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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事發

狩獵場上,少年們縱情馳騁,追着獵物跑。不過和以往不同的是此次的狩獵大會并不以獵物的多少取勝,也并無勝負可言。

皇帝因看見此情此景,郁結許久的心也舒緩了不少,只是一名內侍匆匆來報:「皇上,出事了!」

劉效一聲呵斥:「大膽,禦前不得越禮!何事如此驚慌?」

內侍抹了一把汗,小心翼翼地道:「趙王殿下所住的宮殿坍塌了!」

「殷兒可有大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皇帝原本還和善的眼神一下子便兇狠起來,把那內侍盯得瑟瑟發抖。

趙王因身子不适,皇帝也允許他留在宮內歇息,所以他今日并未參與到這場秋獵大會上來。而本來想到外頭去住的趙王也不得不留在宮中,被太醫診治過了,又喝了湯藥便要睡下,豈料睡夢之中忽然聽見一聲瓦塊掉落地的聲音,吓得他從夢中驚醒。

緊接着他看見瓦片成片成片地往下掉,他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在內侍的攙扶下便跑了出去。在他跑出去沒多久,宮房便倒塌了,一半的磚瓦倒了下來,他要是跑慢些可能就被埋在底下了。

盡管跑了出來,可是他仍然被不少瓦片砸中,腦袋留了不少血。等劫後餘生後,他才留意到傷而暈了過去。

皇帝怒氣沖沖地擺駕回去,首先到安置了趙王的地方看他,發現他的腦袋被包着,還透着血漬。只要想到他若是跑慢些便不知是流血而已了,甚至……皇帝不敢往下想,只覺得甚是驚心!

其次皇帝到坍塌的那片宮房看了,他看見那幾乎成為廢墟的宮房下意識地以為這是上蒼繼走水後對他的又一次警告。可梁王此時一臉有苦難言的模樣讓他起疑心:「房屋怎會突然坍塌?錦兒,你住哪裏?」

「兒住後面的宮房……」

「過去看看。」

梁王連忙阻撓:「父皇,兒住的宮房并無什麽問題,而且那等陋室,父皇還是不要去了吧?!」

他的态度令皇帝更加堅定了要過去一探究竟的決心,他不顧衆人的阻撓走了過去。

和皇帝所居住、處理朝政的幾座正殿、與東邊的東宮相比,這裏供皇子、公主居住的宮房簡直簡陋得像是另一處。而建造宮房的物料用得甚少,看起來就像是粗制濫造的房屋。

「怎麽會這樣?」皇帝問梁王,梁王的眼神閃爍,遲遲不說是怎麽一回事。皇帝忽然便想到了這避暑山莊是太子負責督造的,而他曾聽聞太子從中抽走了不少料銀……

本以為太子只是借着這次建造避暑山莊的名義來從國庫中抽取些許好處罷了,卻沒想到他原來還變本加厲,私吞了料銀和挪用物料!曾有人向他告密此事,他那時對太子過于放縱,也就視而不見,只讓原竟去監督以示警告。

後來原竟雖沒有去監督,可到底太子也在想辦法四處湊資彌補缺漏。他以為太子是知道錯了,卻沒想到原來太子竟将他的警告當了耳邊風!

皇帝越想越氣,命令道:「工部營繕司郎中可在?去查,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衆人面面相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處置此事好。他們有的人也是太子一黨的,而太子負責督造的避暑山莊,如今房屋忽然坍塌,又被皇帝親眼看見,他這罪名要想洗脫有點難。

眼下要怎麽做才能穩住皇帝,又不讓太子因此事而被責難呢?

梁王道:「父皇,不過是區區宮房,何需為此動怒呢?還是保重龍體為重!」

皇帝瞥了他一眼,怒意稍減:「朕知道你顧及兄弟之情所以護着他不讓朕知道,可這事關國本,不可兒戲!」

「是,父皇。」梁王悻悻然地退下。

趙王醒來後,被皇帝派來的人提問了些問題以作調查的證言。待問候關心他的人都走了,他對着原竟憤怒地譴責了太子一番:「當初本王便知道住這樣的房子遲早會出事的,果不其然。幸好這回本王跑得快,否則早就命喪黃泉了!」

原竟卻在此時提出了別人都沒想過或想到了也不敢提的困惑,道:「這房屋怎麽會在殿下住在裏面的時候坍塌了呢?」

趙王一怔:「或許是湊巧?」

原竟仔細地觀察他的神情便知他不是在用苦肉計來對太子發起挑戰,那麽便是有人想借一個王爺的命來希望讓事情變得嚴重,讓皇帝無法往小事裏來處理。可這個人又會是誰呢?

