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選擇
原烨散值回府,原鹿氏見他臉色甚是不好,便命廚房給他煮些清涼的羹品來消火,又問道:「老爺,是不是朝中又發生了何事,有人惹你不痛快了?」
原烨沒空理會她,喊來管家,語氣不善地問:「原勵去哪兒了?」
管家一臉茫然:「這大少爺不是早上跟着老爺當值去了嗎?」
「老爺,發生了何事?」原烨都連名帶姓地喊原勵了,想必是原勵又做了什麽事惹惱了原烨,原鹿氏心中不由得一緊。
原烨怒氣未消,好一會兒才道:「今日有禦史彈劾他當值期間借故離開左軍都督府,然後就不知所蹤,直至散值了也未見回來!」
臣子當值遲一刻都會被禦史彈劾,往大了來說甚至能丢官,而原勵竟如此膽大妄為,并無公幹在身便敢缺席。如今他壓着,皇帝暫且不知,可他怎麽都要找原勵問個清楚,好對上下有個交代,否則原勵這輩子都別想再從政了。
「可他也未曾回府呀!」原鹿氏失聲道。
「找!若發現他打斷他的腿都得捉拿回來!」
管家連忙打發了府裏的下人去找,這頭忙得團團轉,那頭南蓮走了出來,問吹虞道:「發生何事了?」
吹虞過去一打聽便回來禀告:「大少爺當值期間不知去往何處,老爺正在尋他。」
「他能去何處?」南蓮瞥了原竟的靜心苑一眼,「今日她去了祈福,可回來了?」
「回了。」
「願她從今往後,莫要再動什麽歪念頭了。」
吹虞奇道:「她若是因此不再憎恨原家,郡主就不怕她跟二少爺……」
「你認為竟兒會嗎?」南蓮反問。
吹虞猶豫了一下,不敢明言:「奴婢看不透二少爺。」看不透也就無法掌控對方的心思,自然無法預料在平遙的示好之下原竟會不會見異思遷。
「你若看透她,你怕且是活不了了。」原竟連她都會懷疑,更何況吹虞?
原勵直至三更也未見回來,原烨認為他定是到哪裏喝得爛醉如泥,而如今沒有呂文呂武兩兄弟在身邊敦促着回來,所以才遲遲不歸。
「罷了,不要找了!」原烨最憤怒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也不再等他便回去歇息了,倒是原鹿氏還等了半個時辰,實在是受不住也才回去歇了。
而萬籁俱靜後,平遙的房內忽然傳出一聲叫喚。平遙從黑暗中醒來,緊緊地抓住身上的薄被,氣喘籲籲。
回想起今日的事情,她仍然心亂如麻,能從噩夢中驚醒。
今日在原勵的安排下她到了勾欄閣,時辰尚早,勾欄閣并未有多少人。而之所以如此謹慎和小心翼翼,只因來這裏的人早便安排好了一切。
入了隐蔽的廂房,便見一青衣男人坐在桌前喝着上好的龍井茶,見她出現,眼前不由得一亮。這種亮光稍縱即逝,平遙留意到了可也無心去多想。
見到這個人,平遙眼中的怒火甚至都要噴薄而出,藏于袖中的匕首也差點被拔了出來。可她還得保持鎮靜,給他行了禮:「參見齊王殿下。」
男人的嘴角扯了扯:「你見過本王?」
平遙搖了搖頭,男人便道:「那你如何得知本王便是齊王?」
「殿下氣宇軒昂,霸氣外露,想必能有此等氣勢與模樣的,也就只齊王殿下,且是他人模仿不來的。」
齊王笑道:「張姑娘過譽了,姑娘的眼睛挺明亮的,嘴巴也能說會道。不知張姑娘為何忽然要見本王?」
雖說呂文和呂武沒了,可也不代表他們之間會連一點消息都通不了。不過是安排這一切,要多費了些心思罷了。
原竟中毒與呂文一事有何關聯,齊王并不知,但是呂文的身份已被原竟知曉是必然的,這從呂武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氣吊着便能看出。既然原竟警告他來了,他想也該适當地隐藏一下,可卻沒想到平遙忽然要求見他。
平遙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是心平氣和,誰知道她此時恨不得拔-出頭上的簪子将齊王刺死了?!她道:「我只想知道,王爺是否在利用我?」
