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安排
李軟從太上皇那裏回來,便一直在門口站着聽吩咐,薛礡雲運動一番神清氣爽,破天荒主動問了一句,“太上皇有何吩咐?”
“回郎君的話,太上皇賞了鮮魚魚丸湯等四個菜。”
“嗯,好生熱着,等陛下醒了再吃。”又看了看站着一旁的李淨,說道,“你們也都下去吧,陛下醒了再來伺候。”
薛礡雲繞過屏風回到床上,如意很快就縮到他懷裏,兩個人真正的睡在一起加起來還沒有十日,可這短短的幾日已經讓她習慣了他的懷抱。
她不僅将自己投入他的懷抱,還将一條腿搭在他的腿上,虧得他們沒在房裏安排嬷嬷,否則叫人看了,又要說不合規矩了。
薛礡雲不太困,他撫摸着她的頭發,剛才她也出了汗,沒他的多,可頭發貼着頭皮的地方被汗水打濕了,他聞了聞,一點汗味以及難聞的味道都沒有。将她再往懷裏擁了擁,薛礡雲閉着眼睛想今日的事情,是先跟她算冒名頂替的帳,還是先跟她算跟馮琳拉拉扯扯不像話的帳?
白日那啥的恥度是有點大的,如意懶懶的躺在床上,努力的反省了一下,她發現不是自己克制不住,明明那之前她挺理智也很正常來着,那就是薛礡雲的問題,或者說是男人的問題。
想通了這一點,她才喊綠竹進來伺候。
她坐着打量着綠竹,皇帝大婚宮裏頭人人都着了喜慶的新衣裳,綠竹也不例外,上身是一件橘紅色的褙子,下頭穿着一件緋紅色的馬面裙,梳着宮婢的發髻,戴了一只金掐絲嵌珍珠簪子,臉上淡淡的施了一層脂粉,整個人顯得極為精神。
“綠竹,你今年幾歲了?”
“回陛下的話,奴婢今年二十五。”綠竹回答的時候沒多加考慮。
二十五歲,說真的她都沒有想到!起身走到榻上,她剛才做的決定又突然有點動搖,這個年紀突然觸動了她,讓她想起小時候的那個二十五歲出宮的願望。
“家裏還有什麽人麽?”
綠竹這才發覺陛下要跟她聊天,詫異的搖了搖頭,“沒有了。奴婢的爹娘早就去世了。”
如意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而是轉而說起了承恩侯府,“侯府是朕的外家,侯府的體面也是朕的體面,太夫人年紀大了,朕欲使人去照顧她老人家幾年,也一并震懾一下侯府之中作祟的小人,這人選,朕前思後想,覺得你還算合适,不知你意下如何?”
綠竹心中暗暗吃了一驚,面上帶出一點惶恐,忙跪地道,“奴婢聽陛下的。”
“嗯,朕看着你素日裏頭規矩是極好的,放出去朕也放心,只是你也不可過于拘泥,不許教人欺負到頭上,別忘了你的主子是朕。”
有了皇帝的這句話,綠竹猶如吃了一顆定心丸,“奴婢謹遵聖命!”
如意見她知機,有心賞賜,便道,“你出去後,朕會跟太夫人說讓她給你尋個合适的人家,你跟在太夫人身邊也要多多留意,往後就算成了親,也要跟侯府多加往來才好。”
不是說主仆二人的感情不深,只是綠竹是奴婢,一言一行受到規矩約束,如意則是主子,一舉一動人人矚目,所以她才肯親近馮琳等伴讀,起碼地位上懸殊不大,不會惹人閑話,可現在也引起礡雲不滿了,只是就算他不滿,她也不能将馮琳撇開,如若一味的順着礡雲,父皇那裏肯定又有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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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決定了,就要去做,“你收拾收拾,朕讓周軒送你過去。”
綠竹謝了恩,如意又喊了李軟進來,“這次再叫人去侯府傳話,若是出了岔子,小心你的腦袋。”
李軟喏喏應了,又問,“陛下,綠竹姐姐的差事交接給誰?”
如意沉吟,她身邊原有不少宮女,大宮女還有紅竹紫竹蘭竹,想了想道,“你看着選一個老成些的來吧,像綠竹做的就很好。”
李軟聽了心中歡喜,叫他來選人,可見對他信任。
“奴才心中有數兒了,只是奴才跟綠竹姐姐共事一場,懇請陛下開恩,允許奴才們送些程儀。”
如意拿着綠竹送來的茶水剛喝了一口就噴笑,“要是永生不見了,或可送些程儀,可朕打算叫綠竹一個月至少進宮一回跟朕說說侯府也說說外頭的事情,難不成你回回都要送程儀?!”
綠竹聽了也是激動,“奴婢謝陛下恩典。”出宮後還能進宮,這是天大的恩典。
如意俯身扶了綠竹起來,“嗯,就是以後嫁人了,也不要忘了皇宮是你的娘家,遞了折子請見就是。”
李軟跟着讨好道,“如此那奴才們便等着綠竹姐姐成親再送禮金了。”
陛下送了貼身宮女去承恩侯府照顧太夫人,這在外人看來是萬分榮耀的事情,可在承恩侯夫人眼中就成了哐哐打臉的舉動了,這可真是各花入各眼。
偷着跟侯爺魏砆抱怨道,“這哪裏是賞得宮女,分明是賞了個祖宗!從前陛下來咱們家那麽多次,也沒賞個宮女,偏姓薛的來了一趟,惹出多少亂子,娘只會罵我,也不想想,有那個孫女婿不經通傳就進來後院的!”
