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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賭

直到晨曦微光,薄霧漸開之時,牧小滿才聽見樓下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她躲在書房窗簾後面,看着深澤開着車離開的身影,她百感交集,卻莫名覺得全身乏力。

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未睡的關系。

深澤神游般的回到了住處,卻遠遠地看見總參謀長和千葉衛領着一大幫士兵正站在自家門前等待着。他皺了皺眉頭,走出車門。

總參謀長看到他的車子開進院門,趕緊小跑上前,他的手裏捏着一份電報,說:“弦仁殿下!皇太後讓您最近回去一趟。”

“什麽事?”

“皇太後最近身體抱恙,想讓您陪她出去散散心。”

深澤明白他母後的真正用意是想讓他離開上海,這則消息就跟他小指上的戒指一樣,那麽沉重。

“還有,弦仁殿下,昨晚已經對外發布秘密逮捕於無時,不過,關于牧小滿……”總參謀長欲言又止。

深澤看也沒看他一眼,直接走進屋內,他在車裏坐了一夜,思考了一夜,本就十分困乏,如今又要面對總參謀長那長篇大論的報告,他實在覺得心煩。

每次都是這樣,只要總參謀長來彙報,都要說一大堆不想聽也聽不進去的內容,今天也不例外,只是,“牧小滿”這三個字實在是難以回避,深澤皺了皺眉頭,偏過頭冷冷地看着他,問:“她怎麽了?”

“要不要以後阻止她進入酒廠?”總參謀長問。

深澤一愣,轉念一想,牧小滿接近柏友山,頻繁出入酒廠完全是出于複仇的關系,于是,他疲憊的說:“不用。”

“我怕她會阻止我們的扶桑計劃。”

“她的心不在那兒。”

總參謀長不解地皺了皺眉:“弦仁殿下,您昨晚已經拿下她了?”

深澤看也沒看他一眼,說:“還有事嗎?”

總參謀長沒什麽表情,用堅定的口氣,說:“沒什麽事了,只是想提醒殿下一聲,扶桑計劃迫在眉睫,渡邊光的研制又提升了一大步,第二倉庫裏的實驗品昨天晚上已經出現了第一反應,望殿下一切以國家大事為重,小情小愛這種事還是放在天皇陛下的宏偉大業完成之後再說吧!”

深澤真有一種想要殺了他的沖動,若是在以前,他早就把他給斃了。可如今這是在上海,總參謀長的手中又在執行着他皇兄的秘密計劃。縱然深澤心有沖動,理智還是占了上風。

他沒有回答一個字,而是直接上了樓。

“哦,對了,”深澤站在二樓樓梯間回望着衆人:“千葉老師,來我書房,我有事情要問你。”

千葉衛本是低着頭,聽到他這麽一句,趕緊鞠了一躬:“是!”

“其他人都退下吧!我累了。”

“是!”衆人答。

“弦仁殿下!”總參謀長的聲音消失在深澤的背影中。

走進書房後,深澤關上房門,對千葉衛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坐在沙發裏。

千葉衛有些猶豫,深澤疲憊地笑了笑,說:“關上房門,你是老師,我是學生。這裏沒有弦仁殿下,只有學生,深澤道弦。”

“弦仁殿下是有刑查學方面的事情想問嗎?”千葉衛坐定後困惑不解地問。

深澤苦笑:“如果愛情能用刑查分析清楚那就好了。”

千葉衛明白了:“殿下一夜未歸……”

“我在牧府門前坐了一夜。”深澤的聲音有些顫抖。

千葉衛聽出他情緒的波動,也看出他一夜未睡的疲憊:“弦仁殿下,您在上海的這段時間過得并不快樂。”

深澤低着頭,盯着茶幾上的威士忌出神。

“扶桑計劃您也完全不過問,經常躲在房間裏喝酒,偶爾會偷偷出門,也是遠遠地跟着牧小滿……”

“千葉老師,我喊你來不是想聽你說教的。”深澤心裏已經憋屈極了。

“您在上海的所有舉動,都跟在東京完全不同,甚至是,您到了這裏,完全做不了您自己,這一切,都是因為牧小滿。”

“她說我們不合适,說我們不合适無關安東,無關時間……她說了很多,甚至把我們的關系跟戰争牽扯。我就問她一句,你愛過我嗎?她都不回答我。千葉老師,我……我真的很不甘心。”深澤的聲音有些顫抖了。

“不甘心放棄她?”