齊王故作驚訝道:「張姑娘莫非是聽信了什麽謠言?本王豈會利用你!」
「那當初王爺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世的,若非有心去查,又怎麽會那麽湊巧發現我淪落至原家當了原竟的一個妾侍?」
齊王臉上的笑容漸失,他道:「本王說了,令尊——」
話沒說完,平遙便冷笑道:「那是因為王爺早便知道了我的身份,知道我淪落到勾欄閣,然後引人告知我,我爹是被原烨逼死的。」
齊王的眼神一寒,很快便收住了:「混帳!本王不知你受了什麽讒言蠱惑,可本王從未做過這些事。你今日來見本王便是問罪來了?」
「王爺敢以自身的身家性命,以皇位發誓此事與你無關嗎?」
齊王面目猙獰:「住口,你一個低賤的女子也妄圖指責本王?!」
平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終于看清楚了齊王的真面目!
「你利用我對原家的恨,一心想要報仇而接近原家,以達到你牽制原家的目的。你還利用我,希望我能為了報仇而獻身,讓我接近兩個男人,讓他們兄弟阋牆,好瓦解原家。你……」
齊王瞥了她一眼,冷笑道:「當初是本王讓你委身于原勵的嗎?」在平遙委身于原勵之前,齊王甚至都還沒與她聯系上,「所以說,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選擇,你怨不得本王!」
平遙的腦子一轟,回想起往昔的一切,她為了報仇而讓自己備受屈辱選擇委身于原勵,甚至這個肚子裏的孩子也極有可能是他的。她一直以為自己走的路是正确的,可到頭來,一個個事實告訴她,她走錯了,甚至錯的離譜!
「張伊瑤,你如此質疑本王,又知道本王這麽多秘密,而你還敢來找本王就不怕本王殺人滅口了?」齊王眯了眯眼,靠近發愣中的平遙,挑起了她的下巴,細細地打量着她。
的确如應紅所說,她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向真兇報仇了,既然如此,她還真的不如一死了之……
「呵,你的秘密?你的秘密,天下有誰不知?」平遙道。
「本王聽聞你一直都是唯唯諾諾卻極能忍辱負重的弱女子,卻沒承想你還有膽量獨自來找本王。這份勇氣與膽量,本王倒是挺欣賞的。」齊王道,「本王不知你是從何處聽說原家是無辜的這種事,但是本王可答應你,若本王能君臨天下,定會為你爹翻案,将當年所有參與的人都處死了。還你爹娘一個公道,更會善待你。」
平遙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如今仍然是一枚棋子,她還有利用價值,齊王是不會殺了她的。而她若是與齊王合作,等事成之後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不說,還能為爹娘正名。
齊王的話先不說能否相信,她若想要活下去,得先殺了齊王或安全地離開此處。如果齊王在此殺了她,定然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所以她可以選擇無視齊王的話……
就在此時,他們聽見了門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這聲音很細,風吹過都能發出這等聲音,只是讓他們警惕的是這聲音之後便傳來了驚慌的腳步聲。
齊王快步走過去打開門,便見一個男人正要從此處退出去,待他看清楚那人的臉後,眼神一冷:「原經歷!」
原勵的身子當即便僵住了,他擡眸看着齊王,眼神流露出來的情感甚至複雜,有恨、懼和哀痛。