「原二郎可是想到了什麽?」趙王忙問。

原竟搖了搖頭,笑道:「許是下官多心了,不過此事殿下也不要聲張了。」

趙王點了點頭:「本王知道,如果真的有人欲對本王動手,那本王是不會打草驚蛇的!」

原竟看着趙王,眼神晦澀難明。根據前世她對梁王與趙王的觀察而言,梁王屬于有野心但十分謹慎又有些優柔寡斷的人;趙王相對而言則更急性子,雖有野心,可也因為性子急而壞了事。

而兩人之所以會聯合起來,也全是她将他們拉攏到了一塊兒,給他們分析了利弊。他們雖心中各有野心,但為了扳倒太子和齊王兩座大山,他們也還是選擇和對方合作。如今他們距離想要得到的位子還遠着,若此時便鬧掰了似乎對他們都沒有好處,所以梁王的嫌疑又稍小了些。

還有一個可能是容易讓人聯想到是齊王利用此次的機會來打擊太子,不過齊王會做的這麽明顯嗎?

原竟細想了許多,忽然發現梁王似乎對此事知道一些內情,否則他在皇帝的面前也不會有那樣的表現。原竟畢竟不能看懂一個人的真實想法,所以她并不清楚梁王是否因這一世的環境改變而發生變化。

這也就無從得知梁王是否是有意為之,順便将大家的目光放到了齊王的身上,若趙王不幸喪生或落下殘疾,那他的競争對手便少了一個,若趙王無事而他又能假惺惺地繼續和趙王合作。

不管怎麽看,始終對其有利而無害的都只會是梁王。

原竟想明白了這一點,但卻不會跟趙王說。她本就想着在皇帝對太子産生猜忌和不滿時,一定會有人煽風點火,以求一擊即中。而這個人不管是蠢蠢欲動的齊王,還是隐藏在暗處的梁王、趙王,對她的計劃而言都是一樣的作用。

皇帝怕他住在避暑山莊夜裏也坍塌了,便即刻下旨回京,并另擇一座大殿坐朝。消息很快便傳回了京城,衆人還沒清楚發生了何事只知道太子的監政也将結束,避暑山莊皇子住的宮房坍塌,趙王受傷皇帝大怒的消息便傳了回來。

太子惶惶不得終日,忙問臣僚此事該如何處置。皇帝此番回京必然是向他問罪的,此事可大可小:往小裏來說,此事只是房屋坍塌,并無人死亡,只有趙王受了點傷罷了;可往大裏來說,太子奉命督造的避暑山莊竟會坍塌,而若是查出了些什麽來,太子的罪名便足以令他的太子之位不保!

臣僚們商議許久,覺得該兵分幾路,首先太子要親自去向皇帝請罪,但無需将責任往自己的身上攬。其次為防止齊王有煽風點火的機會,理應将目标往他身上轉移。再則太子理應去找原烨相助,畢竟工部乃原烨的勢力範圍,而且必要的時候太子也可厚顏無恥将他拉下水……

若非迫不得已,太子也不願威脅原烨,因為此事不管成或不成,原烨對他始終都會心存芥蒂的。不過眼下他要先度過此難關才好去想以後要怎麽跟原烨相處。

齊王只恨不得仰天長笑天助他也,他相信,只要皇帝知道了張宋威被匆匆處死與太子的心虛有關,那太子掩埋下的一切都會被翻出來。加之這次避暑山莊的事件,他只要再下一記猛藥,那太子準玩完了!

不僅是太子,連身為太子太師的駱老翰林、戶部尚書江廣、原烨等人怕都難逃牽連。齊王只要想到若能将他們連根拔起,渾身心都舒坦開來。

而原烨雖說不擔心避暑山莊之事與自己扯上關系,可說到底他曾是工部侍郎,若太子愣是要将他拉下水,那也總能找到罪名的。所以他回府找了剛落地,還沒來得及回院子歇腳的原竟,向她打探到底發生了何事。

原竟與他說了事情的起因,卻沒說她覺得此事的幕後推手為梁王。而原烨也出乎意料地替齊王說了兩句:「依爹與他共處多年的經驗來看,此事當不是他所為。」

「可我聽說他近來一直在找機會攻擊太子。」

「正因為如此,他才沒什麽心思和機會在避暑山莊上動手腳。」

「那爹認為會是一個意外嗎?」

原烨搖了搖頭,他并不在場所以不清楚具體是什麽情況,但的确不排除是意外。如果這是意外,那無疑是上蒼對太子的一種警告。

深深地看了原竟一眼,他問道:「你近來在皇上的身邊,可有發現皇上有何異常之舉?」

「異常之舉倒是沒有,不過,太子近來的所作所為令皇上不悅。」

原烨嘆了一口氣,他及朝中的部分朝臣都已經猜出了皇帝此番急匆匆地回京便是表示了對太子的不信任。太子自得朝臣們的擁戴,讓皇帝體會到了被冷落以及大權旁落的感覺,故而他多疑地認為太子已經有取而代之的趨勢。

