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娘親
「竟兒認識她們?」南蓮雖這麽問,可已經确認原竟認識她們了。她前世從未見過此二人,今生也未見原竟的身邊出現此二人,原竟何時認識的她們?
那一黑一白的倩影在看見她們後,并無異常的舉動。只是無異常的舉動才是最為異常的,在原竟與清康園的主人商議好不許閑雜人進入後,他是萬萬不可能會得罪原竟的,可見這兩人要麽是清康園的人,要麽是不顧禁令潛入的。
原竟張了張嘴,把解釋的話暫且壓下:「等會兒我再與你說。」
雖然要到對面去得繞過湖岸,可原竟站在原處便也能将她們的樣貌看清楚了來。那日的短暫的一次相見,因黑衣婦人的名字令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故而再見時也依舊能記得起她們。
「兩位恩人可還記得晚輩?」原竟恭敬地行禮道。
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聞言,慢慢地沿湖岸走了過來,待近了,白衣婦人盯着南蓮看了好一會兒才道:「原來真的是美嬌娘,橋歸你的眼神依舊銳利!」
「你呀,莫要再把穿男裝的都當成男子才是。」黑衣婦人寵溺地看着白衣婦人,剛才南蓮在她身上感覺到的那一股冰寒之氣也瞬間消失。
「你說的是。」
「既然已尋得答案,那我們走吧,再繼續走走?」
白衣婦人有些許不願離去,而是看着原竟道:「可方才她喊我們恩人?」
原竟見她們終于知道旁邊還有別人了,才上前道:「晚輩蒙上次二位允我上馬車以躲過追捕,此恩未報,晚輩自不會相忘。」
白衣婦人盯着她瞧了許久,才猛地記起那件事來,驚詫道:「你是女兒身吧?為何?」又瞧着南蓮,忽然便恍然地笑了。
南蓮雖不知發生了何事,可在她爆出原竟的身份之時,心中便動了殺人滅口的念頭。然而她身旁的黑衣婦人還是讓她有些許的顧忌的,再者原竟并無反應,所以她相信原竟是特意讓她們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原竟笑了笑,忽然道:「花蕊!」
橋歸的眉毛輕輕一揚,而後看着花蕊匆匆地從遠處跑了過來,吹虞緊跟其後。花蕊大老遠看見那透着煞氣的黑身影時,心中便覺不妙,近了,認出了眼前之人後,她一下子便僵住了。
橋歸将目光放到了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們的反應的原竟身上,有些不悅道:「這便是你對待恩人的心思?」
白衣婦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們,可她選擇和南蓮一樣默不作聲地在旁邊靜觀其變。主子沒反應,吹虞自然不會有動作,只是她将花蕊與這黑衣婦人的關系揣度了一會兒便立刻明白了過來。
「晚輩不過是召個丫頭而已,恩人何必動怒?」原竟道。
橋歸的眉頭一壓,原竟此時此刻的模樣,像極了她最為厭惡的那個人那時的神情!
在場之人都感覺到了橋歸的殺氣,南蓮與吹虞已經警惕了起來,花蕊雖有遲疑,可也警惕地看着橋歸。
橋歸見到花蕊的神色,道:「你是呆在這裏久了,就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嗎?」
花蕊斂容:「屬下正是因為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會如此。在屬下的任務還未完成,不管是何人要對她不利,屬下都全力護她周全。」
橋歸在一瞬之間便有殺了花蕊的念頭,可也只是一瞬,她冷冷一笑:「不錯,你需要遵守的是樓裏的規矩,而不是憑我的個人喜好厭惡便行事。」她再盯着原竟,「你早便知我的身份?」
「這很奇怪嗎?影月樓樓主,橋歸。」
白衣婦人見氣氛着實是越發緊張,便嗔怪地看着原竟:「你方才還一口一個恩人,如今怎麽又直呼恩人的名諱了?」
