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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腦中風

已是淩晨三點了,牧竹之自倒下後被立即送往廣仁醫院急救到現在已經有好幾個小時了,然而,緊閉的手術室從外面來看十分安靜,進進出出的護士們卻沒有帶來一句好消息。

夏末了,此時又是夜間最涼的時候,牧小滿無助地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身心疲憊,偶爾從窗外吹進來的涼風吹得她的思維愈發冷靜,卻沒有覺得有一絲寒冷。

她在回想這一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回想着牧竹之跟她說過的所有內容,甚至回想着,從小到大,她分別和柏友山、牧竹之接觸後的點點滴滴。

當一切答案都知道後,再回頭去看當年的往事,似乎很多事情都脈絡清晰了許多。

之前在書房裏,當她和牧竹之推測出當年的滅門兇手就是柏友山之後,她恨不得立即沖出去殺了他!可後來牧竹之又是暈倒,又是被送來廣仁醫院,讓她慢慢地将自己的身心冷靜了下來。

她覺得,既然現在明着在幫柏友山做事,那麽,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繼續做下去。如果只是拿槍崩了他,那就太便宜他了!

死亡,只是一瞬間的事,死過之後就不會再有痛苦了。而活着的死亡,才是心靈的折磨。

牧小滿怔怔地看着地面,本是眼圈裏噙住的眼淚,卻慢慢地,随着她的主意已定,漸漸地收了回去。

不經意地,肩上被披上了一件衣服,那股暖流瞬間襲滿全身,牧小滿擡起頭疑惑地望去,安東摸了摸她的頭,笑着坐在她身邊,遞給她一個牛皮紙袋子,說:“吃吧!忙了一晚上應該很累了。”

牧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謝謝。”

裏面是熱乎乎的包子和一杯似乎剛剛才熱過的牛奶。

安靜的走廊上有着從遠處傳來的若隐若現的詭異的聲響,除此以外,就是牧小滿安靜地吃東西的聲音。安東想着之前安本華跟他說的那些往事,想着池家的滅門雖然跟他爸沒有任何關系,可他爸畢竟洗不清罪名,再加上那張合同……

而這張合同,一定不能被牧竹之看到,更不能讓柏友山成為新商會會長。眼下,又不知道牧竹之在手術室裏的情況如何。

還有於無時,他到底去哪裏了,真正能證明安本華不是兇手的,就只有他了。也不知道他手中的那份合同在哪裏,北商會專屬銀行保險箱,到底是哪家銀行,哪個保險櫃,安本華并不清楚。畢竟,幾乎每個銀行都有北商會的戶頭。

安東低着頭也盯着地面,等牧小滿吃完了他才緩緩擡起頭,問:“接下來你該怎麽辦?”

“不知道。”牧小滿沒說實話。

安東自然知道這句是敷衍,他笑了笑,又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今晚知道了那麽多,再加上剛才牧先生說他要開始在生意上打壓柏友山了,看來,柏友山應該就是殺害你爹娘的兇手吧?”

牧小滿沒說話,畢竟,她琢磨着柏友山跟安東之間還算是合夥人呢!有些事情,還是不要明說了的好。

安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接着說:“酒廠那邊我沒打算賺錢,我準備賠錢來着。”

這句話讓牧小滿意外了:“為什麽?”

安東慢慢地擡起頭來,看着她,說:“關于你家的事,我其實一直都在暗暗地調查,之前我一直懷疑柏友山來着,卻沒有證據。酒廠我之所以要摻和,就是因為我想掏空他的錢,讓他一步步地嘗到失去的滋味!”

牧小滿驚訝地看着他,仿佛一直以來,被銅牆鐵壁包裹着的脆弱的心一下子鮮活得跳了出來。那本是防備得好好的冰冷的靈魂,一下子被安東的話給融化了。

這正是牧小滿心中所想的!

她知道,安東從始至終都是如此,總能在她最需要關心的時候給她最大的溫暖,總能在她最脆弱的時候一下子知道她要的是什麽,更能在她茫然無助的時候背後給她最堅實的依靠。

可她不知道自己跟他未來的路該怎麽走。或許,安東之所以幫自己,是出于曾經的感情。又或許,他本就是這種熱心腸。

牧小滿還沒回答他,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醫護人員推着牧竹之走了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是肯特醫生,他招呼着渡邊和其他醫生們小心地将牧竹之送到病房。

“肯特醫生,怎樣了?”牧小滿迫不及待地問。

“情況不大好,腦中風,腦部堵塞面積還是很大的。牧先生現在需要靜養,不能再有半點刺激了。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醒得過來。就算醒過來,也要提防第二次複發,否則……哎!總之,情況不大好。”肯特醫生欲言又止。

牧小滿只覺得自己呼吸急促,她握緊顫抖的雙手,努力地用平靜的聲音問:“否則怎樣?”