魏砆已經從太夫人那裏知道真相,可是同妻子也是多年夫妻,心知若是告訴她,不定能說出什麽來,索性道,“慎言!祖宗的話是你我能說的?賞什麽都是陛下的恩賜,再者家裏也實在不像話,那日都将娘給氣着了。”
侯夫人心道,“我也是做了曾祖母的人,可你看看還要天天不是看婆婆臉色,就是聽弟媳婦抱怨。”不過魏砆的話她也聽進去了,可心中仍有不平,諷刺道,“家裏從前都是二弟妹管着的,有些用老了的人,我若是處置,顯得我們一朝富貴便失了人情味不是?!”
“那不處置,等着給子孫招禍不是,你縱然看不慣二弟妹手長,你也不管老大家的孩子了?”
侯夫人到底緩了口氣,轉而又拉着魏砆問道,“你說,陛下幹嘛将這個宮女送過來啊,要是伺候太夫人怎麽不早送?不會是這個宮女跟……有什麽首尾吧?!”
“你給我閉嘴,多大年紀的人了,修修你的口德!那是陛下的貼身宮女,你當是阿狗阿貓呢,我告訴你,就是宮中的狗,下的狗崽子,那也無數人緊着要呢!”魏砆忍不住動氣,“這話若是傳到外頭,休怪我不客氣!”
侯夫人不怕,“你還怎麽不客氣。”都是曾祖母曾祖父的人了,這麽大年紀,好意思休妻?
魏砆一眼就看出妻子的鄙夷,也忍不住發火道,“陛下賜了宮女給太夫人說是替陛下盡孝,可這盡孝,兒子媳婦才最應該,你說我上折子讓陛下封綠竹姑娘做侯府二房太太,你當陛下肯不肯?她可不是普通人,身上帶着品級呢!就算你能壓着,兒媳婦孫媳婦可都是要行禮的!”
這一番吓唬總算唬住了侯夫人,等綠竹來了侯府,侯夫人熱情的給她相親之事就不必提了。
侯府的事情也很快的壓制了下去,侯夫人總算強勢了一回,雖然太夫人并不滿意,可到底上了年紀,睜只眼閉只眼的過去了。
如意處置了這一樁事,到了晚上跟薛礡雲說了一句。
礡雲沒有作聲,她笑着道,“這次是我不對,讓你背了黑鍋。”
“哼。”等了半天也只是哼了一句,然後又道,“你不要亂動,弄疼你。”他正坐在她身後幫她編辮子。
如意扭了扭身子,發表意見,“松松的編一個就行。”她是覺得晚上睡覺梳頭太累,披散着又難受,薛礡雲自告奮勇的幫忙,她也就由他了。
礡雲很感激她跟他說了,編了辮子之後就将她擁在懷裏,聽着外頭稀稀落落的鞭炮聲,今天是臘月二十九,有許多人家已經開始放鞭炮,鞭炮聲會一直持續到正月初五,京中過年的氛圍很濃。
“以後有跟我有關的事也要告訴我一聲。”他蹭了蹭她的臉頰,發現極為光滑細嫩,幹脆下嘴親了一口。
“嗯,我知道呢。”她言笑晏晏,沒有一點皇帝威嚴的樣子,倒像是個很好說話的小妻子。
薛礡雲滿足的伸展了下腿腳,擁着她換了一個姿勢,伸手拿過韓冬寫給他的信,這封信夾在八百裏加急裏頭,“刺客的事情你怎麽看?”
那姜國的商人雇兇殺人,怎麽看都好像跟善福商號有關,可是薛礡雲一直隐在幕後,就是商號裏頭的人,也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一介姜國商人怎麽知道的。
如意往他身上靠了靠,低聲道,“你出門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
“你放心,我會好好的,你不記得我說過的話了,我會一直好好的陪着你的。”
她點了點頭,心裏頭存下了這樁事,姜國商人消失的太幹淨利落了,幾乎就是憑空不見了,轉身伸手摟住他的腰,輕輕的嘆了口氣。
桌子上的蠟燭爆了一個燈花,“過年你還回去一趟麽?”她仰頭問他,這裏問的回去自然是回薛府。
薛礡雲遲疑的搖了搖頭,“不了,親戚們太多。”他消受不了。
想了想又接着說道,“再說我在承恩侯剛惹了事,回去的話萬一讓承恩侯找上門可怎麽辦?”
如意捂着唇嘻嘻的笑,他将她臉旁跑出來的幾根頭發往她耳後塞了塞,“從前練功的時候有兩年都沒有回家過年。”
“那時候你那麽小,怎麽想到要去學武?”
他不想說那時候的心情,敷衍道,“那時候太小,都忘記了。”那些記憶太痛苦太難受,他有了此刻的幸福,寧願将它們全部埋起來。
“那你師父他們還好麽?”
“好,他跟師伯将我跟大師兄都逐出師門了,府州山脈多,景色也好,我後來回來,買了兩個小厮去伺候他老人家。從前我下山後也買過人,将賣身契也給了師傅,結果人剛送上去,我還沒走到山下,師傅就将賣身契還給那兩個小厮了。”
她笑着看着他,問道,“那這兩個呢?”
薛礡雲捏了捏她的耳垂,漫不經心的說道,“當然在我手裏。我還告訴他們二人,如果做得好了,不出幾年就還給他們賣身契,且給他們每人五十兩銀子,可以娶媳婦……”
如意偷笑了一場,眼光掃過韓冬的信,眸色一深,笑容也淺了,薛礡雲一直看着她,順着她的目光自然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摟着她輕輕的晃了晃,“你要相信我,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你。”“過完年我去趟堯州,上次太匆忙,這次我自己去查,嗯,要不你将十六借給我用用?”
她不想讓他去,可話說出口卻是,“你打算什麽時候走?十四最擅長追蹤調查,要不讓他跟十六同你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