原竟忽而跟着她露出了一個笑容,轉移話題道:「據晚輩所知,今日這清康園是不招待別人的,兩位怎會這麽湊巧在此出現?」
橋歸正要開口,白衣婦人怕她壞氣氛,便道:「是這樣的,我們倆來京城也有些時日了,可我的病情不是很穩定,她又有要事忙,我便只能時常呆在宅子裏頭歇着。近來我好了許多,她也空閑了不少,便陪我出來走走。怎知來此才說不招待外人,她就帶我偷偷溜進來了。」
用「偷偷溜進來」這一形容似乎讓這位不曾将任何人都放在眼中的影月樓樓主感到羞憤,她別過臉去以欺騙自己什麽都沒聽見。
「原來如此,這是晚輩的過錯,只想着不讓人打攪了晚輩,卻未曾思慮過別人的心情……」原竟嘴上雖這麽說,心裏卻不是這麽想的。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白衣婦人笑道。
「既然我們如此有緣,不如兩位坐下一起聊會兒如何?」
「不必了。」「可以。」橋歸與白衣婦人異口同聲道。白衣婦人困惑地看着橋歸,「我們又無需去做別的事情,且過來的目的便是随便走走散散心,既然碰見了這麽有緣的姑娘,為何不能坐下一起聊一聊?」
「我只是怕打攪了她們。」橋歸找了個蹩腳的理由應付道。
「不打攪。」原竟笑道,橋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倒是白衣婦人對橋歸動了氣,「你若是不願那你先行回去,待我想回去了,我自會回去的。」
「不行,我不陪在你的身側,我不安心。」橋歸擰眉,一副憂心的模樣。
「你總是如此,生怕我出什麽意外。可我非懵懂無知的孩童了,回去的路我記得。」
「我陪你,都坐下來說吧!」橋歸道。
原竟與南蓮相視一眼,而南蓮似乎明白了些什麽,與原竟在橋歸她們的對面坐了下來。花蕊準備的茶與點心早已涼透了,原竟便又打發她去煮茶,南蓮則一個眼神示意,吹虞便退了下去。
「不知二位……」原竟欲言又止,想了會兒覺得這麽問會比較唐突便轉移了話題,「橋歸樓主可真是着緊恩人。」
白衣婦人為方才的事笑着解釋道:「其實這怪不得她,我有病在身,隔三岔五便認不得人了。她怕我走失了,所以都陪在我的身邊的。」
若是常人聽了定有些羨慕,原竟卻只是笑了笑,又問:「二位的感情一直都是如此恩愛的嗎?」
白衣婦人的臉上始終挂着笑容,只是想想起了什麽事般笑容忽然便勉強了。橋歸冷着臉斥責原竟道:「這與你何關?」
「橋歸樓主何必動怒,不過是想表達一下對二位的伉俪情深表示羨慕罷了。」南蓮終于忍不住開口為原竟辯護。
橋歸瞥了她們一眼,略嘲諷地道:「靠女子庇護,你可真有出息。」
「那怎麽了,我也是女子呢!」原竟矯揉造作,讓白衣婦人忘卻了方才的傷心事而「撲哧」笑了出來,她輕輕地拍了橋歸一下,道,「可不是嘛,我也是女子,卻總靠你庇護,說起來,也是我過于無能了吧?」
「這怎麽能一樣,你是我最心愛的人,我恨不得日日夜夜與你在一塊,我容不得你受傷受委屈。可她原——」橋歸猛地止住了話,讓衆人感到疑惑。
「原什麽?」白衣婦人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
原竟道:「想必橋歸樓主是想說晚輩的名諱吧!晚輩似乎還未曾讓恩人知道晚輩的名諱,晚輩姓原,名——」
橋歸打斷她的話,道:「我們不曾想知道你的名諱。」
白衣婦人見橋歸總是對原竟冷言冷語的,心中感到困惑,可她也不好讓她們繼續争鋒相對,便提出告辭:「今日我們出來的夠久的了,是時候回了。」
原竟與南蓮作揖向她們道別,橋歸攜着白衣婦人的手離去,原竟卻突然喊了一聲:「傾風。」
白衣婦人回過頭,橋歸卻突然出手。眼見不知從哪裏射出的暗器快要到達原竟的面門了,麥然從暗處閃出長劍出鞘,三兩下便擋住了那些暗器,可他的長劍也報了廢。
南蓮将原竟護在身後,冷冷地盯着橋歸看。她可不管橋歸是否是影月樓的樓主,只要存了傷原竟的心的,都是敵人。
「護她周全,是屬下的本職,屬下不想與樓主動手。」麥然道。
