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訴情
平遙的肚子突然生痛,經驗豐富的應紅說這是快要生了,忙讓人去請穩婆以及大夫來。原烨聽到消息後還将宮中的太醫請了回去候着以備不時之需。
他對這個孩子的期待遠勝于以往,令人感慨他是真的寵庶子勝于嫡子的,好在生下這個庶子的姨娘也不在了,否則他定要做出「寵妾滅妻」的腌臜事了。
由于平遙這是頭一胎,生得艱難些。原烨看着往外端的一盆盆血水,恍若回到了當年傾風生原竟的那會兒,他的心情也如此焦灼。只是和當年在屋裏受難的是他所愛不同的是如今屋裏生的那一胎決定了原家的未來。
折騰了兩個小時,屋裏才傳出一聲啼哭聲,原烨心中一提,聽見紫花欣喜地傳信道:「恭喜老爺,是個小公子。」
原烨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他對管家道:「好,我一聽這哭聲洪亮便知是男兒!」
管家也甚是高興地恭賀他,然後提醒道:「得給二少爺傳信了。」
原烨雖興奮于原家有後了,可接下來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他操心,充斥心中的欣喜之情這才慢慢地淡下來。等他抱過了那新生的嬰孩,又聽太醫說他身子健康後才親自到書房去給原竟寫家書。
原竟看完了家書便放到燭火上燃燒,待火燒至指尖她才扔下那家書,回去提筆寫了回信,而一張信紙上也就只寫着四個字——由爹做主。
原烨寫家書來除了讓原竟照顧好自己外,還告知了平遙生了一子的事情。取名之事自有原烨操辦,她無需操心,而原烨只有一事向她詢問了:原烨想将這個孩子過繼到原勵的名下。
歷來兄或弟死而弟兄有子的話,多會過繼一子到其兄弟的名下以傳香火。而此過繼非上次原烨要原竟認下小雪裏,他依舊是原竟「親生」的,不過卻成了原勵的「繼子」。一來可令原竟免遭身份被外人猜疑;二來這麽做原烨也可名正言順地讓原勵「有子送終」;三來他也能減輕一些對原勵的愧疚;四來南蓮也有了嫡繼子,免的別人笑她無子。
既然原烨考慮得如此周全,且南蓮也同意了,她沒道理不同意的。
原烨從族譜中按輩分給嬰孩取名單字一個「旭」,寄寓原家能旭日東升,也可見他的受重視程度。平遙身為原旭的生母,雖然原旭被過繼到原勵的名下,可她在原府的地位仍然扶搖直上,直逼南蓮的地位。
由于還在原勵的喪期內,原旭的滿月酒也就推遲了。原竟趕回來象征性地看了一下他,接受衆人的道賀便又回到避暑山莊了。
十月,在太子的授意下,張宋威一案也審理結束。在皇帝讓太子監國後,齊王意圖讓張宋威緊咬太子的作用便沒了,不管張宋威有多少太子的秘密都被密封在了牢獄之中。
如今站在太子身邊的朝臣遠比馮應當太子的幕僚時還要多,餘下額朝臣也看清楚了情勢,不敢置喙。而直言的言官雖不畏強權而上奏彈劾太子,但都被江廣攔截了下來,以至于遠在避暑山莊的皇帝都不清楚。
而當皇帝詢問太子監國的情況時,幾位大學士都有所隐瞞,只道太子恪盡職守,完全遵照皇帝的吩咐來監政。皇帝這才放心地繼續在避暑山莊休養。
十月下旬,太子恐防事變便與吏部、刑部、大理寺拟定将張宋威削官、斬首并抄家、連坐三族。
張宋威行刑當天,原竟悄悄地回到了京城,她就隐匿在圍觀的人群中。看着張宋威以及不能動彈的張晉厚,張晉厚的眼神中并無多少求生欲-望,在如今的他看來茍活着還不如早些死了一了百了。
原竟忽然回想起了前世原家行刑之前,張宋威便是站在監斬臺上,在監斬官發出指令後,他露出了得意的、戲虐的、充滿惡意的笑容。
她的視線投向了城牆之上的闕樓上,那裏并沒有站着任何人。忽然,眼角的餘光看見有人靠近了她,随之一股熟悉的香味在散發着汗臭味的人群中尤為清新脫俗地傳來。
「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南蓮嗔怪道。
原竟扭頭看着一身鬥篷裹身的南蓮,嘴角微翹:「你又怎知我回來了?」
「我料想你會回來的,果不其然。」
監斬臺上監斬官一聲令下,原竟瞥了一眼,見南蓮也扭頭看去便伸手擋住了她的視線。南蓮抓住原竟的手,道:「地獄我已見識過,這又算什麽?」于她而言,除了前世的悲劇重演能讓她做噩夢以外,只是見證斬首的場面又有何可怕的呢?
