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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兄弟倆

牧小滿覺得自己很累。

這幾天忙于解密齒輪鎖,再加上現在深澤的離開,讓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了主心骨,搖搖晃晃地,好似風雨飄搖中的花蕊,好在,安東在身邊陪伴,那是她最後的依靠。

可就算是這個依靠,都讓她覺得不牢靠。

她疲憊地走向旁邊的餐桌,拿起紅酒獨自喝了起來。臉上還殘留的淚痕,伴着紅酒,一口一口地喝下,腦海裏卻不斷地閃過這麽多年的點點滴滴。她其實很沒有安全感,總覺得現在的處境就跟這喝了酒後的身體一般,輕飄飄的。

一直以來都拒絕着的深澤離開了,她認為總也不會離開的深澤如今頭也不回地成了記憶裏模糊的那個背影。雖然安東是她的依靠,可安東到現在都沒有給她一個确切的解釋。明天就是兩人約定好的第十天,然而,安東卻忙于誘捕於無時,全然沒有想要做解釋的跡象。

這讓牧小滿更是沒有安全感。

自己處于這個角色裏,到底是什麽呢?自己的立場又是什麽呢?真的可以無條件的妥協,忍讓,等待安東的答複嗎?

深澤的離開,已經讓她有了一次生離的痛苦了,私心來說,她實在不想跟安東再有分離了。可自己也并不是無條件,無底線的等待的。如果明天還是沒有任何解釋,她該怎麽辦?

牧小滿又拿起一杯紅酒,一飲而盡。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恍惚中,她看見阿廖沙一個人向着大廳外疾步走去,環顧四周,完全找不到安東的身影。她嘆着氣,仰頭又是一杯紅酒。

其實,一直以來,能給自己安全感的,只有深澤吧?牧小滿看着手中的那把匕首,酸酸地想。

安東在國際大飯店的後門那兒,他覺得,按照於無時的性子絕不可能走正門。不過,就算是如此,他也在飯店的前後布下了衆多打手,雖然他們的拳腳并不及於無時的一半,不過,於無時拳術再高,速度再快,應該也快不過子彈。

更何況,他們還有阿廖沙。

阿廖沙本來在二樓正廳這裏,再過一會兒就是安本華開始正式解除契約與合同的時間了。所有事情準備就緒,就等於無時來上鈎了。

事實上,阿廖沙自己本心覺得,自己只不過是一個下人,如此聲勢浩大的把自己推到衆人之上,其實本就不符合常理,於無時,真的會來嗎?

他覺得一時有些口渴,便準備去茶水間找點水喝,走過長長的走廊,剛轉了個彎兒,餘光裏,卻看見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直覺告訴他,於無時來了!

他疾步追去,卻并沒有大聲通知安東他們,他的速度極快,論跑速,他其實并不亞于牧小滿,論拳速,整個上海灘也無人能及。就跟當年在俄國時學習拳術的時候,那個老師曾經說過,阿廖沙勝在速度,瓦西裏勝在力量。

果然,不大一會兒,阿廖沙就在一樓側門那兒追上了:“於無時!”他盯着於無時的背影喊道。不大不小聲音卻足以讓於無時心下一驚。

於無時回過頭來,尴尬地笑着:“是你啊!早知道我就不跑了。”

阿廖沙看着於無時那簡單的笑容,忽然覺得自己和安東他們布下天羅地網就為了抓他,實在有些于心不忍,畢竟,他們之間,始終都是血脈相連。

“你……還是來了啊!”阿廖沙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嗯,就是想來看看安本華說得是不是真的。剛才他的那段話我都聽見了,很開心。阿廖沙,你有家了啊!”於無時笑着對他說。

“那……合同帶來了嗎?”阿廖沙沉默了好半天才說了這麽一句冷漠的話。然而,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麽。他們之間本是最親密的兄弟,如今,卻也疏遠得只剩下了血緣關系。

於無時滴溜了一下眼睛:“沒有。”

阿廖沙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安東之前對他說過,如果於無時出現,卻沒有帶合同的話,那麽,就只能直接擊斃了。只有於無時死,那張合同也就可有可無了。

於無時見阿廖沙的眉頭微微一皺,眼睛裏閃過一絲別樣的味道,那股味道讓於無時覺得,就好像當年在俄國,年幼的阿廖沙看着廚房裏的大列巴,很想去偷吃,卻又吃不上的難過。也就是這麽一絲稍縱即逝的瞬間,卻讓於無時的內心有了觸動,他解釋道:“我防備人已經成了習慣了,總不相信安本華說要待你好,說要把你放進安家族譜是真的,除非我今天親眼所見。”

“那你已經見到了。”

“是啊!”於無時點了點頭,說:“我在考慮是明天把那份合同帶來呢,還是……不帶呢?”

