考核?
“明天一大早,将軍清點人數之後,你們就可以随便跑了。漫山遍野的跑,随便跑,愛怎麽跑就怎麽跑!哈哈!到時候,貴族們會帶着獵槍來找你們的。哇,你們就是那些有錢人手中的螞蚱,一捏就死!你們沒有任何武器,可以反抗。當貴族們打死你們一個,就會在原地放一顆悶雷,嗯,就是小型炸藥!這樣我們就可以知道屍體在哪裏了。不過,只要到傍晚時分,你們可要回到這個木屋裏來喲!否則,餓死凍死那我們就不管啦!”
這個頭目後面又叽哩哇啦地說了什麽,牧小滿完全沒有聽進去,她恐慌地看着窗外紛飛的大雪。這裏要比學校冷很多。而且,這些又是說着俄語的人,難道,這裏是蘇聯邊境?
她努力地想要讓自己的思緒冷靜下來,好回憶地圖上的路線。可越是想要冷靜,越是腦子雜亂。
窗外的天空一點點的暗了下來,頭目命令所有“獵物”必須蹲着,并給他們每人分發一小塊幹面包。其他人都是正面被铐,唯獨牧小滿是反手被铐。自然,她沒得吃。雖然說,她從早上到現在沒有吃一點東西,早就餓了。可當她看着其他人狼吞虎咽地吃着只有巴掌大的幹面包時,竟一點食欲都沒有。
“吃吧!”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說的是中文。
她驚喜的目光向後望去,只見一個滿臉溝壑的老人正蹲在她身後笑眯眯地看着她,并将手中的幹面包遞到她嘴邊。
老人的皮膚是幹麥色的,沒有一絲水潤,看起來被生活的風霜鞭打了很久。他一雙泛黃的雙眼親切地看着她,那許久沒有足夠飲水而導致幹涸起皮的嘴巴說着吐字不清的中文,卻在牧小滿的耳邊聽起來,極親切。
“爺爺謝謝你,我不餓。”
“不吃的話,明天沒有力氣逃命啊!”老人的手并未縮回。
“爺爺你吃吧!我還年輕。”牧小滿輕聲說,并環顧了四周,看着其他人似乎都不像是中國人,遂又問:“這裏就我們兩個是中國人?”
“是啊!”老人邊吃着幹面包邊說。
“爺爺,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中蘇邊境。”
牧小滿倒吸一口涼氣,不可思議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說:“原來他們想要殺我!”
“誰?”
“學校!今天是畢業考核,說我考點在這邊,就把我帶來了。結果……”牧小滿盯着地面,聲音哽咽地說。
“哪所學校?學校應該育人,怎麽殺人了?”老人驚訝地說。
“日本的一所學校。”牧小滿低着頭說。
“小鬼子的學校,哼!他們不是人,是惡魔!你稍不留神就得罪他們了。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老人搖着頭說。
她緩了緩情緒後,又問:“爺爺,你是怎麽被抓到這裏來的?”
“哎,我在路上走着,被倆小鬼子看見了。他們說我腿不好,走不動,不該在這個世界上存活,所以就把我偷賣到這裏了。小鬼子啊,沒有人性啊!”老人說着,兩眼濕潤了。
牧小滿剛想再問點什麽,那個頭目一聲喝道:“都是快死的人了,還有心情在那聊天?是準備進地獄時找個伴嗎?我告訴你們,誰再說一個字,明天第一個死!從現在開始,誰說話,其他人舉報!舉報者可以多一天存活!”
他說完,又鄙視地掃了一眼所有人,“呸”了一聲,便轉身到木屋的角落裏,和其他幾個士兵打牌去了。
整個木屋,也只有士兵所在的角落裏點着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根本照不到“獵物”們所蹲坐的角落。
牧小滿看了老人一眼,趕緊縮着腦袋不再說話。可她腦子裏一直在想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太蹊跷了!
她從早上抽簽時開始回憶,一直想到登機的瞬間,千葉老師塞給她的那兩把匕首還在口袋裏!
可是,現在雙手被反铐着,根本拿不了。除非讓那位爺爺幫忙。現在又不能在說話了,到底該怎麽辦呢?
不知道明天讓大家逃跑的時候,會不會先拿下手铐。
其實她很慌亂,就算平時再怎麽冷靜,這個時候的腦子都理不出一個頭緒來。一整個晚上,她聽着如鬼魅般叫嚣的風雪,心裏一陣陣地寒戰。現在就算是逃,那到底該往哪裏逃?這裏到底是什麽方向,完全不知道!
更何況,明天還有端着槍來獵殺他們的人。能不能跑得過呢?就算是自己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子彈吧?
爹、娘,我這次恐怕是真的要死了。我對不起你們,連報仇的苗頭都沒開始,就要魂歸西天了。
是我太笨了!
不過死了也好,徒留自己一個人在這世上,真的好孤單好寂寞。從十歲開始,每一天都過的很煎熬,好累!至始至終都沒有一個家,本以為能跟安東……
安東。
本就痛苦萬分的她在想到安東的一瞬間,心髒一下子被揪了起來,好像被沾了鹽水的荊棘條抽打一般,一愣一愣地痛。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地面,努力着不讓眼淚流出來。奈何自己再怎麽用力,那眼淚還是吧嗒吧嗒地滴在地面上。
昏暗的木屋,雖然有外面的白雪映照,卻照不見她那越走越暗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