儈子手手起刀落,原竟的視線落在張宋威的身上,心中所想的卻有些遠:「這些日子你可還好?」
「不及你過得逍遙快活。」南蓮道。
原竟似聞到一股醋味,牽着她的手笑道:「那可真是委屈你了。」
「我想你想得可苦了,你竟只有一句受委屈?」南蓮斜睨了她一眼,略不滿。
原竟被她如此直白的相思之言羞得臉色微郝,當人群中發出一聲驚呼時,她才轉過臉直視着南蓮,道:「那,今夜讓我纾解一下蓮兒身心的苦悶可好?」
「不得白日宣淫!」南蓮嗔了她一眼,光天化日之下也這般沒羞沒臊的!
「蓮兒如今可不像以前那般主動了。」原竟唉聲嘆氣道,想當年,南蓮一直都在勾引她,一步步地引她入情網,一點點地勾走她的心。
南蓮微微一笑,一手扶着原竟的腰一手扶摸着她的臉,吐氣如蘭:「竟兒想要便直言。」
「……」原竟扭頭對麥然道,「備馬,我忽然想起還有要事。」
南蓮一把扯住她的腰帶将她往人群外拉走:「我的身心的苦悶還沒纾解,竟兒要去哪兒?」
将原竟拉上載南蓮過來的馬車,簾子剛放下,原竟便被「扔」在裏頭,而南蓮坐在了她的胯上。原竟聽着外頭傳來的嘈雜的聲音,眉毛一揚,抓住南蓮的手腕讓她伏下-身子來,湊過去便親了上去。
唇舌糾纏不過一會兒,初嘗滋味便又分開來,南蓮似覺得不夠,也主動地湊過去嘗一嘗這香軟的觸感。只是幾個暧昧纏綿的吻,便讓馬車內的氣氛被點燃。
「蓮兒,我也想你。」原竟微微喘氣,說出了她想說的話。
南蓮的心瞬間便被填滿,她擁着原竟,感受着這無比熟悉,短暫的離去也能讓她無比思念的氣息和體溫。下一次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且原竟陪在皇帝的身邊,伴君如伴虎,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比在京城要兇險,南蓮自是更為擔心她。
「你何時才能回呢?」南蓮喃喃自語道。
「此次相見還未解相思之苦,為何憂心起往後的相思之事呢?」原竟笑道。
「因為我覺着不見着你是怎麽都解不了相思之愁的。」
「只是見到我便滿足了?蓮兒這心可真容易被填滿。我可不行,我得将蓮兒牢牢地掌握在手心,聽蓮兒的嬌啼吟哦聲,方覺滿足。」
說着,倆人便又擁吻在一塊。
原竟剛趕回到避暑山莊的住處,便被皇帝的旨意宣進避暑山莊的正宮裏去。劉效碰見她,笑着打趣道:「原二郎這是思兒心切,又偷跑回去了?可解了思歸之愁?」
原竟跑回京城的事情皇帝一早便知道了,不過是看在她回去是為了看原旭的份上沒拿她問罪。不過原旭過繼到原勵的名下的事情還未正式在祠堂、祖先面前辦,所以他依舊算是原竟的兒子。
原竟笑呵呵地回道:「解了、解了。」
見了皇帝,自是被皇帝打趣了兩句,而後皇帝才問她此番回京,可發現京城有何異常之處。
原竟知皇帝這是在打聽太子的事情。現在張宋威已死,原竟也不怕再出什麽岔子。而她知道雖然馮應走了,但太子心中依舊對她有芥蒂,所以她不會就這樣讓太子在朝中的地位越來越穩。
