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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暗藏殺機

牧小滿一個人站在不遠處,身後的衆士兵們仿若如山的巨浪,時時刻刻在她身後提醒着她,危險将近。

她只允許自己在安東的情緒裏感傷片刻後,便立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着剛才在安府門口見到千葉衛到現在,所有的點點滴滴。

畢竟現在,是她僅有的片刻寧靜時光。她要用來思考千葉衛在此時出現的動機。

千葉衛的着裝很明顯是高級軍官的配備,和之前他們那個總參謀長的裝束有些類似,卻又不盡相同。所以,千葉衛這次來上海,應該是有備而來,帶着任務,帶着計劃,帶着他如獵鷹一般的雙眼,來調查酒廠背後所有的動機和陰謀。

他的調查結果,應該關系着他的升官之路是否順利。而這個官,應該和那個總參謀長差不多大小了。之前聽說,他的母親被扣押在總參謀長的府邸裏。如果,他們以千葉衛的母親作為砝碼,恐怕,千葉衛這次調查不下狠手是不可能了。

更何況,深澤不在這裏。

好在,現在渡邊是替罪羊。可萬一千葉衛查出什麽來,該怎麽辦呢?

牧小滿就這麽邊想,邊遠遠地瞄着千葉衛和安東談話的身影。她嘆了口氣,心,再次因為安東這幾日瘦削了大半而心疼不已。可她的心疼還沒來得及渲染情緒,卻看見從萬國公墓的大門外跑進來兩個小士兵,從那兩人的神情來看,應該是來彙報什麽任務。

會是什麽任務呢?

牧小滿看着那兩人跑到千葉衛身邊,似乎在他耳邊低語了什麽。随即,千葉衛便和衆人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走來。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讓牧小滿突然想到:

千葉衛做事向來雷厲風行,不管做什麽,必定深查到底。他絕不是心血來潮想要帶着自己到萬國公墓來,他應該是開了雙槍。一方面将自己帶到這裏來,控制着自己,另一方面,恐怕他已經派了什麽人背後做好調查了。

他們會去哪裏調查呢?

牧府!

牧小滿的心驀地收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漸行漸近的千葉衛,腦子裏慌亂地回憶着家裏有沒有什麽伏特加計劃中留下來的把柄。

從千葉衛那自信滿滿地,向着自己大踏步走來的軍姿和表情來看,牧小滿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甚至是,他們越是逼近,越讓牧小滿覺得窒息不已。

好久都沒有祈求過的牧小滿,此時卻在心底大聲地呼喚着萬丈蒼穹之外的貪狼星,只希望千葉衛的手下們在牧府裏什麽都沒找到,什麽都發現不了。

跟在隊伍後方的安東失魂落魄的樣子好似一片枯葉,被一只叫做牧小滿的蠕蟲啃咬得抽離出最後一絲莖葉,只剩下那仿若被微風便可碾壓成末軀殼,一步步地,沉重地,向着牧小滿的方向走來。

牧小滿深吸一口氣,雙手還插在裙擺的口袋裏,死死地捏着那個十號棕瓶,防備的雙眼卻微微笑着看向千葉衛,說:“千葉老師,我們可以走了嗎?”

千葉衛從之前牧小滿和安東的神情中并沒有發現絲毫端倪,心中正煩躁不已,恰巧剛剛來報的小士兵們又說在牧小滿的家中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

這就奇怪了。

千葉衛的心很煩,臉上倒沒有絲毫的變化,他對牧小滿點了點頭,說:“順路,我送你。”

牧小滿猶豫了須臾,轉而一笑:“那就麻煩千葉老師了。”

這個時候決不能拒絕!

牧小滿相信,不管剛才那兩個小士兵對千葉衛回報了什麽,剛才千葉衛走向自己的這段路裏,他必定腦海裏思考了很多。如果自己真的陷入危機,剛剛開口先說話的,應該就不是自己,而是他了。

所以,目前應該暫時是安全的。

只是暫時。

如果拒絕,千葉衛必定會派人跟蹤自己,哪怕自己回頭跟安東解釋些什麽,都會被這幫千殺的日本人盯梢。

于是,牧小滿跟着千葉衛一同走出萬國公墓的大門,來到轎車旁,剛剛拉開車門,卻聽見身後傳來安東那聲不大不小的聲音,那麽凄涼:“……小滿。”

牧小滿緊緊地抓着車門,停頓了不過一秒,便佯裝沒聽見似的,坐進轎車裏,關上了車門。

沒有再看安東一眼。

也沒有看到他站在枯黃的秋日下,一點一滴地任憑着牧小滿帶着他的心,走向絕望。

更沒有看到他蹲坐在萬國公墓大門前的小河邊,任憑自己的眼淚和傷心,随着河水的嘩啦聲流向遠方。

千葉衛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牧小滿,她以前便是安靜,不多話。今天的她似乎跟之前也沒有變化。

這麽說,她真的和安東分手了。所以,酒廠的火災事件也應該和安東無關。

那麽,到底和牧小滿有沒有關系呢?

