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安
高大落地窗外是銀白色的沙灘,視線再往開去是浩渺無垠的海面,《一起戀愛吧》節目組選的地點十分對得起廣告商的大筆贊助費。一場雨後,海邊與沙灘之上生出了寬廣的一道彩虹,這讓整個錄制組都興奮起來,數臺攝影機可拍攝的相交空間裏仿佛四處洋溢着一味叫做“浪漫”的愛情催化劑。
“師兄,我還是第一次和你演情侶。”攝影機亮燈之前,化着清雅淡妝的方若琳将領口解開,她的卷發高高盤起,白皙的頸部因年幼習舞而像天鵝一樣保持着良好的姿态,頸窩處的一顆鑽釘在燈光下閃耀奪目,這種張揚而大膽的身體标記往往能替主人向觀瞻它的對象訴說着某種未宣之于口的情愫和欲/望。
一個響指,女主角演技瞬間爆發,眉梢眼角盡是情意。導演幾乎要滿意地跳起來。
一切都十分恰到好處,就等着男主角情緒到位。
陸淮微微偏了下頭,眼中笑意盈盈,“原來師妹早就挖了個坑在這等我。”
“哎?說笑了,你若不跳,怎麽能說是坑呢?”
“可以開始了嗎?”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
陸淮拿起手機對着窗外海景拍了一張照片,而後沖着攝影師比了個準備就緒的手勢。
現場立刻安靜下來,數臺攝影機對着一臺鋪着白色綢布的餐桌,餐桌上大捧的奧斯汀玫瑰上仍帶着露珠。這種英國品種的玫瑰清香撲鼻,又孤傲又冶豔,層層疊疊的花瓣放肆地展開,仿若在極力證明着這世上沒有人能不愛它的芳澤。
男主角的目光從這捧奪目的玫瑰上移到了并不遜色于玫瑰的美人臉上,側面攝影機随着他的視線緩緩上移,對面機位則聚焦在他的眼神上。機器一開,攝影師從取景器裏看到一雙俊目散射出不見底的深邃情意,凝視着對面的女孩。此人一開口,将臺詞裏的每個字都說得溫暖和糯,像一根手指輕輕地撩撥在所有人心弦之上,空氣裏到處是看不見的粉紅泡泡,連窗外面的彩虹都似乎在這人類美好的感情面前黯淡了顏色。
“師兄,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想,世上怎麽會有把硬朗和溫柔結合的這麽好的男人,”方若琳笑着說,“和你談戀愛真的很幸福。”
副導演看了眼導演,導演微微點了頭,示意OK,“我知道了,她臨時加詞,不過沒關系,氣氛很好。”
陸淮适時露了個得到愛人誇贊而滿足的笑意,一聲不吭地看着方若琳,等着她接下來半真半假的對白。導演給他個手勢,讓他接過來。他微微挑了個眉,用一秒鐘無辜的眼神告訴導演,“劇本上沒這句,我不會接。”
“不知道師兄你第一次見我是什麽感覺呢?”方若琳以紅酒杯碰唇,另一只手放在桌面,食指劃着圈圈,劃出了一種等待的期盼與忐忑,這真是個讓女孩顯得可愛又懵懂的小動作。
陸淮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實在不想接這沒商量好的臺詞,然而又不想喊停再來一次,他十分逼真地保持住了眼底的愛意,說,“我那時候覺得,世上怎麽會有把聰明和美貌結合的那麽好的女孩。”
這句話原本是沒什麽誠意的敷衍,然而他真假難辨的表情和話音足夠把氣氛調和地柔情蜜意。
方若琳劃圈的手指停住,怔怔地看向剛剛說出這句話的人,那眼神讓人覺得下一瞬間就要吻上去。所有人都幾乎屏住了呼吸,看這兩個人要往哪裏演。
此刻服務員送來了前菜,暫停了這不知道要往哪走的臨時劇本,攝影師則聚精會神,要捕捉到陸淮眼中的每一絲變化。
兩道白色瓷盤擺盤相當精致,方若琳單手撐着下巴,以百倍于尋常女孩撒嬌的殺傷力開口說,“師兄,你的看上去很好吃。”
陸淮低頭看了看自己盤中的幾片紫甘藍配小魚生,身在異國心懷祖國美食的他,實在沒發現自己的好吃在哪。
一整個錄制組這會兒是個人都在心裏喊着,“喂她呀!”。
只見陸淮十分豪爽地把盤子放到了方若琳面前,“親愛的,給你吃。”
錄制組人人心中吹過一陣陰風,吊到天花板上的期待咣當碎在了地上。
好在方若琳十分不抛棄不放棄,直直看着對手,把自己的叉子輕輕擱到他手上,紅唇微微啓開,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
“好猛~”對着方若琳的攝影師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句,對焦到了她的紅唇之上。