「臣聽聞太子殿下奉命監國,事無巨細皆親歷親為,朝中之事也盡知悉,朝臣們無不稱頌太子殿下。」這樣的稱贊之言并非原竟捏造,從起居注或實錄中都能查到這樣的言論。不過她不提太子督造宮殿所引起的百姓的怨憤之事,這些事皇帝想必也有所耳聞,她說出來可能會起反作用。
果不其然,皇帝聞言,整張臉如陰雲密布,眼神都透露着怒意。原竟适當地收斂了神色,一副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話的神情。
原竟雖短短的一兩句話,但已向皇帝透露了幾個訊息:朝廷無你皇帝一樣能行;太子學習處理朝政的能力很好,也很快,他當皇帝了天下也不會亂;朝臣都稱贊太子證明太子是民心所向,你的臣子已經盡忠于太子……
皇帝扶着龍椅猛地咳嗽,劉效連忙人去請太醫,皇帝擺了擺手:「原二郎你先退下吧!」
原竟退下後,碰到了過來向皇帝請安的梁王與趙王。原竟朝他們行了禮,又說起皇帝的龍體欠安,兩位王爺便匆匆地到殿外求見。而原竟走了沒多久便聽見兩位王爺哭得呼天搶地一般,她錯愕地回頭看了一眼,旋即淡淡一笑。
皇帝覺得梁王與趙王堂堂男兒哭得如喪考妣實在是丢臉,可是他們只是聽說他出了事便這般緊張,實在是令他感到貼心。嘴上嫌棄地說了他們兩句,可心裏頭卻還是頗為高興的。
而沒多久,落華公主也聽到了消息趕了過來。皇帝高興地直言:「到了這時候,還是你們有孝心。」言語之間隐隐約約地表露了對太子和齊王的不滿。
皇帝來避暑山莊之時身子便好了不少,可太子除了初時常常寫折子問候他的龍體之外,便沒怎麽關心了。齊王只是隔三岔五會送折子過來,雖表達了對他的關心,可主要還是為了說政事。
皇帝在這兩人身上完全感覺不到孝心,怎能令他不心寒?!後在皇後的勸解之下,他才不至于那麽生氣,可心裏頭還是給他們記上了一筆。
而沒多久,秋獵大會也到了。皇帝此番在避暑山莊,便幹脆命禮部如春獵大會一般辦得隆重些。
與以往不同的是此番落華公主對狩獵之事躍躍欲試,皇帝便由着她去了。又在她的打滾撒潑的潑皮行徑之下由她挑選了二十餘名宮女成為她的親衛,一同參與到狩獵當中去。
女子參與狩獵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禮部尚書吳旭浩更是直谏不合禮制、有違常理。落華公主直接将原竟扯了出來:「原二郎,你曾高中進士,又曾為翰林院侍讀,如今更是國子監司業,掌教數千國子生。你說說,可有哪條規矩稱女子不可狩獵的?」
原竟笑吟吟地說:「不管是哪一部律法皆無列明女子不可狩獵的。」
吳旭浩拿出《女誡》來翻,落華公主将書抽走,然後扔給了他一本《女則》。吳旭浩只看名字便激紅了臉,許久都找不到反駁的話來。
皇帝一看他們鬧得也差不多了,便道:「行了,男女之間理應設防,但狩獵不過是圖個高興。朕已許宮人二十餘給落華,有她們在,無甚大礙的。」
得了皇帝的許可,朝臣便再也沒有抓着此事不放的,不少世家子弟也借此機會從京城趕了過來。難得有機會與公主一同狩獵,他們可不能放過此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