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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死訊室

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是個戒備森嚴的地方,百米之內都是端着長槍的日本兵在守衛。再加上最近戰事緊張,連帶着上海這邊的天空都彌漫着日軍陰森、可怖的氣息。

司令部的大門口本是由兩個士兵守衛,最近又增加了人數,八個士兵來回巡邏,顯得這裏異常壓抑和詭異。

走進大門,沿着兩旁的排屋向前走去,直到走到路的最盡頭時,再向右拐個彎,那裏是一片茂密的小樹林。在那樹林的最深處有一間破舊的紅磚瓦房,看上去雖是其貌不揚,可那瓦房上空經常在這裏飛旋的烏鴉卻将這裏的環境變得森冷了幾分。

就算是暑天最熱之時,這裏都隐隐透露着莫名的寒氣。

而這裏,就是傳說中的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的審訊處!

紅磚瓦房旁邊種的是高大的梧桐樹,那寬大茂密的梧桐葉将樹林裏的所有聲音與外界隔絕開來,仿若是一個無聲的結界,外面是人間,這裏是地獄。

千葉衛踏着地上薄薄的梧桐葉,在那陽光透着樹葉縫隙灑下來的光線裏,沿着一條若有似無的小路走進了審訊處。

審訊處門口守衛的兩個士兵立即對他敬了個軍禮,旋即,便打開了審訊處的大門。

一股陰森的寒氣好似冰山一般瞬間壓迫性地襲來。

千葉衛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走了進去,在兩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帶領下,沿着一個木質的階梯向下走去。吱吱呀呀的階梯剛走了一半,便聽見“嗖嗖”的皮鞭聲。

然而,只聞鞭聲,未聞喊叫聲。

這裏有并排七間審訊室,左右三間是普通審訊室,而中間那個被稱為死訊室。但凡那種被日本人抓來的中共、國共的最高情報人員才會動用這間死訊室。

也不知是其他六間審訊室的人已滿的關系,還是牧小滿在走背運的關系。總之,那被鹽水浸泡過的皮鞭聲,便是從死訊室裏傳出來的。

當然,這一切都是千葉衛默許的。

死訊室的鐵門打開,副官本來是坐在椅子上,敲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看着牧小滿皮開肉綻,看得他一臉雅興,餘光卻瞄見來者竟然是千葉衛,他趕緊站了起來,規規矩矩地敬了個軍禮,也不知該稱呼千葉衛什麽,只好道了聲:“長官!”

千葉衛看也沒看他一眼,而是冷冷地盯着眼前被綁在十字鐵架上的牧小滿,問:“她交代了沒?”

“沒有。”

牧小滿被皮鞭抽得皮開肉綻,卻愣是哼都沒哼一句。她死命地咬着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擡起頭,看了一眼千葉衛,她冷笑着:“呵呵,真的是你!”

千葉衛走近她,站在她的面前,擦得铮亮的軍靴在地面上發出“噠噠”的聲響,讓牧小滿聽得好不耐煩,不由得眉頭一皺,打了個激靈。千葉衛的眼底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陰鸷一般的冷漠:“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要抓你。”

牧小滿冷哼一聲:“你們日本人濫殺無辜不需要理由。”

“我們的人,死傷在你手裏,沒有過百,也有五十了。”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牧小滿心底已經明白千葉衛抓她的原因了,卻愣是死死地盯着他,理直氣壯地回答着。她不敢逃避他陰鸷的眼神,不敢回避他變得森冷的目光。

如果逃避,必定會被抓到把柄!

“前天晚上你在哪裏?”千葉衛雙手背在身後,單刀直入地問。

其實在千葉衛來之前,第一鞭抽在牧小滿的身上時,她已經把千葉衛有可能問她的問題給想了個遍。她任憑帶刺的鞭子在她身上開出朵朵血花,卻愣是一聲沒吭。她必須集中萬分精神去想一個萬全的理由。

“在家喝酒。”

“喝什麽酒?”

“伏特加。”

千葉衛微微眯起眼睛,心底有些意外她的回答,卻依然不露聲色地問:“喝了幾瓶?”