雖然牧府沒有搜出什麽,那會代表牧小滿就是無罪的嗎?渡邊絕不是兇手,他沒有作案的動機和時間。那麽牧小滿呢?她敢面對火災之後的所有傷亡嗎?

千葉衛邊想邊看着小士兵将車開往牧府的方向。車內沉默了許久,千葉衛終于忍不住開了口:“心情好點了嗎?”

一語雙關,看她怎麽回答!

牧小滿神經緊繃,瞬間明白了千葉衛的用意,她深吸一口氣,嘆道:“要說心情好,那是不可能的。畢竟,安東是我愛了那麽多年的人。我現在對他,只能用‘失望、心冷’這四個字去評價了。”

她輕輕巧巧地将話題轉開。

千葉衛卻故意将話題往酒廠火災事件上引:“這幾天你一直在為這件事煩心?”

“是的。煩到不想去見任何人,吳大志之前喊我去幫忙安本華的葬禮一事,我都沒去。我不想見任何人。”牧小滿總覺得千葉衛的問意不在此,在酒廠。

“那你這幾天不會就在家裏待着吧?”千葉衛笑了:“人在最痛苦的時候,往往是最脆弱,最想找人傾訴的。”

“我當然找啦!否則還不憋死?”牧小滿苦笑着,卻已經明白了千葉衛的用意了。

“你找的誰?”

牧小滿轉而對他一個陽光的笑臉,說:“千葉老師,你猜!”

審問時,将問題抛給對方,方能占據大局的主導。千葉老師,這可是你教我的。牧小滿暗想。

千葉衛一愣,說了個不大可能的人:“吳大志的未婚妻?”

“當然不是。”牧小滿笑着搖了搖頭。

千葉衛冷笑:“該不會是渡邊吧?”

果然!千葉老師,你在懷疑我!你在調查酒廠火災事件,你已經調查到我頭上了!你一定不相信渡邊是兇手!

牧小滿終于證實了內心的猜測,她微微低下頭,說:“是我爹娘。”

“哦?”千葉衛意外了。

“這幾天,我一直把自己鎖在家裏,哪兒都不去,我不想去見任何人,不想看到任何人。我好怕,怕我所接觸到的任何人,都跟安東一樣,是帶着面具來接近我的。”牧小滿的聲音因為有些害怕而微微顫抖,她倒是反利用這顫抖的聲音,來證明自己的脆弱和無助,所以,她稍稍用了點哭腔。

“可你總是要走出去的。”千葉衛再次誘導着她。

牧小滿再次搖了搖頭,說:“我把自己關在地下二層,那裏有我爹娘的靈堂。我終于明白為什麽很多人傷心難過的時候要喝酒了,因為酒精可以麻木神經,麻木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也可以麻木眼淚,麻木自己的心。我就在那裏,把所有的事情跟我爹娘的照片說了一遍又一遍,因為我太不甘心了,我太震驚,太害怕,太驚訝了。”

“哦,原來你是這麽傾訴的。”千葉衛似乎是在對自己說,旋即又道:“那也沒必要說很多遍吧?”

“痛苦來臨的時候,人總是喋喋不休的。總覺得,那件讓自己傷心的事說上一百遍都不足夠。呵呵,”牧小滿笑了:“正好家裏有些酒,我就邊喝邊訴說,喝的多了,說的多了,也忘記自己到底說了多少遍了。不過,傾訴是一件好事,現在我的心,暢快了許多。”

“喝的什麽酒?”

“伏特加。”牧小滿佯裝輕松般地,看向窗外。

千葉衛的頭更痛了:難道真的是我調查的方向搞錯了???

再試一試!

最後再試一試!

千葉衛淡淡地對牧小滿說:“既然暢快了,舒服了,那麽也該走出你的悲傷了。”

“是的。”

“最近酒廠出事了,你知道嗎?”

“啊?”牧小滿猛地回頭,好像第一次聽說這則消息似的,露出震驚的模樣:“出什麽事了?”

千葉衛偏過頭,定定地盯着她,冷冷地說:“火災,爆炸。酒廠幾乎全毀了。”

“那……有人受傷了嗎?”牧小滿問了個很安全的問題。

“有!很多!我們的人死傷很多。”千葉衛依然盯着她,說:“我等下要去廣仁醫院,傷亡人員都在那兒,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牧小滿警覺到,原來千葉衛是想帶她去醫院,直面這場災難,想觀察她的反應如何。

看來,千葉衛還是沒有消除對她的懷疑啊!

看來,接下來還有更大的考驗在等着自己呢!

看來,從剛才到現在,甚至是等下去醫院,千葉衛将要做的所有的行動,神态,表情,言語,全都是暗藏殺機呢!

于是,她連連點頭,裝作一臉擔憂的神情,說:“當然要一起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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