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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獵殺

人們常說,真正相愛的兩人若是其中一人遇到了兇險,另一人是可以心靈感應到的。

當牧小滿在中蘇邊境絕望時,安東覺得自己在千葉老師辦公室裏快要坐不住了。

總覺得莫名的慌亂,好像行走在懸崖峭壁邊的感覺,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明明辦公室裏十分暖和,明明自己的暈海症狀好轉了許多……

這種感覺從他目送着牧小滿登機的那一瞬間就開始有了,那時他覺得應該是大病未愈帶來的身體上的虛脫,也沒太在意。

可當他坐在千葉老師辦公室裏開始考筆試時,那種感覺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開始慢慢的有一種恐慌的情緒。

他不知道自己在恐慌什麽,明明試卷上的題目對他來說都非常簡單,可就是按捺不住內心莫名的慌亂。

“怎麽了?”直到下午第二場筆試進行到一半時,千葉老師才問他:“身體不舒服?”此時的安東臉色慘白,甚至是落筆的筆尖都在微微地發抖。

對于安東這個插班生,千葉老師是十分喜歡的,因為他夠聰明。一點就透,而且還能根據經濟學理論結合刑查學知識來做分析,很多對案件的看法甚至比他這個做老師的看得都透徹。

如果說牧小滿的天分是冷靜,那麽安東的天分就是理智了。

不過,牧小滿在面對安東時永遠也學不會冷靜,而她也是安東這輩子的不理智。

想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真可惜。

“沒有。”安東看了一眼窗外,剛準備低下頭去答最後一道大題,餘光間,卻透過窗外看見停機坪上剛剛降落一架飛機。

是四號機!

不知道牧小滿考得怎樣。

他低下頭繼續答題,眼睛卻在偷偷地瞄向飛機,哪怕看一眼牧小滿的身影也好,可以讓他安心。

驀地,他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着從四號飛機上走下來的那個老師,那種驚慌,恐懼,擔憂,害怕的心情瞬間襲滿他整個大腦,讓他的頭皮頃刻間發麻。

“答完了?”千葉老師從旁邊的沙發上站了起來,口氣十分生硬。

“小滿呢?”安東目不轉睛地看着那架飛機。沒錯,飛機上只下來一個人。

千葉老師站在他身邊望向窗外,眼睛裏似乎空無一物,他沒有回答,過了好半天,才喃喃地說:“明年的今天你替我給她按照你們中國的習俗燒點兒紙錢。我這個做老師的沒能幫到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實在是人生最大的憾事。”

安東猛地回頭,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說:“什麽意思?老師,你在說什麽?”

千葉老師回過頭,冷靜地看着他,遺憾地說:“牧小滿應該已經死了。”

“開什麽玩笑!”安東忽然笑了,随即聲音提高了幾分:“老師,你在說什麽呢?”

“我說,牧小滿應該已經死了。”

千葉老師的表情十分肯定,甚至是他的眼睛裏流露出的難以掩飾的悲傷和遺憾,都不像是僞裝。安東看得出,可他看不出的是這背後的經過:“不可能!老師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小滿怎麽可能會死?她不是去考試了嗎?”

“你也看到了,只有一個人回來。”千葉老師嘆了口氣,說。

安東覺得全身都在莫名的寒戰,外面的天色漸漸昏暗,房間裏沒有開燈,他怔怔地看着千葉老師,過了很久,那牆上挂鐘的整點叮咚聲方才打破了當下的死寂。

他一屁股癱坐在板凳上,耳邊是千葉老師遺憾的聲音:“這一切是總參謀長設計安排的,包括牧小滿抽到的四號簽也是事先安排好的。我無能為力。她上飛機時,我給了她兩把匕首,是從她房間裏找到的。希望那兩把匕首可以讓她的生命延長一點時間。”

安東沒說話,大腦一片空白,過了很久才喃喃地問:“老師,你知道小滿遇害的地方在哪嗎?”

“我不知道。事實上,這個地點只有帶她去的航空部老師知道……”

千葉老師話音剛落,安東便沖了出去!

“回來!”千葉老師吼道:“你去哪?”

“我去找那個老師。”安東已經打開大門了。

千葉老師疾步走過去,迅速将他拉了進來,把門迅速關上,壓低着聲音,道:“你以為他會告訴你嗎?他是總參謀長安插在這個學校的心腹!你以為你求了他,他同情你,你就可以知道地點了嗎?好!就算是你知道了,然後呢?你怎麽去?誰帶你去?去了以後又怎樣?你去給牧小滿收屍嗎?”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小滿死了,我也要看到她命喪何處。”安東的眼睛裏滿是淚水,他湛藍的眼睛在逐漸變暗的房間裏卻顯得那樣晶瑩剔透,他顫抖着聲音說:“千葉老師,我求求你,你有沒有線索,哪怕告訴我一點點就好。我求求你告訴我,小滿在哪裏,我求求你!”

“我是真不知道。這件事總參謀長完全防着我,他只要求我在牧小滿抽簽時抽中四號。如果我擅自做手腳,四號被別人抽中了,恐怕,死的就是我。”千葉老師誠懇的說。

“深澤呢?他知道嗎?為什麽我都沒有聽他提起過這件事?”