橋歸見匆匆趕來的花蕊與吹虞,在場有四個身藏武功之人,南蓮與吹虞除卻帶着一種自信的感覺外,武功也不低,她若是想要以一敵二,雖能勝,卻還是有些吃力的。勝了後還有花蕊與麥然,他們雖不會對她進攻,可勢必會護着原竟,到頭來還是她最累,甚至還會惹惱身邊之人。
如此做得不償失。
「橋歸,你做什麽?!」白衣婦人厲聲問道。
「她對你不敬。」橋歸解釋道。
「可我總覺得并不只是如此。」白衣婦人道,扭過頭去看着原竟,「你方才喊我什麽?」
原竟瞟了橋歸一眼,道:「沒什麽,是晚輩唐突了。」
白衣婦人再三思量,忽然想起了埋在內心深處快要被她忘卻,卻又無法真的忘記的往事。她不顧橋歸的阻撓走到原竟的面前,她仔細地打量着原竟,想從原竟的臉上發現更多的東西。
忽然,她的臉色一變,卻強裝鎮靜,可她略帶顫意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你說你姓原,你爹是……原烨?」
橋歸盯着原竟瞧,後者雖對她眼神中蘊藏的威脅視而不見,卻仍然否認道:「不是。」
白衣婦人有些不相信,可說到底姓原的并不只有原烨一人,但仍然有些懷疑地問道:「你方才喊傾風,你知道我的閨名?」
原竟這回幹脆裝傻充愣了:「原來恩人叫傾風呀?我方才不過是想與蓮兒以『清風』為題,吟詩一首罷了。」
南蓮知她在說謊,可也還是附和地點了點頭。白衣婦人恍然大悟,笑道:「那是我多疑了,還真是對不住了,害得橋歸對你們動手了。」
「全靠橋歸樓主悉心栽培影月樓的人,才會有如此身手矯捷的人護我周全。」原竟道。
橋歸不願再與原竟虛與委蛇,敦促着白衣婦人離去了。
二人離去後,南蓮才轉身回到亭榭中,竟對原竟一聲關切的問候都沒有,原竟便知她動怒了。
跟着南蓮回到亭榭,又在她的身邊坐下淡定地喝茶。南蓮瞥了她一眼,道:「你就沒什麽話可說的?」
「事情嘛,還得從去年我從公主府逃出去那會兒說起……」
那件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南蓮卻也從中理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雖知道麥然與花蕊為影月樓的人,可卻不清楚原烨是如何和影月樓取得聯系的。二從如今橋歸的态度看來,這其中想必又牽涉了不少上一輩人的秘辛。
既然知道了那白衣婦人的身份,南蓮也理解橋歸的心情了,道:「也難怪影月樓樓主會如此生氣,你直呼你娘的名諱,這可是大不敬。」
「我只是還有一絲不确定,所以才會如此。」
「你是如何得知她便是你娘的?」
原竟回想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我總是從他們的口中聽到『傾風』這名字,我也知道那個叫『傾風』的婦人是我的娘。可我想着,從我記事起我的身邊便沒有這麽一個娘,不管是像爹說的,我娘已死,還是說如外人所說我娘只是舍棄我爹和我離去了。我想她于我而言都只是一張什麽圖案都沒有的白絹,我自然不必去記挂這麽一個人。」
「可有時候我不在意的事情卻總會不經意地出現。在那一回,我想起我是在哪裏聽過『橋歸』這個名字後,我想起了似乎是隔了兩世那麽遠的一件小事。那件事雖小,可也說明了,還是孩童的時候的我的小小的心願——我想要娘親。」
南蓮明白自幼沒有爹娘的心情是如何的,聽原竟說完,她偷偷地牽着原竟的手,一邊撫慰,一邊問道:「你既然已經尋回了她,為何不認她呢?」
「橋歸之所以這麽讨厭我,卻又派人來護我周全,我想,是因為我是原烨和傾風的孩子。我爹似乎知道我娘沒死,且一直跟橋歸在一起,可他卻沒想過找回我娘,說明他是和橋歸達成了什麽協議。」原竟冷靜地分析道,「他如此疼我,也正因為我是傾風生的,可見他是真心愛着她的。能讓他放棄尋回她的也就只有她了。」
原竟也明白當年聽見的橋歸與原烨争執的話的意思:「如果你是真心為傾風好,那便這樣吧!」
原竟不願去往深處想,可她還是隐約有些明白當年發生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