“全喝了!”

“哦?你的酒量竟然這麽好?”顯然,千葉衛根本不信。

牧小滿冷笑一聲:“又不是一口氣全部喝光,總是哭哭停停才把酒全部喝掉的。”

“之前我搜了牧府,沒有在你家看到任何酒瓶子。”

“喝完了,自然是扔了。”

“都醉成那樣了,你還能扔?扔哪裏了?”

“黃浦江裏。”

“你在撒謊!”千葉衛直接而快速地否定她。

牧小滿從千葉衛的語氣裏知曉,他已經因為抓不住自己的把柄而有些惱火了。可見,自己的回答他看不出絲毫的破綻。

她嘲笑着他:“你的審問技巧也不怎麽樣嘛!原來你所有的刑查學理論和你的實踐結果根本不相符嘛!在你的眼裏,只要事實的結果和你推論的結果不一致,你就會用刑罰來把結果變成一致!?你這屈打成招的本事簡直侮辱了刑查學!我念在你救過我幾次的份上稱你一聲‘老師’,可我今天才發現,你跟惡魔沒有兩樣!”

千葉衛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向後退了一步,單手一揮,旁邊一名士兵便從旁邊的架子上取出一個鏈子錘,那鏈子錘上的勾刺在昏黃的燈光下泛着詭異的冷光。士兵活絡了胫骨,雙手拿着錘子另一端的鐵鏈,在空中轉了幾圈,在牧小滿還沒反應過來時,重重的鐵錘砸向牧小滿的身上,錘子上的勾刺伸入血肉,一砸一拉之間,撕出一大片血肉出來。

牧小滿起初是小聲的呻吟,她的身上,胳膊上,腿上,全部被砸的,拉的,血肉模糊。再加上之前皮鞭留下的血痕,每一錘子砸在身上,便讓她顫抖萬分。

疼痛瞬間麻痹了她的大腦,讓她沒有辦法再思考半分。

千葉衛卻接着說:“醉酒之人在酒精作用下,是根本沒有辦法用理智去思考,更沒有辦法帶着那麽多酒瓶跑到黃浦江邊扔掉。據我所知,安本華給你爸牧竹之送過很多伏特加,這些酒到底去哪裏了?!”

“……我……我喝了!”重錘之下的牧小滿死不改口。

“再不說實話,你會被砸死的!”千葉衛的聲音微微提高了半分。

“不是我沒說實話……是……是我的答案不符合你心中的結果罷了!”牧小滿忍着身上的萬千重錘,說:“伏特加……伏特加是安本華送的,放在家裏……讓我……讓我總是想起安東……我……我和他分手了……也根本不想見他……家裏……家裏有關于他任何東西……我都不想留了。所以……所以我邊哭……邊喝完了伏特加……期間斷斷續續的……再多的酒,也喝完了。後來我就睡……沉睡了很久……醒來時……也不知是哪天,也不知是幾時……就去黃浦江邊……把瓶子給扔了。”

千葉衛沒有說話,任憑鏈子錘在她身上重重砸去,卻并未叫停半分。詭異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只剩下重重的鐵錘砸在牧小滿身上的悶悶的聲音,才證明時間是流逝的。

卻在這時,讓牧小滿突然想起刑查學的一個理論:條理清晰的因果關系絕不是實話,而是編造之後的結果。

重錘似乎将牧小滿的頭腦越砸越清醒,她痛着,呻吟着,又道了一聲:“哦,對了……我想起來了……去黃浦江扔瓶子的時候……我……我把酒瓶裏灌滿了水,扔了些沙石進去。”

這樣應該天衣無縫了吧?!

千葉衛問:“為什麽這麽做?”

“瓶子會浮在江面上……萬一……萬一被安東的人看見……”

“你不是說你們已經分手了嗎?既然分開了,何須擔心他會看見?”

“……因為……我連陌生人……都不想跟他做。”

“只怕,這些說辭只是你為了保護安東不被我調查所編撰出來的結果吧?!”千葉衛直接點名核心。

牧小滿只覺得千葉衛的這句話比砸在她身上的萬千重錘還要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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