在底下的堂座上假裝聽曲的齊王的手下此時終于發現有人闖了過去,連忙趕了上來。先前為了不讓人注意,他們只有到靠近樓梯口的桌子前坐下假裝聽曲,卻一不小心聽得入了神而讓原勵跑去偷聽了。
原勵被他們抓住的時候正要開口喊話,便被捂住了嘴巴送進了廂房中。原勵看見面露恐慌的平遙時,心中像被爪子狠狠地抓過一般,疼得厲害。
雖說他安排好了讓平遙來勾欄閣,可是在當值的時候,他擔心平遙會在勾欄閣遇到以前的恩客而被侮辱;或是一不小心出了什麽意外而傷及了身子,畢竟她的肚子裏還有他們的孩子。于是他便放下公務,趕在了平遙前也趕往了勾欄閣。
來到勾欄閣後他并未看見平遙,便先在之岚處聽了會兒小曲。緊接着他從大開的門中看見了齊王便裝出現并走進了對面的一間位置不太好的廂房中,因齊王将自己打扮得甚是樸素,倒也沒引起路過的姑娘的注意。
他正奇怪齊王怎會來此,沒多久,便見一身鬥篷遮住身體和頭的人出現了。他一猜便知是平遙,只因平遙時常穿這身鬥篷與他密會的。
「遙兒她為何會進了那間房?!」原勵驚惑,旋即告別了之岚,偷偷地跑到了那廂房的門外,以備平遙喊救命他能沖進去救平遙。
姑娘們都在下邊的堂座上表演,他躲在外頭倒是沒被人看見,然而他顧不得這些,只因他聽見了一些事情,讓他的心如同墜入冰窖,置于冰冷的世界中,心乃至四肢五骸都發涼。
「你、你們……」原勵看着平遙,眼睛都紅了,「在利用我?」
平遙的眼睛閃了一下,有些內疚又有些慌,剛要解釋,齊王卻不給她把自己摘出去的機會。笑道:「利用?我們都是在一條船上的,本王幫你除去原竟,等你在原家與朝中站穩了根基,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這怎能說我們利用你呢?」
原勵被駁得啞口無言,可是,他還是很想知道:「你們為何要這麽做?我以前雖恨原竟,那是因為原竟奪走了爹的注目,奪走了本該屬于我的耀眼的人生,可我從未想過讓她死。是你們,你們蠱惑我逼走她,讓她一無所有,讓她死……」突然,他赫然發現了一件事,「春獵大會上的毒,是你讓呂文下的?!」
齊王先是皺了一下眉頭,他可不知原竟為何會中毒。旋即嘲諷地笑道:「事到如今,你還在為自己的自私和險惡的心思而找借口嗎?你嫉妒她,你恨她,若沒有別人蠱惑,你也還是有殺她的心思。區別不過在于你有沒有那個膽量而已。」
「不!」原勵極力否認着,他睜大了眼睛盯着平遙看,「遙兒!」
「我、我沒有。」平遙的回答有氣無力,很是沒底氣。
齊王朝抓着原勵的人示意,原勵當即便被打了一下,兩眼一翻便昏迷了過去。平遙吓了一跳,道:「你想做什麽?」
「事到如今,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你跟本王的事情也被他知道。若本王對他棄之不理,你能保他不會洩密?」
「你要對他做什麽?」平遙知道,此時她已經完全被齊王綁在了同一條船上了。
「放心,他還有點用處,本王不會殺他的。」齊王說完,他的手下便将原勵的頭發弄亂,又往他的身上倒了就,便扶着他出去了。
「至于張姑娘,你如今有兩條路可選,要麽繼續協助本王,事成之後本王重修《列傳》将你爹娘的忠貞之名流傳後世;要麽下去見你的爹娘。等你到了下面,你的爹娘或許會責怪你沒能讓他們的名字出現在《列傳》上。」
平遙一下子便癱坐在凳子上,袖中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連齊王是何時離開的她也沒留意到。
作者有話要說:
注意齊王的說話藝術;
平遙要開始覺醒了(黑化);
原勵對平遙是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