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廢黜
原竟思來想去也暫時想不出什麽穩妥的法子,她去找駱老翰林下棋,順便看看能否從中打聽他的态度。駱老翰林見她如此旁敲側擊,便知她的心思,道:「太子之事若是查實,該依法處置,老夫雖為太子太師,可國法當前也不會徇私。不過老夫既然身處太子太師,未能及早發現太子走錯了路,也是失職……」
「駱老回朝不久,又焉能怪在駱老的頭上呢?」
「話可不能這麽說,畢竟老夫回朝也有段時日了,卻未能知悉朝中情況,也屬失職。對了,還未恭賀二郎喜得貴子。」駱老的眼神從原竟的臉上掃過,有一絲耐人尋味。
「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原竟的神情甚是尴尬,而駱老翰林一看便知是怎麽一回事。他笑了笑,又問,「此話怎講?」
「眼下大哥的喪期還未過……」原竟說着嘆了一口氣。
「罷了,不說這些令人難過的事了,你且陪我再下一盤棋。」
駱老翰林的态度即言明他不會因為太子太師的身份便偏袒太子,原烨這時候也不會輕易地與太子扯上關系,稍有不慎,他便會被打回原形。他無法接受從高位跌落,故而這時候也還是選擇明哲保身。
太子已無馮家的支撐,江廣這個戶部尚書也被查着,自身難保。沒了這些起舉足輕重的作用的臣子,太子便如同風雨中的一根船桅,随時都能被折斷。
齊王便是利用了這一點,四處搜刮太子的罪名。太子之位似乎離他越來越近……
太子在位多年,一直都對皇帝的話言聽計從,還甚是孝順。且他的身份高于別的皇子,自然便不用太大的勁就得到了太子之位。這些年來他除了一開始辦了幾件漂亮的事情外,便越發地耽于享樂。
齊王則不甘心,他不甘心大皇子因為是皇後生的便能享有一切。好在後來大皇子死了,他的野心便開始顯露出來,只是同為妃嫔所生,偏偏太子早他出生而接手了大皇子生前的一切!
他本想趁太子初立需要建立功勳而外出歷練的機會對太子下手,便拉攏了不少人心。可皇帝将太子保護得太好,讓他找不到任何攻擊的機會,他便知道,若想要将太子拉下來,便只有靜靜地等他露出馬腳好抓住他的把柄。
這麽多年,他不斷地拉攏人心以與太子抗衡,同時又抓住了太子的把柄。可惜皇帝對太子還寵信,他将太子的罪責拿出來也只會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般無力。
如今時機已到,他自然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太子一黨中,江廣是最早被捕入獄的。彈劾他的奏折已經堆滿了案幾,可礙于他的身份,也只能由皇帝親自下令處置。皇帝對待太子還有些猶豫,可待旁人便不會手軟了,當即将他押入天牢審查。
江廣受不住嚴刑拷打便招了,可他的手上有太多牽涉到太子一黨的朝臣的不幹淨的證據,負責主審他的刑部尚書怕他将他們都供出來,便以其妻兒的性命相要挾,逼迫他篡改了供詞。
江廣知太子自身難保,無法救他,可他仍然希望太子能救他的妻兒,便親寫了一封血書給太子。太子将江廣将大部分的罪名都擔了下來,便應允了他的條件。江廣得到太子的保證便自缢于牢獄之內,成為太子一案中第一個死之人。
當太子一黨認為可以緩一口氣之時,齊王利用「可以幫錢寧脫罪并回到錢家」以及擔保錢任用不會出事等條件取得了錢任用的信任。他為了自保而答應了齊王的條件,将太子的罪供了出去。此舉幾乎将江廣承擔下來的罪責如數推翻,讓太子一黨猝不及防。
此時不管怎麽掩蓋,終究是掩不住的。太子的罪行被一一揭發,有部分是皇帝知道的,也有他不清楚的。當他看見太子的罪行如此之多時,越發地失望,對他心存的最後那點仁慈也沒了。
可太子終究還是他的骨肉,他不忍心以重罪将他處死。恰逢駱老翰林、原烨等人為他求親,皇帝便先将太子囚禁在東宮,待處決了其他的罪臣再來決定。
如此一拖便到了年關。衆人都猜到了皇帝的用意,齊王雖心急,可也不能表現得過于迫切。直到元宵佳節,皇帝宴請群臣,便趁着此次機會大赦天下。
太子雖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他的太子之位終究還是不保。至于是變為庶民還是罷黜為王,這個仍有待商榷。
最後趙王、四公主等都為太子說情,皇帝也知依照太子的脾性和能力,若是被貶為庶民,那無疑是死路一條。故而皇帝才将他降為郡王,回到濮陽祖地為先祖守陵。
齊王以「防止太子持守陵軍謀逆叛亂」之名而請減少守陵軍的人數,皇帝思量過後也應允了,除了本來的三十餘人,也只給他帶了七八名護衛。而太子到濮陽之地只有七八名護衛,只怕還未到濮陽便會命喪黃泉。
