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報仇
牧小滿将病房門關上後,把托盤放在柏友山的床頭櫃上。柏友山那副 緊閉雙眼,深鎖眉頭的不耐煩的模樣,讓她打心眼兒裏瞧不起他。
不過,她今天也不打算再跟他演戲了,有些事,也沒有掩飾的必要了。
于是,她乘着柏友山裝死的間隙,快速地掃了一眼托盤裏帶來的吊瓶藥名,原來只是簡單的抗生素。接着,她直接将口袋裏的那枚十號棕瓶拿了出來,快速擰開了托盤上的吊瓶瓶蓋,将棕瓶裏的相思子毒素全部倒了進去!
再擰好瓶蓋,搖一搖,晃一晃。
“你……你在做什麽?”柏友山的聲音森然和虛弱。
“你該換藥了。”牧小滿沒看他,眼睛只是掃了一眼輸液架上快要打完的吊瓶,冷冷地說。
柏友山順着她的眼神望去,冷哼了一聲:“哼……沒想到,我……我都這副……這副模樣了,你還如此巴……巴結我。”
牧小滿将手中的吊瓶放到輸液架上,把原來吊瓶裏的針管拔了下來,插到裝有相思子毒素的吊瓶橡皮塞上。
看着混有毒素的液體一點一滴地,順着皮管滲入到柏友山的身體內,她淡淡地笑了:“你後悔嗎?”
牧小滿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語讓柏友山有些摸不着頭腦:“我後悔什麽?”
“你受重傷,酒廠被炸,資金大量流出,卻做不成半個像樣的産品,回望身邊,連個真心的兄弟都沒有,更別提你的家人了。”牧小滿站在病床旁,居高臨下地,冷冷地看着柏友山,說。
柏友山雖然深受重傷,可腦子卻并未糊塗半分,他狡辯道:“誰說……誰說我沒有……家……家人?!我的夫人你……你是見過的。”
牧小滿笑了:“你的夫人?哪位?哦!是不是上次我們去簽字那次,你帶的那位?”
“哼!”柏友山不置可否,輕蔑地哼道。
“武岩夕子!”牧小滿不笑了,蔑視地用下巴看他:“本名,吳雁夕,帝大經濟部畢業的學生,土生土長的上海人,其父開了一家小小的公司,家庭條件不錯,是安東的學姐。”
随着牧小滿将真相娓娓道來之時,柏友山瞪大了驚恐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盯着她!恐懼,揣測,懷疑,慌亂……所有的複雜情緒彙聚成一股氣流,将他的生命吹刮到懸崖邊。他過了好半天,才慌亂地否定道:“不可能!武岩夕子是我和於無時千挑萬選選出來的!我們已經查過她的背景了,她根本不是……”
“呵呵,所以,她真不是你的夫人啊!”牧小滿嘲笑道。
柏友山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憤恨地盯着她,說不出半個字來。
“哦,對了。你們之所以選擇了吳雁夕,也是因為她是你們扶桑社的一員嘛!可我忘記告訴你了,吳雁夕有一個未婚夫,叫做吳大志,吳大志你是認得的,抛開他在警局的工作身份不說,他還是我的老同學。這個,你知道嗎?”
所有的真相仿若轟天驚雷,将本是傷痕累累的柏友山,又從頭到尾地劈了個遍,他一時急火攻心,想要說什麽,奈何氣管在火災中熏成了沙啞,一時之間說不出半個字來,卻只能止不住地咳。
牧小滿摸了摸那根軟軟的皮管,看着那點滴均勻有速的滲透進柏友山的身體裏,她不免有些着急,稍稍調快了點滴速度,無妨,反正柏友山在她眼裏,已然不過一具肮髒罪孽的屍體!
“你……你……你!”柏友山半是咳嗽半是憤怒地說。可他的雙手不能動,就算是想要憤怒的咒罵她,卻早就沒了當初的氣勢。
“我怎麽了?”牧小滿冷笑着。
“……你……你是故意的!”柏友山好不容易摳出了這麽一句。
這幾個字在牧小滿的耳邊聽來甚是笑話:“你才發現啊?!其實,柏友山,我發現你并不是那麽聰明嘛!早知你這麽愚笨,我就不那麽費勁心思地對付你了。”
柏友山猛地不咳了,他的嘴巴微張,那控制不住的驚恐的模樣難以表達他心中的恐懼和慌亂,他等着死也想不明白的眼睛,瞪着她,問:“你……你在說什麽?對付我?哦……呵呵……我明白了……當年你……你投奔我時……我……我怎麽就沒看出來……你……你如此心機深重……如此……如此狠毒!”
“我想,你早就知道我就是池小月了吧?!”
沉默,仿若死神一般,悄無聲息地籠罩着整間病房。
“我想,你早就知道我的爹娘就是池正遠和洛冰櫻了吧?!”
牧小滿接連兩個反問都沒有得到柏友山的絲毫回答,卻從他那恐懼到已經泛紅的眼睛裏讀出了肯定。
她铿锵有力的陳詞在整間病房裏清澈響起:“你當年勾結日本人,我爹将你從正義幫除名,你利益不成,懷恨在心,和於無時謀劃遠從上海奔往奉天,只為奪取我一家四口性命!甚至連我剛出生的弟弟你都不放過!你說我狠毒?你說我心機深重?那麽,當年你自己親手造下的孽又該如何去算?!”