“弦仁君應該不知道。”

“千葉老師,深澤什麽時候回來?”安東似乎抓住了一絲希望。

“別等了。弦仁君考試結束後應該直接留在東京了,不管他合格不合格,學校都會讓他畢業的。更何況,他成績本來就很優秀。而且這件事,弦仁君他幫不了。”千葉老師嘆了口氣,打開了燈。然而,卻熄滅了安東最後一絲希望。

“為什麽?他不是三笠宮殿下嗎?”

“因為這件事是皇太後背後授意的。”千葉老師皺着眉頭看着牆上的壁畫,遺憾地說:“牧小滿是我一點點培養起來的。我也不想讓她死,可最高指令在此,誰敢抵抗?就連今上天皇都不敢違抗。更何況弦仁殿下呢?再說了,四號機都飛回來了,恐怕,牧小滿已經死過了。”

安東整個人呆在那兒了,他覺得整個世界一片黑暗,就好像那無邊的隧道,總覺得希望在前方,卻總也走不到那觸手可及的光亮。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跟她分手,我一定會跟她說,生存考核我去,讓她留下來筆試。都是我的錯,是我弄丢了小滿,是我害死了小滿,都是我……”他喃喃地打開了門,無神地走了出去。

“你最後一道題還沒答完呢!”千葉老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說。

其實千葉老師也很痛心,他看着安東那滿是正确答案的考卷,忽然覺得,自己教書育人,卻最終連一個人的生命都挽救不了。刑查學的知識再怎樣了然于心,卻也看不透人心的黑暗,和世間的紛擾。

然而,沒過多久,安東又沖了回來。

“老師,可以給我一支筆,一張紙嗎?對了,我還要地圖!”他氣喘籲籲地說。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那個所謂的将軍就來清點人數了。不過,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而是帶了五個看上去氣質高貴,穿着名貴裘皮大衣的人來的。看來,這五個人就是來獵殺他們的獵人了。他們騎着高頭大馬,身上背着獵槍和一個子彈包。包鼓鼓囊囊的,估計裏面塞了不少彈藥。

牧小滿和其他人一起被拉到木屋外,站成三排。由于她是三十個人裏唯一的女生,所以特別顯眼。

将軍帶來了三十件紅色的背心,背心上寫着每個“獵物”的名字。當牧小滿拿到用字母寫着的自己名字的背心時,在心底冷笑道:原來他們早就計劃好的。

将軍的廢話特別多,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說着一些注意事項。牧小滿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聽見他說他們會先報數,給大家數到十的時間逃命。

數十過後,獵殺開始!

牧小滿擡起頭,看了一眼四周,也許,這裏就是自己魂歸西天的地方,再多看幾眼也是好的。四周全部都是被白雪覆蓋的森林,那高聳入天的的大樹好像總也望不到邊。其實,她想了一晚上的策略,本來打算爬樹來着,奈何雙手仍被反铐着,爬樹看來不大現實。更何況,就算是爬到樹上又如何?現在是冬天,沒有樹蔭遮蓋,沒有樹枝遮擋,反倒會給那些貴族們發現的機會。

她又回看了身邊的“獵物”們,那個爺爺正站在她身後,一條病腿彎曲無力地拖着。牧小滿對那老人低聲說:“爺爺,我右邊口袋裏有一把小刀,你幫我拿出來好不好?我想把手铐給解開,這樣等下逃得會快些。”

“可我不會用小刀解手铐啊!”老人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将軍和那幾個武裝士兵,小聲地說。

“沒關系,你把小刀放我手上就好。”她說罷,又向人堆裏站了站。過了一會兒,那老人把小刀遞給她時,她心中一陣激動,是阿金哥哥的小刀!

她将刀尖摸索着插進手铐的凹槽縫隙中,一拉,一扭,啪嗒!開了。

“十!”

将軍開始報數了!

所有人瘋狂地向着四周逃竄,牧小滿拉起老人就往前面跑。可老人的速度不快,又拖着病腿,根本走不了幾步,他絕對就是第一個被捕殺的對象!

“九!”

牧小滿急得不行,拉着老人邊向前跑,邊對老人說:“爺爺,我背你!”

“八!”

“小滿啊,你一個人跑吧!我老啦,死就死啦!”

“七!”

牧小滿想直接把老人背起來,奈何老人的手上還戴着手铐!

“六!”

她轉過身來,将那把小刀的刀尖對準老人的手铐去撬。

“五!”

她的速度很快,瞬間将老人的手铐給撬開了,她暗自慶幸這一招是千葉老師罵了她很久才學會的。

“四!”

她一個反身,拉着老人的兩只胳膊,将老人背在身上。

“三!”

雖然大病未愈,雖然一晚上沒有睡,雖然一整天都沒吃東西,雖然兩只腿腳癱軟無力,可她還是背着老人就往森林深處跑去!

“二!”

“一!”

身後槍聲響起,子彈在她身邊飛過,她變換着奔跑軌跡在森林中竄來竄去,亦如多年前被滅門的那個夜晚,那麽害怕,那麽慌亂,那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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