齊王還沒來的及吩咐下去讓廢太子死得像意外,皇帝便又下旨讓他領兵護送廢太子到濮陽之地去。
齊王這才知道他這是被皇帝将了一軍:他護送廢太子,若廢太子出事,他定然脫不了罪責。屆時皇帝便會将廢太子被殺之嫌疑戴在他的頭上,他會讓落得個兄弟阋牆、趕盡殺絕的罵名,皇帝便不會讓他繼太子之位。為了不讓自己落下這樣的口實,他只能想盡一切辦法來護廢太子的周全。
這可謂是一箭雙雕,讓齊王恨得直咬牙。
「一箭雙雕?蓮兒不認為這是一箭三雕?」原竟問道。
「你又做了些什麽?」
「既然讓齊王離京的初步目的已達到,那自然不能讓他輕易地回京了。」
南蓮挑了挑眉,笑道:「你這莫不是在報複他跟張宋威當年讓你到臨津府去而差點回不來?」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我原竟從來都不是會『大人不記小人過』的人。」原竟說完,又笑了笑,「要知道,我就是小人。」
南蓮掩住她的嘴,道:「不許這麽說自己。」
原竟拿下她的手放在手心揉着,天還冷着,若是沒有暖爐,她恐怕都不願意起床。雖說南蓮如今的身子好了許多,可秋冬之際手心仍然有些涼,她捂少一刻都憂心。
南蓮笑她如今越發兒女情長了,不過心裏頭卻是為此而感到心安。
「蓮兒可記得前一世,濮陽、開封一帶皆因雨水過多而引致黃河決堤之事?」原竟又問,有時候有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與她分享心中的秘密或過往,沒有什麽比這更讓她感到輕松的了。
「那兒幾乎兩三年便會有一次黃河決堤,不過不是很嚴重,這有何值得關注的?」
「就是因為次數過多,且不嚴重,所以齊王過去是順理成章的。工部已經在着手準備黃河改道之事,齊王若要做出點成績,也必然會接受的。」
「那你就不怕他真的做出了好的政績,讓皇上舅父對他刮目相看了?」
「屆時不用我對付他,自會有人想盡一切辦法來對付他。」原竟扯了扯嘴角,從此次趙王、四公主為廢太子求情,而梁王不見動靜,她便知上次的事情便是他所為。
趙王的心思不及梁王深沉,所以他為廢太子求情必不是做戲的。相反梁王這個僞君子當得也夠久了,在這種時候必不會再僞裝以免太子真的被寬恕了。先前他與趙王是有共同的敵人故而才聯合在一起,如今廢太子沒了,齊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大不如從前,他若還不趁此機會先出擊,那未來他和趙王相争,勢必會很吃力。
不過,若要取得優勢勢必少不了朝臣的輔助。先前原竟是站在他們兩人那邊的,如今兩人站到了對立面,原竟的立場便會暧昧了許多。
在齊王被迫護送廢太子離開京師後,皇帝一下子便蒼老了許多,将朝政之事暫時交由幾位大學士處理,而朝堂上也難得平靜了片刻。
國子監的裴祭酒也到了致仕的年紀,經過皇帝的批準,他便徹底地卸下擔子回鄉了。而國子監祭酒之位本有許多人認為會落在原竟的頭上,她雖年紀輕,但其父為原烨,身後又有駱老翰林,還有皇帝撐腰,所以當聽見林軒達以翰林院學士的身份兼任國子監祭酒時,他們都甚是意外。
然而沒多久,在衆多官員的調動公示下他們發現原竟升任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官居正五品。吏部考功司掌官吏考課、升降之事,以輔佐吏部尚書。
于世人而言,能進入吏部無疑比任國子監祭酒更值得慶賀。吏部本身便是油水頗豐的衙門,且原竟與原烨父子同處一衙門,日後官吏升遷之事皆由他們父子倆說了算,皇帝對原家的偏袒、寵信可謂是令人羨慕嫉妒!
如今廢太子倒了,原太子一黨又在上次的事件中被處置了大半。若非無人可用,皇帝定會下狠心将他們都處置了的。而這些人中也不乏原烨為之求情說話之人,他們躲過一劫後,對原烨感恩戴德。
而齊王又被皇帝支離京師,齊王黨群龍無首只能暫時偃旗息鼓,眼睜睜地看着員太子一黨的朝臣跟随了原烨與駱老翰林。
朝臣們将情勢看得清楚,如今原家如日中天,暫時依附他們也不失為一條存活之策。恰逢原勵的喪期已過,原府便又恢複了以往的門庭若市。
原竟因升任吏部考功司郎中一職而得了幾天的空閑,她為了避開這些登門造訪的人,便與南蓮喬裝打扮外出踏青了。
原竟很久都未曾帶南蓮出來踏青,此番幹脆什麽都不想,只想和南蓮耳根清靜些。然而南蓮身為原勵之妻,三年守喪期未過,她便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府去,于是換了一身樸素的衣衫跟原竟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