莫說皇家無情,哪怕是放在他與自己的孩子的身上,他興許都覺得頗為不是滋味。試想一下或許有一天原竟将他的位置和一切都取而代之,登門造訪的人都是找原竟的,而他只能像個孤寡之人一般躲在後院裏……

所謂父業子繼,但前提也在于父子之間感情能和睦,兒孫而對年邁的爹娘表示關懷和關切。太子在皇帝病重期間,雖說身負監國重任,可到底也沒能到避暑山莊去看過一次皇帝,這難免會讓皇帝認為太子心中并無他這個父親。

而不管是太子或朝臣,誰都無法窺探皇帝真實的心思。在他們以為皇帝對太子徹底放心了,能許以重任了的時候,皇帝忽然又猜忌起了太子,導致太子以及朝臣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歷朝歷代因疏忽大意而被廢黜的儲君不在少數,他們以為對眼下的情況有很大的掌控力,故而沒能重視起來,實在是一大過失!

太子之事已有臣僚給太子出招以及采取了不少補救的措施,駱老翰林也稍微地替太子說了兩句,雖他有過錯,可大多數都是身為東宮輔臣做得并不夠好,不能盡職盡責地監督教育太子,才會讓太子犯下那樣的錯誤。

皇帝聽了衆多此類的話,又将東宮的輔臣按責處置了不少,便沒有一開始那般生氣了。可到底太子還是犯下了那等大錯,被齊王已經正直的言官抓到了把柄而加以彈劾,此事若是不依法處置,并不能對天下人有個交代。

不管朝堂上風雲詭谲,原竟難得回到了京師,能日夜見到南蓮,她也就不必時刻想着朝政的事情了。

由于原烨忙着處理朝政而無暇商議将原旭過繼到原勵的名下的具體時間,且此事也還未告知族親,原烨不過是私底下與原竟說過而已。原旭依舊在平遙身邊帶着,原烨給她請了個奶娘細心照顧母子倆,南蓮也暫時還樂得清閑。

「你原大人怎麽不去處理政務,怎的這麽有空來我這兒?」南蓮一回修為苑便看見原竟坐在秋千上折竹葉。

「大嫂不是在陪大娘解悶的嗎,怎會如此步伐匆匆地趕回來?」原竟笑問,她把玩着折紙,眼神狡黠,「莫不是大嫂聽說我過來了,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回來見我了?」

南蓮的确在陪原鹿氏,雖然原鹿氏情緒穩定了不少,可依舊被原烨禁锢在院子裏。在原旭過繼到原勵的名下之前,他是不會讓原鹿氏有接近原旭的機會的。而原鹿氏一開始也是對南蓮很是厭惡,可到底來看她的也只有南蓮一人,且南蓮對她的态度依舊,她才慢慢地又接受起了南蓮來。

原竟拉着南蓮坐到了秋千上,道:「況且今日是休沐日,難得可什麽都不想地歇息一下,為何還要去勞心政務呢?」

「你也有想歇息的時候,難得。」南蓮道。

原竟雖這麽說,可與南蓮談天說地、談情說愛時難免會論及朝政之事,南蓮也不打斷她,只由着她說。不過原竟擔心駱老翰林會因身居太子太師之職而被牽連的時候,南蓮才道:「駱老回朝不久,是牽扯不到他的身上去的。若真的要因職位而怪罪他,也不會對他有什麽影響的。」

「那便好。」

「你知此事是怎麽一回事?」

「不知,可若太子不保了,我也絕不能讓齊王得益。」

「若能好好利用此次機會,齊王也難獨善其身。」

最簡單有效的方法便是将宮房坍塌與齊王聯系起來,這會讓皇帝對齊王也起疑心,可這個方法也容易讓人認為是齊王在背後搞鬼,設計陷害太子。只要上升至皇子之間的争鬥便容易讓人失去對事件的本質真相的追求,太子私吞建造避暑山莊的料銀的罪也會被放輕了來。

「不行,此事不能将齊王扯上,我另想辦法……」原竟又陷入了深思之中,南蓮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原竟聽見嘆息聲方回過神,茫然而不自知地問道,「蓮兒為何嘆氣?」

「你說難得休沐日,要好好歇一歇的,怎麽又言而無信了呢?」南蓮替她揉着太陽xue,她怕原竟想太多容易折壽。

原竟握着她的手笑了:「你還說我,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要想的或許比我還多。不過你說的對,既然休沐日,難得與你相伴,定不好辜負這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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