“老爺對我非常好,你也看到了。那份合同,其實已經可有可無了啊!”阿廖沙的這句話剛說出來,他就後悔了,因為他總覺得自己一味地索求於無時,似乎有些自私。

他的內心煎熬着,仿若被燒紅的烙鐵,焦躁不安。

於無時沒想那麽多,摸了摸下巴,對阿廖沙笑了:“那份合同主要是用來牽制柏友山的,跟安本華沒關系,我想在柏友山身上再大撈一筆。”

“是酒廠嗎?”阿廖沙驚訝地問。

“對!”於無時想了想,有些遲疑,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其實,這麽多年,我在他身上賺了很多錢,本來是想這次賺了以後就離開的。”

阿廖沙不自主地脫口而出:“那你為什麽不離開啊?現在還來得及!”

於無時定定地看着他,仿佛透過他的眼睛進入他的靈魂一般,旋即,卻有些沮喪地說:“我本來是想帶着你一起走的。”

簡單的幾個字,卻在阿廖沙的心裏覺得有一股莫名地,想哭的沖動,他怔怔地看着於無時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立場該是如何了。

“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一起離開的,結果,卻看到報紙上安本華刊登出的那則消息。我想着,也許你從此以後是安家的人,對你來說,也是好事。”於無時心底十分難過,甚至有些不甘,卻是真心地祝福着阿廖沙:“我們兄弟倆以前就沒個落腳的地兒,現在……”

“如果我願意跟你一起走呢?”阿廖沙打斷了他的話:“柏友山那邊的錢咱不要了,我們一起走!老爺對我是好,可我終究還是個下人。”

於無時的眉間閃過一絲驚喜,旋即卻又黯淡下來:“安家的榮華富貴你不要了?”

阿廖沙動容地向着他靠近了幾步,說:“哥,只有我們才是一家人啊!”

於無時的鼻子瞬間有着淡淡的紅色,他想哭。他被阿廖沙的這句話說得,好像一直冰冷陰暗的心底,卻在此時照進了陽光:“阿廖沙,你很久都沒喊我‘哥’了。”

“哥,我們一起離開吧!現在我還不是安家的人,我的名字還沒上安家的族譜,我們一起走吧!我是你的弟弟阿廖沙啊!”

於無時皺了皺眉頭,将這麽多年來所有的隐忍和酸澀壓藏在心底,他拍着阿廖沙的肩膀,說:“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什麽時候走?去哪裏?哥,你做決定!”阿廖沙覺得,只有帶着於無時離開,才是對安家父子,也是對於無時最好的方案。

“如果柏友山酒廠的這筆錢不要的話,我随時都可以走。”於無時開心地說:“我們去南京!”

阿廖沙有些意外:“去南京?”

“對!之前牧竹之讓我去南京辦事,我順便看上了一處宅子,宅子位置非常好,我就直接買下來了。我一直想着,什麽時候能跟你一起去南京,讓我們的人生從頭開始!”於無時激動地說:“只要你想,哥什麽時候都可以帶你走。”

阿廖沙想了想,又怕那張合同在於無時那兒會給安家父子帶來麻煩,畢竟,他們誠心待自己那麽多年,自己臨走之前,最好也要為他們做點什麽。于是,他想了想,說:“明天吧!哥,我總擔心着你身邊留着的那張合同會不會捆綁着我。我……我怕。”

“怎麽會?那張合同是利于你的。”於無時大咧咧地說。

“少爺認識一個很厲害的律師,我怕我就這麽走了,萬一他們拿這張合同說事就麻煩了。你知道,有錢人家規矩多。”阿廖沙的腦子轉得飛快。

於無時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于是,他笑着說:“行,那你今天晚上回去準備準備,明天我去買兩張去南京的車票,到時候,我把那份合同給你,你把它交給安本華就行。反正,他不是也在解除有關你的所有合同嘛!不過,你不能跟他們說你要離開哦!否則,他們到時候拿着那張合同遷怒你就麻煩了。雖然這種幾率幾乎不可能,但是,人在世界上,凡事總是要防着些。你哥我就是防着那麽多年,太累了。”

“好!”阿廖沙終于放下心來,事情終于可以更加圓滿的解決了,只是,對于安家父子,他心裏終究是有些舍不得的。

於無時完全處于對于未來生活的憧憬中了:“南京那塊地特別好,六朝古都,我記得你小時候特別想去那兒……”

“於無時!!!”牧小滿的怒吼聲響徹整個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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