“嗯。”深澤的眼淚無聲落下。

“她已經給了您答案了。”

“沒有,她什麽都沒說,我前後問了她兩遍。”

“她給了。”千葉衛堅持自己的觀點:“刑查學有個理論,是說有些答案,其實都隐藏在生活中了,點點滴滴皆是答案。”

深澤搖了搖頭,說不出半個字來,眼淚哽咽在他的喉嚨裏,就好像千言萬語想對牧小滿去說,卻無從開口。

千葉衛看深澤一臉頹廢至極的模樣,他嘆了口氣,說:“人的本性是很難改變的,然而,世間有兩件事方能徹底改變一個人。”

深澤擡起頭來,眼睛已經紅腫。

“一個,是家變。一個,是愛情。”千葉衛看着他的眼睛誠懇的說。

深澤搖了搖頭。

“您不是不懂,是現在您的心被情緒所控。”千葉衛淡定地說:“您讓月杉團調查過牧小滿,她很小的時候性格十分開朗活潑,家變之後才變得郁郁寡歡,沉默寡言。這是一變。安東的出現對她來說很及時,在她最需要關心的時候給她幫助,給她溫暖,然而,她的沉默依然沉默,背負着家仇,背負着痛苦,她一天都忘不掉。然而,在學校時她變了,因為您曾經帶給她快樂,讓她忘記仇恨,忘記痛苦,把她真正的本性打開了。這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

深澤點了點頭:“嗯,她也跟我說,那段時間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她說她不會忘記那一天,她說,那天是她這輩子的奇跡。”

“那天發生的所有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美好的。尤其是您,弦仁殿下。而且,那次野外集訓之後,牧小滿慢慢開朗了許多,這是她的第二變。”千葉衛篤定地說。

“所以……”深澤覺得自己緩過勁兒了。

“不過她說得對,你們并不合适。”千葉衛嘆了口氣,說:“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愛情都能長相厮守的。”

深澤淡淡地笑了:“就像你和我母後?”

千葉衛一愣,不再說話。

“我也知道,我跟她之間已經沒辦法再繼續了,也許我們曾經有緣,但是終究無分。她現在是愛安東的,我只是她生命中有過的一點點光亮,僅此而已。”

“其實,殿下心裏一切都明白。”

深澤苦笑:“千葉老師,你可以陪我一起回去嗎?順便去看看我母後。”

“……是!”

“如果這趟回去,再想回上海,恐怕很難了吧?”深澤擰開威士忌瓶蓋,喝下這瓶苦澀的酒。

牧小滿站在陽臺上,出神地看着朝陽一點點地從地平線上升起,卻想起那年野外集訓,在那騰飛的高空中,深澤緊緊地抱着她,對她大聲地說“我愛你”。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絲苦笑。

許是那樹梢上的一聲鳥鳴打斷了她的回憶。她深吸一口氣,想着前一天在酒廠裏發生的點點滴滴,又想起柏友山說得那些,于是,她疾步走向書房,她要給安東打個電話。

“於無時家你們去了嗎?”牧小滿開門見山地說。

安東這兩天一直在忙着解鎖那個小鐵盒,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張合同,卻在接到牧小滿的電話時有些咋舌:“啊,去了,不過……好像有點打草驚蛇了。”

“怎麽了?”

“於無時發現家裏不對勁了,他以為是柏友山在背後偷他的……”安東差點說漏了嘴:“偷他的東西,後來他打了個電話要跟柏友山決裂。”

牧小滿沒聽出安東話中的異樣,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柏友山那麽狠於無時,還讓日本人去逮捕他。對了,你怎麽知道他打電話跟柏友山決裂的?”

安東面露難色,幸虧是在通話,否則,牧小滿真的能抓到他的把柄,可事到如今,他只能如實去說:“阿廖沙在柏友山的電話裏動了手腳,我們竊聽了。”

牧小滿很是意外:“你們真厲害,還聽到什麽消息了?竊聽記錄有嗎?可以給我聽聽嗎?”

安東想起錄音裏,柏友山和於無時之間的對話涉及到他爸安本華了,于是,趕緊打了個馬虎眼,說:“行,不過,當務之急不是這個。”

“是什麽?”

“於無時消失了!”

牧小滿倒吸一口氣,說:“他可不能消失啊,我還有話沒問他呢!”

“別急,昨晚我跟我爸,牧叔叔,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能把於無時釣出來的人,只有一個,就是阿廖沙。所以,我們打算在阿廖沙身上做文章。”

“可是,阿廖沙和他雖然是兄弟,但是早就形同陌路了呀!”

“所以我們要賭一把啊!”

“怎麽賭?”牧小滿好奇地問。

“我們找了個能夠喚起阿廖沙和於無時共同回憶的時間,就是兩天後。二十五年前的那天,是我爸在奴隸市場買下他們的日子。這個日子對他倆來說應該算是個生命裏的轉折點吧?我們打算從這邊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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