陸淮輕輕笑了下,忽視了小魚生,插了一片紫甘藍喂到了方若琳唇邊。可小師妹本人實際并不在意他盤子裏那堆是什麽,張開嘴很是享受的吃了這一口,吃得十分意猶未盡,身體的每一寸都散發着‘這不是純潔的一口’的意味,這一小顆紫甘藍被她吃出了人間極品的味道。她把右手手指張開,緩緩放至餐桌中央,給了陸淮一個眼神。
工作人員們已經仿佛想到了後期制作時加在方若琳眼眸中的電流以及随之高攀的收視率。
眼看方若琳攻勢迅猛,陸淮這邊卻沒有遇強則強地接招,導演的手勢打地快飛起來,差點把往上上主盤的洋/妞/服務員的手打掉,橫遭了一個藍眼睛白眼。
陸淮內心萬分無奈而表面不動聲色地接受了各處釋放的訊號,終于伸出左手與方若琳在餐桌上十指相扣,表演出了一副熱戀中吃飯也不舍得放開手的小情侶。
十指相扣的一刻,一旁攝影師便上前一步給了個特寫。從二人的手指一直掃到方若琳的眼睛。方若琳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珠明亮而含情蘊水,形成了一汪直男都會淹死在裏面的深潭。
導演喊了一聲Cut,“陸淮,你不夠主動。我們需要更多男方主動的鏡頭。”
方若琳眼底情意并未随着導演的聲音而散,她舔了下嘴角,看着仍然保持着和她十指相扣的陸淮說,“親愛的,沒關系,我可以等你進入狀态。”
被對方攻勢逼退到忍無可忍的陸淮眯起眼看着這位小師妹,輕輕說了句,“你要這麽來,那我就不客氣了。”說完十分挑釁地以小指尖敲了敲方若琳的指節。方若琳很無所謂地沖他擡了兩下眼皮,心道,巴不得你放馬過來,吓誰呢。
“兩位老師,下一場我們在海灘上。若琳姐要換套比基尼。”化妝師上來補妝,一旁工作人員提示着流程。
方若琳以指尖敲着陸淮的指節,學他的樣子道,“比基尼噢,師兄。我不客氣了。”待化妝師補好妝離開,她抿了下紅唇,壓低了聲音,挑眉說,“要是等下太上火的話,我的房間就在你隔壁,我等着你來對劇本。”
陸淮是在銀幕上見識過他這位師妹的身材的,光一張裸背就能在電影院激起鼻血無數。他心裏壓下許久的部分情/欲微微被聊騷了那麽一下,頓覺有些不妙,用牙尖咬了下自己舌頭。方若琳察覺了他這個不自然的出神,意志上把上回被拒絕時沉到水底的心向上拉了幾十米,感覺自己的戰鬥力滿格激活了。
如果說人有對愛人有第六感的話,張離現在的第六感十分不妙,他自打坐進表演課課堂就一直精神恍惚,說不出的不安包裹住了他全身。江小雨,白如水和杜冉三個人和他排一出小品,他的詞最少,卻屢屢卡殼,還咬到了舌頭。白如水對這位一線鮮肉極度無語,咬着江小雨的耳朵說,“請問你是怎麽忍受他的?”
江小雨微微搖了搖頭,“他今天狀态不對,剛才老師讓我們做格氏練習,他一點也沒放開,心事重重的。”
江小雨和白如水低語間,被張離以“禁欲文藝男”定為第一印象的杜冉痞兮兮地以手肘碰了下他,幽幽地說,“大帥哥,你長成這樣還悶悶不樂個什麽勁兒?還讓不讓我們活了?”
張離苦笑道,“這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杜冉:“我要長成你這樣,我天天開心地睡不着,能有泡遍天下帥哥的勇氣。”
張離:“……”
江小雨:“……???”
白如水:“……!!!”
沒見過出櫃出的那麽理所當然毫無鋪墊的。
白如水:“什麽玩意兒,你能害點臊嗎?”
“咱們排練完我陪你喝酒。”杜冉說話間手已經搭上了張離的肩頭,“兄弟,有什麽一瓶酒解決不了的問題,那就再來一瓶。”
白如水和江小雨面面相觑,這人是全然看不到我們嗎?
原來這竟是一只披着文藝皮的狼。
張離一愣,感覺這裝哥兒們又陪喝酒的套路他有點眼熟,忙道,“不不不,我就是最近太累,沒休息好,我等下還有事兒,下次吧。”
杜冉十分可惜地哎呀了一聲,“離哥,你這麽紅,肯定休息時間少吧,太辛苦了,要是想喝酒找不到人我随時奉陪。我們窮學生,閑得很。”
江小雨對這位同學恬不知恥的精神以及對着大明星也照泡不誤的自信感到十分敬佩,心道我要是有這勇氣對陸師兄就好了。
白如水:“杜冉,我看你不用長成離哥這樣也有泡遍天下帥哥的勇氣,臉皮跟城牆有的一拼。”
張離看着這幾位小年輕鬥嘴,心頭有些松快,把自己的第六感稍稍埋了下去,“咱們再來一遍吧,剛剛狀态不好,不好意思啊。”
杜冉收起不正經樣,認真道,“離哥,沒事。我們沒關系的,能跟你排戲是我們有幸。”
白如水和江小雨互換了個眼神,心道誰允許你代表我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格氏練習:格洛托夫斯基創造的演員基本功訓練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