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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暈倒

夏夜的月色照不亮被黑暗的回憶沖刷得陰郁無比的車內,更照不亮安本華此刻的身心。他嗚咽着說:“我當時瘋狂的解釋說這不是我指使的,這一切都跟我無關!可柏友山似乎一口咬死了我就是罪魁禍首。那時,我一心只想着逃脫罪責,卻不曾想過,真正的陰毒之人,正是那柏友山!

其實於無時這人疑心病極重,他在這個世界上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柏友山,他都不曾信任過!我也慶幸於無時的疑心,讓我不至于完全背黑鍋!”

“似乎包括阿廖沙他也不曾信任過。在東京,我甚至很少看到他倆接觸。”安東回憶着說。

安本華沒回答他,繼續接着說:“現在想來,應該是柏友山和於無時早就串通好了的。當時,柏友山對其他人使了個眼色,便讓那些殺手推着我和於無時進了旁邊的書房。而我帶着的打手們,被其他人控制在了院門外。到了書房裏,其他人都退出去了,唯獨留下我們三個。

我還記得,柏友山僞善地說,這件事兒他做個保,保證今後不說出去!可我崩潰的辯解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為什麽現在搞得好像我是殺人兇手了一樣!我質問於無時,到底是誰指使他的。結果你猜怎麽着?於無時早就準備好了,從身上摸出三張紙來!”

“這三張紙就是證據?”安東問。

“是的!不僅是證據,更可以說,是三張合同!原來於無時他早有準備了,那合同上寫着,他是受我和柏友山的指使,殺害池正遠的。這下好了,一張合同,把我們三個人捆綁到一起了!柏友山看到這張合同後,大發雷霆,他不曾想過,自己也被於無時拉上賊船了。

他剛想對於無時發作,可於無時是什麽人?是我親手培養出來的一等一的殺手!柏友山還沒來得及斥責他,他便将槍口直直地對準了他,并反手把書房門上了鎖。而那證據上寫着,我必須從今往後善待他弟弟阿廖沙,不準因為這件事遷怒他。又寫着柏友山必須從此以後所有生意股份全部分他一半。否則,他随時随地将這份合同交給報社!”

安東搖了搖頭,道:“看來,他還是關心阿廖沙的。”

“柏友山氣急敗壞地将那紙張撕了,可於無時似乎寫了好多張,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又一張,似乎總也拿不完的證據。而我當時反問,是不是牧竹之派他來加害我們的。結果他搖頭表示不是。於無時這人,陰毒至極,他既然說不是,那就一定不是。可他說是的人,卻不一定是。比如我。

就這樣,我和柏友山被迫在這張合同上簽了字。我們三人一人保留一張。那柏友山本是想要加害我的,沒想到哇,沒想到!後來在於無時的槍口下,我們走出了書房。於無時應該是曾經聽說過俄國的靈魂傳說,所以,在池正遠他們三人眼睛裏又各自補了一槍。

我對手下們說,去外面找池小月,把她保護起來。剛說到這兒,還在屍體旁邊看守的一個殺手突然問了一句‘撒寧’,我們一驚,以為被其他人發現了。誰知,是小滿回來了。那孩子大概是看到了,直接吓跑了。

我琢磨着小滿機靈,也許會去東北大學找人,便跟手下說,讓他們去東北大學找她,千萬不能傷了她。誰知,從那以後便再也尋不找她了。”

“爸,你上次跟我說後來那把火是你放的?”

“是的。因為我也怕,我怕在這裏留下了什麽證據,怕被人發現。就算我有再多的理由,我也說不清我那天晚上出現在池家的原因。”

“那張合同呢?”安東問。

“回上海後,我們三人都怕對方抵賴,都怕對方捅出去。所以,便回北商會蓋了個章。現在放在銀行保險櫃裏。”

“爸,為什麽你不扔了?”

“後來我慢慢縷清思路了,我覺得這就是柏友山想坑我的一個陷阱,他沒想到把他自己給繞進去了!我這還真要感謝於無時的疑心病!當我一切都想明白時,我覺得這張合同,應該是他柏友山殺害池正遠一家的佐證!就算他柏友山把這份合同扔了,就算他慫恿於無時把這合同扔了,可我有!

你發現了嗎?池家被滅門後,柏友山的生意也一落千丈,我估摸着,他是故意把自己的生意做砸的。又或者,他是對外放出風聲說他的生意做砸了。這樣,給於無時的錢就會少很多。後來我知道,柏友山用盡心思想要暗殺於無時,都失敗了。沒轍,既然無法殺他,就只能利用他了。所以,黑蠍,又成為柏友山的黑蠍了。”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牧先生?”

“我當時帶着兇手去奉天的原因根本說不通,我沒有證據。沒有人願意幫我說話。如果被牧兄發現,我該怎麽做人?不過,我跟他說過於無時要多加提防,牧兄也是聽了我的話,為了架空於無時的實力,不讓他在國內發展,所以,才讓他陪小滿去東京讀書的。可沒想到啊,小滿竟然就是池小月!”

