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洩露
原竟以為她回京後皇帝會繼續就上次的話題找她,可從開始當值到如今已有好些日子了,也未見皇帝再提起那事。那事她與原烨提過,原烨的神情也很是凝重,顯然也是猶豫不決。
原烨與太子并無什麽矛盾,他擔憂的不過是太子介懷他以前是齊王的人,等登基後會過河拆橋。且黨争這樣的事情若皇帝沒親口暗示他相幫,他便不會妄自揣測皇帝的意思。
原竟也打算見招拆招,只是馮家的人對她卻有敵意。
那日她在六堂訓導生徒,其中便有幾個生徒不僅無視她的話而在私底下嬉鬧,更是明目張膽地駁斥她之言。她查了一下便知這些都是附庸太子的大臣之親族,其中帶頭的便有馮應的最小的孫子馮喬瀾。
這種幼稚之舉原竟沒空閑跟他們置氣,只依制記下他們的姓名與行徑,待歲末就有得他們後悔的了。
原竟本以為他們還會這樣的小動作,卻沒想到跟着馮喬瀾一起鬧的其中一名生徒偷偷地跑來跟原竟道歉:「今日學生之舉實在是冒犯了司業,還請司業恕罪。」
「繼續。」原竟道。
「學生、學生今日之舉實在是逼不得已,只因那馮生慫恿威脅,學生只能服從。司業,學生好不容易才考上了副榜,有一次機會到這兒來學習,學生實在是不想歲考……落榜,所以……」該生徒甚是後悔。
原竟明白,畢竟在國子監讀書的也并非都是權貴之子弟,也有平民。在這裏,他們若想過得好一些,也只有依附權貴之子弟。不過……
「本官知道了。」
那生徒松了一口氣,豈料原竟又道:「不過國子監的規矩便是規矩,本官不管你有什麽逼不得已的理由,你的行為觸犯了國子監的規矩這是事實。你若想歲考能通,那接下來就慎言慎行,做好你自己的事。」
看着原竟無情的背影,生徒心中一慌,可是世上并沒有後悔藥,他後悔之餘又怨恨原竟的不近人情!
原竟走遠後,回到衙署,細想了一下覺得馮喬瀾之所以敢公然與她作對,定然是有原因的。于是起身走向了生徒所住的寮所。
「司業。」生徒紛紛跟原竟問好,原竟點頭回應的同時問道,「馮喬瀾在何處?」
原竟找馮喬瀾,所有知道馮喬瀾公然與原竟作對的生徒都猜測原竟怕是要來報複了,便奔走相告。消息傳到馮喬瀾的耳中時,是言原竟要将馮喬瀾趕出國子監,讓他這輩子都無法入仕。
馮喬瀾驚慌之餘又大感憤怒,徑直地跑去找原竟。原竟找不到他已經回了司業廂房,馮喬瀾不經禀報與同意便逾禮跑了進去。衆生徒以為能看到一場好戲,但卻沒膽量跟着他跑進敬一亭的司業廂房中。
此處是兩位司業處理事務之所,旁邊便是祭酒的祭酒廂房,稍有異動便會傳到祭酒處。馮喬瀾背後是馮家并不怕,可他們怕。
「原竟,你敢趕我出國子監?!」馮喬瀾看見原竟,便雄赳赳地叫嚣道。
駱棋琅看了他一眼,又看着原竟,他倒是好奇原竟又做了些什麽,竟讓人如此大罵。不過這人的無禮和視規矩、法度與無物,讓他很不喜。
「你此舉,足以在歲考上被評劣等了。」原竟淡淡地說。
「卑鄙小人!」馮喬瀾惱怒地罵道。
「這是你對司業的态度?」駱棋琅忍不住開口訓斥,他雖然有時候看不慣原竟,可原竟的身份也是代表了國子監,代表了司業。他同為司業,豈能容許生徒、貢生等随意辱罵?!