“不知道能不能撐得過去。”肯特醫生說。

“會死嗎?”牧小滿的聲音顫抖了。

“牧小姐,你別擔心,我們已經用最好的藥物給牧先生治療了。先等牧先生醒來看看情況如何再說吧!”肯特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便離開了。

牧小滿失魂落魄地來到病房,看着躺在床上氣若游絲的牧竹之,她的心裏不僅懊悔,更是自責,她怪自己,怪自己一直以來都把他當做假想敵,怪自己還沒調查清楚就對他惡語相向,怪自己還沒來得及好好孝敬他,他就已經病倒了!

他一定是被自己氣的!

牧小滿看着牧竹之,憋了一整個晚上的眼淚突然簌簌落下。她不敢放聲大哭,她怕吵到牧竹之的休息,她不敢哭得太用力,怕驚動了死神,讓它提前降臨。

安東知道她怕,将她緊緊地摟在懷裏,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任憑她在自己胸前無聲地哭泣。牧小滿越哭越恨自己,越哭越想加快速度整垮柏友山!

可目前的情況,她似乎再一次沒有依靠了,只有緊緊摟着她的安東。而安東的立場又是什麽,她依然不知道。

牧竹之病危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天病房外便擠滿了很多達官顯貴,老陳和三刀擋在門口,除了安本華,安東和牧小滿,不準任何人進入。

牧小滿打了個電話回牧府,告訴所有下人:“只要於無時回去,讓他立即來一趟醫院,就說老爺病倒了,醫院需要他的幫忙!”

然而,牧小滿等了很久都沒等到他的出現。牧竹之還沒病倒之前告訴過她,他刻意安排於無時去了一趟南京,說是生意往來,讓他去取一趟文件。實則是支開他,想要告訴牧小滿真相。

可沒想到,於無時一去竟然去了這麽久!

牧小滿盤算着,這人一定是接到柏友山的命令,中途去了其他地方了。

柏友山想要做什麽?

她站在窗臺邊往外望,身後的牧竹之躺在病床上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而明天就是選舉商會會長的日子了,想必,現在商會那邊一定大亂了吧?

突然,她看到樓下有個人匆匆忙忙地走出醫院大門,那個人,好像於無時!

牧小滿想也沒想地便沖了出去,走廊盡頭是老陳和三刀在守着,而安東似乎在應付一大堆記者的提問。

“怎麽了?”安東一把抓住牧小滿。

牧小滿看了一眼同樣好奇的記者,她冷靜地看了一眼安東,說:“我要回家拿東西。”

記者們的眼睛裏本來放射出捕捉新聞的綠光,卻在她這句回答下熄滅了回去。牧小滿佯裝微笑地沖他們點了點頭後,便沖了出去!

然而,醫院大門外早沒了於無時的身影。難道是看錯了?

她怏怏地回到住院部一樓,櫃臺前的一個小護士喊住了她:“牧小姐!”

牧小滿停下了腳步:“怎麽了?”

“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是牧先生需要的東西。”說着,遞給她一個文件夾,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南京商圈木雕畫價位走勢分析》

牧小滿一驚,剛才那人果然就是於無時!

此時,安東也追了下來,他看得出,牧小滿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果然,當他奔到一樓大廳時,看到牧小滿正在看這份文件夾。他忙問:“是不是於無時出現了?”

牧小滿點了點頭:“我要回去一趟!”

“我陪你!”安東一把拉住她。

“不用了,醫院這裏也需要有人陪。”牧小滿的口氣緩和了些:“謝謝你安東,麻煩你了。”

安東眉頭一蹙,很想告訴她:你是我們安家的人,你是我的安太太,跟我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畢竟,那三張合同的事還沒辦法解決。

他十分擔憂地看着牧小滿的背影消失在醫院大門外,剛一轉身,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擦肩而過。

那人似乎也發現了安東,她驚訝地轉過身來,從那一臉茫然的表情,卻變得有些意外、驚喜,她的臉上沒了粉白的妝容,沒有火紅的口紅,而是穿着簡單的碎花連衣裙,看上去跟鄰家女子無恙。她三兩步走近安東,歪着頭,笑着說:“安東,怎麽在這兒遇見你了?嘿嘿,我們的緣分還真深吶!”

安東一見紅葉凜,便想起牧小滿之前被她害得身陷命運十字架上的情景,他的怒火不打一處來,可當下并不是他發脾氣的時候,這種人,更不想搭理。于是,他甩開大長腿,邁着堅定的腳步回牧竹之病房去了。

紅葉凜這次倒沒有去追他,只是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笑,便踏着輕松的腳步去醫生辦公室了。

她要去找渡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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