安東回憶着:“怪不得小滿曾說過,總覺得晚上睡覺時有人想害她。”

“可是,過幾天就是選舉新任商會會長的日子了,現在看來,牧兄會有很大的勝算擔任會長,我怕這份合同會落入他的手中。因為我記得,於無時單獨在北商會專屬銀行保險箱裏開了個戶,單獨存放了這張合同!又不知道他現在去哪裏了,這張合同會不會在商會合并後一起交到新會長手中。如果要交,如果新會長是牧竹之……哎,後果不堪設想啊!”

說到這兒,老陳再次小跑了出來:“安老板!老爺請你們進去!”

此時,牧竹之的眼睛微閉,不發一言地坐在客廳沙發裏。牧小滿失了魂似的站在他旁邊。安東看那簡自淮的表情似乎很是輕松,看來,一場風波已經過去。

他随安本華一起坐進沙發裏,卻聽見牧竹之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安老弟,南北商會已經不存在了,你現在也不必跟柏友山之間有任何生意往來了。有一些恩恩怨怨,我也要算算清楚了。你願意站在我們這一邊嗎?”

安本華一驚,琢磨着會不會牧竹之知道了什麽,可再一想,就他這個暴脾氣若是真知道了什麽一定早就爆出來要崩了自己了,絕不會留都今天。于是,他故作鎮定地說:“當然願意了!牧兄,咱們兩家早就是一家人了!”

一語雙關!

安東暗自叫好,不過,除了簡自淮以外,沒人聽得出來這第二層含義。

“柏友山有沒有對你透露過這次商會會長選舉他有什麽打算?”牧竹之擡起眼睛嚴肅地問。

安本華本就有些心虛,看到他如此堅定的眼神後更是心中沒底,不過,也只能說了實話:“他跟我兒子說沒有這個打算,但是我覺得他是想要拿下這個位置的。”

“這個位置決不能讓他得逞!”牧竹之的語氣說得并不是很快,甚至在牧小滿的耳朵裏聽來,總覺得他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牧竹之接着說:“從現在開始,我準備從生意上打壓柏友山!你願意幫我嗎?”他沒把話說明白,他更是沒有把已經懷疑柏友山就是殺害池家兇手這事兒說給安本華聽。畢竟,安本華這麽多年都跟柏友山同屬北商會,他倆的事情很多都說不清。牧竹之很怕安本華背後是跟柏友山一夥的。雖然目前來看,不大可能。

“我當然願意!”安本華脫口而出。

“好,”牧竹之對簡自淮使了個眼色,又道:“今天簡自淮在這裏作為第三方證人,安老弟,如果哪天你背着我跟柏友山成了一夥的,到時候,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安本華大聲地表露自己的立場,說:“我怎麽可能跟他是一夥的?”

此時,安東也表明立場,說:“牧先生,你完全放心,我爸雖然之前是在北商會,可他和柏友山早就不是一路人了。否則,我自己的工廠也不可能是南商會這邊的。”

牧竹之閉着眼睛,點了點頭,他覺得房子似乎在微微地旋轉。

“更何況,”安東微微對牧小滿笑了一下:“因為小滿,我們也絕不可能跟柏友山是一路人。小滿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牧小滿沒注意到安東的這些話,她滿腦子還在回想着暗語解讀出來的那封信。更是在回想着,就在剛剛,牧竹之跟她推測出當年殺害自己一家的,就是柏友山!

而當年,牧竹之讓於無時去買十張火車票,可於無時分明買了二十張!那麽,剩下的十張必定就是給柏友山的。

并且,幫牧竹之買的那十張火車票,都是末等車廂的票!當時於無時給出的理由是:年末,車票早就賣光了。

可牧竹之卻覺得,末等車廂就末等車廂,無所謂,救人要緊!

更何況,牧竹之剛剛告訴她,當年於無時以身體抱恙,并未跟他同去奉天救爹娘。

她回想了好多,想起柏友山從知道她身份後對她的态度,從柏友山曾經讓她認照片的模樣。甚至想起柏友山從以前到現在,那眼睛裏充滿着對自己的厭惡!

而她曾經以為,柏友山眼睛裏的厭惡是因為阿金的死。

錯了,一切都錯了!柏友山他分明是在恨自己,恨自己是池正遠的女兒!

可她記得當年安東跟她一起分析過,當時去奉天的,有三路人。一路如果是柏友山,一路是牧竹之,那麽,還有一路到底是誰?

“那好,”牧竹之放心地站了起來,速度不快,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血液仿若那汩汩噴出的泉水,瞬間湧上大腦。他只覺得從天而降一盆冷水,在這悶熱的夏天澆得自己全身冰涼。伴随着牧小滿那一聲驚呼:“爸爸!”他便失去意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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