「我是卑鄙小人?」原竟不怒反笑,「原某洗耳恭聽。」
「你、你……」馮喬瀾遲疑了一下,「你使計讓我三哥買下張家妻族的地,而後反悔告官,使得三哥以為是張家搞得鬼。若非如此,三哥也不會為了洩憤而尋仇張晉厚,更不會被貶官,還差點發配邊疆。」
原竟面目表情地看着他,眼神的凜冽卻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思。馮喬瀾是如何得知那件事的?張晉厚如今還是個活死人,知道她買了那些田的人沒有別人了,而她用的假身份也是絕對查不出來的,到底是何處出了纰漏?
駱棋琅卻沒想到自己聽見了原竟的一個大秘密,心中微微一驚,又想起了他祖父對原竟的評價:「才思敏捷、通曉時務、巧識人心,雖有時行事冒進了些,但是個可塑之才。只是奸猾機靈、有時多詭計,心思難測。若她能為善,于百姓而言自然是好事,若她不能從善……」
馮喬周與錢寧之所以找張晉厚的麻煩,便正是因為此事?而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便是原竟?!可是為什麽?
原竟等他說完,微微一笑:「你所說之事,我皆不知情。你若能證明這些事是我所為,大可以報官,替你的三哥讨回公道。」
「你別得意,此事乃你的兄長親口說與我大哥的友人聽的,待我祖父與大哥、三哥查清楚,再來收拾你!」
原勵!原竟的胸肺隐隐作痛,她都忘了當初知道她買了張晉厚的田的還有原勵這個人!本以為天-衣無縫,卻沒想到還是百密一疏!
不過至少從馮喬瀾的反應可以看出,馮家雖然知道了此事,可卻沒有證據。而這等事情他們自然不會四處說,更別說告訴馮喬瀾。想必是馮喬瀾不小心聽見了,而他跟馮喬周的關系素來親近,故而得知此事便忍不住來與原竟作對為馮喬周出氣。
且不說原勵怎麽會知道那塊田便是她從張晉厚手中買的那塊,又是如何把這一連貫的事情串聯在一起,然後告知了別人,再傳到馮家的耳中。既然馮家的人還沒有證據,她如今也知道了他們已經發現了這事,那自然不會讓他們找到證據。
「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要麽去戒律堂領罰,要麽離開國子監。」原竟平和地說道。
「你!」馮喬瀾感覺自己的一拳就像打在了棉花上,怎麽原竟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等馮喬瀾被帶出去後,駱棋琅才用審度的眼神打量着原竟。後者瞥了他一眼:「駱司業怎麽了?」
「無事。」駱棋琅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仿佛方才什麽都沒聽見、沒看見。
原竟回府後,便問道:「大哥回來了嗎?」
「還沒有,這都三天了!」管家有些許着急了。
原竟不由得奇道:「都找過了嗎,還是沒發現他的身影?」
「沒有,大少爺常去的,去過的地方都找了,可就是沒有!問過別人,幾乎都不知道他那日從左軍都督府離開後去了哪裏!」
原竟摩挲了一下兩指的指腹,只沉吟片刻便有了主意:「你差人去問一問平遙,我去找大嫂。」語畢,對上了管家微妙的眼神,她解釋道,「大嫂能請公主府幫忙。」
管家恍然大悟,原先他們都以為原勵是去哪兒醉生夢死了而沒有想到請公主府幫忙。可都三日了他也未見回來,還一點消息都沒有,這放在女子的身上,家人早就報官了。
借此機會,原竟得以光明正大地去找南蓮,對于她忽然出現,南蓮也有一絲絲驚訝:「不知小叔前來有何要事?」