牧小滿好似上天派來的審判官,站在柏友山的床前居高臨下的樣子,讓柏友山謹慎的,小心的,陰毒的內心,一點點的擊潰,他試圖想要抓着什麽給自己創造出僅有的安全感,然而,雙手卻被燒得動彈不得。
他只能任憑牧小滿的言語一點一滴地,将他身上那層叫做罪孽的皮肉一寸寸地割掉,只留下那具卑微可憐的白骨。
“呵呵,原……原來你早就知道了。”事到如今,他只能這麽說了,他心裏清楚,就算自己再怎麽僞裝也沒有用了。
“再早,也早不過你知道我真正身份的時間。”牧小滿輕蔑道:“你的心思如此詭異,将我用做你的手下,只不過是想一切都淩駕于我爹的身份之上罷了!我想,你曾經午夜之時,心裏一定開心的在偷笑吧?自己親手掀起一場殺戮,終于拔去了眼中釘,疏漏之中,留下的漏網之魚池小月,卻成了對自己畢恭畢敬之人。你是不是覺得好滿足?”
“憑什麽!!!”柏友山氣急敗壞地哼出這麽一句,他喘個不停的前胸顯得脆弱而卑微。
牧小滿皺了皺眉頭,看着他垂死掙紮:“什麽?”
“憑什麽他池正遠沒背景……咳咳沒地位……卻能……卻能走到幫主之位!”柏友山憤恨地說:“同樣都是混碼頭的……憑什麽他就……就能……籠絡人心?我……我的外形不差……也很努力……憑什麽……憑什麽洛冰櫻只看上他!他……他會……會俄語……可當年……當年的我……我也自學了英語和日語……我……我會的比他多……憑什麽……”
“因為你一開始就錯了。”
“什麽?!”
“你之所以去學語言,之所以很努力,完全是因為你将我爹當成了假想敵。你一開始的心思就歪了,後來,再也走不正了。你以為你很認真?你以為你很有上進心?其實,那只源于兩個字:妒忌!”
柏友山的眼中本來那仇恨的怒火卻在此時漸漸地熄了下去,他冷笑着:“池正遠是我的心魔,只要……只要他在這個世界上一天……我……我就沒有辦法去過……過安靜的日子。他……他必須死!”
“所以呢?你又獲得了什麽?是幸福的家庭?還是人人稱羨的地位?你的萬貫家財真的是你自己的嗎?”
“有沒有家庭無所謂。”柏友山蒼白無力地笑着:“萬貫家財在我身邊……一切足以。”
“可酒廠還不是損失慘重?”
“是你做的吧?”柏友山終于明白了:“酒廠火災全是你一手導致,并……并嫁禍給渡邊的吧?”
“我沒有嫁禍,這都是他們自己猜測的。”
“你的……你的心……也已經歪了。”柏友山嘲笑道:“你……你不是也在殺人了?”
“我殺的是日本人。渡邊雖是我的同學,可他卻害過我爸,甚至研制出殺人于無形的相思子毒素!他們利用你,将毒素放在你的二十一桶裏,別告訴我你完全不知情。說到嫁禍,”牧小滿冷笑着:“你不是也想把當年的罪孽嫁禍給安本華嗎?你拉上毫不知情的安本華登上開往奉天的血腥之路,你這難道不是嫁禍嗎?你嫁禍的是我們中國人,你啓動的,是你罪惡肮髒的妒忌之心!若不是你,我和安東也不至于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那是你蠢!安……安本華也……也蠢!你們都蠢到……蠢到被我利用……”柏友山莫名地笑了起來,可笑容還沒揚起半分,卻覺得全身上下仿若火燒火燎般地疼痛,好似又再次置身于火海一般,甚至是,還很想嘔吐。
“世間一切,終有輪回,今天你如此悲哀地躺在這裏,也是你罪有應得。這麽多年,你倒是賺了不少錢,我就拿着這錢和你的這條狗命,當做你對我爹娘和弟弟的忏悔吧!”
“你!”柏友山只覺得自己心髒有着被惡魔啃咬般的慌亂和疼痛,大腦神經嗡嗡作響,眼底有着如火灼熱般的焚燒感,身上莫名的疼痛,卻抵不過牧小滿的這句輕描淡寫的言語。
“火鶴先生,他就是當年你一直在追殺的阿秋。”
柏友山此時才覺得牧小滿是真正的恐怖,可他卻不知怎的,萬般言語堵在喉嚨裏,卻發不出半個字來。
牧小滿平靜地說:“你所有的水果生意,背後收取款項的那個人,都是我。我為了今天告訴你這一切,做了太多的準備,也有太多的人幫我。而你一步步地走進我給你設下的陷阱,全都是因為你的貪念所起,也是我的爹娘和阿金哥哥在天之靈的幫忙。”
柏友山只覺得仿若岩漿般的血液,順着自己的眼鼻,在往外迸發,他終于忍耐不住心底的憤怒,一口惡血噴了出來。
牧小滿輕巧地繞到一邊,看着他如此卑微可憐的模樣,說:“你的吊瓶裏我加入了相思子毒素,我撥快了滴速,只為看你生命最後的掙紮。”
“來……來人……”柏友山的嘴裏含糊不清地喊着,他那被燒得動彈不得的雙手試圖去拔掉身上的針管,可他卻根本擡不動半分。
牧小滿冷冷地轉過身去,打開病房門,只聽見柏友山絕望的聲音一邊一邊地,伴随着嘔吐聲,在她的身後,随着病房門的關閉,消失在死寂一般的,長長的走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