「我找大哥有要事,特來詢問大嫂是否知道大哥的下落?」原竟站在南蓮面前兩步外的地方,南蓮端得是一副「大嫂」的架子,她便也當了一回有禮又保持距離的「小叔」。
「小叔為何覺得我會知道呢?」南蓮道。
「若大嫂也不知,那這兒怕是無人能知道了。」
南蓮抿着嘴唇一會兒,道:「我不知。」
連耳目遍布原府的南蓮都不知原勵去了哪裏,看來事情并不簡單!原竟眉頭一皺,便向南蓮告辭:「既然如此,不打攪大嫂了。」
倆人自回京,便鮮少相聚。如今原竟親自找到她竟然也只是為了原勵的事情,無半點私心話可說,南蓮隐隐猜測是原竟始終對她的種種秘密而介懷。眼見原竟要離去,南蓮忽然上前抓住原竟的衣袖,急道:「等一下。」
「大嫂?」眼下還有閑雜人,原竟不明白南蓮為何忽然就這麽大膽。
「你大哥之事,我當真不知。」南蓮解釋道。
「方才大嫂已經解釋了,我自當相信。」原竟道。
南蓮倒是不知還能說些什麽,原竟說了信,可她總覺得還不夠,可許多話在口,她始終不知怎麽開口。南蓮的踟蹰、彷徨的神情看在原竟的眼中,讓她的心柔了一些,正要好言幾句,原鹿氏的身影便出現在院落的門口。南蓮松開手,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神情,朝原鹿氏喚了一聲:「娘。」
原鹿氏憤怒、兇狠的視線在他們的身上掃過,「奸夫淫-婦」一詞差點脫口而出,然而理智尚存,她将所有的不滿都壓在了心底,過來對南蓮道:「郡主,你身為勵兒的妻子,怎可對他不聞不問?如今他三日未歸,你就不會回公主府找人去找他嗎?」
若是常人被如此說,定會尴尬,但是南蓮臉色并無異樣:「我正打算回公主府請爹娘派人去找,娘不要太多于擔心,相信夫君會沒事的。」
她的話說得毫無漏洞,讓原鹿氏沒法找借口向她發難來一展一家之母的威嚴,只能狠狠地瞪了原竟一眼。
原竟從修為苑離開回到靜心苑,正要踏進書房,兩腳一轉,換了個方向去了平遙的房間。
在平遙的門前,龔良的一聲叫喚喊住了原竟,後者見她抱着小雪裏過來也才想起許久未曾留意過她們母女了。瞧見小雪裏向她伸出了雙手,她便展臂将她接住。
「你,怎會在此?」原竟扭頭問龔良。
「我來找姐姐,不過她好像并不在房中。」
原竟找來花蕊:「你可知平遙去哪兒了?」
「平遙姑娘去上香了啊,紫花跟應大嬸陪着呢!」花蕊道。
這種時候去上香,許是為了原勵。原竟心裏猜測。不過她近來對平遙放松了警惕,所以平遙都敢擅自出府去了。笑了笑,她抱着小雪裏一邊逗着一邊往書房走去。
平遙上完了香給了香油錢便準備離去,忽然一位小沙彌走了過來,用怯生生的語氣對她道:「女施主,有位施主想請你到廟後面的林子相見。」
「那位施主是什麽人?」平遙心生警惕。
小沙彌想了想:「那位施主只說了勾欄閣三個字。」
平遙仍然有些想不透,「勾欄閣」能讓她想起許多事情,比如是某個聽過她彈曲的恩客,也可能是勾欄閣的人,或許還有那日在勾欄閣談事的齊王?!
想思及此,平遙便打算冒險過去看看,她又托小沙彌幫忙引開紫花與應紅,獨自到了廟後的小林子裏。
廟後的小林子并不大,但是灌木叢生,花草茂盛。一般的人止步于小道,未曾往裏走。平遙環顧四周,想好了若有危險便可選擇的逃跑的路。
突然,身後沖上來一道身影,在她轉身之前便被一只寬大的手捂住了嘴,整個人被連拖帶拽地拖進了小林子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