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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傾風往事

在看不見原竟與南蓮的地方,傾風才問道:「橋歸,是她嗎?」

橋歸沉默了片刻,也不願欺瞞她,便點了點頭。

「你早便知,為何不告訴我?」傾風斂容,一點也沒方才的和煦神情。

「……」橋歸繼續沉默,若是被花蕊和麥然瞧見,定要大吃一驚,他們的樓主也有被說得悶不出聲的情況。

傾風捋順了一下思路,也撫平了心情,緩緩問道:「你一直都與原烨有聯系?」

橋歸嘆了一口氣,伸手去拉傾風的手,可傾風卻輕輕地推開了來。她的舉動讓橋歸感到了傷心,便道:「我與他不過是影月樓的公務往來,絕無私情。」

「可你還是因為我與他往來了。橋歸,我說過,當年的事過去了便過去了,我知道你一直很內疚,可我不曾怨恨過任何人。」

「可你牽挂着那個孩子。」橋歸話說出口時方覺得酸溜溜的,這也太有損她影月樓樓主的威儀了!

「那畢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我雖與原烨無甚感情,可孩子到底是無辜的。我不能陪在她的身邊,看着她長大,她想必會有許多怨言。」傾風瞥了橋歸一眼,又道,「你便是因為如此,才會與原烨有往來的吧!」

「你既然明白,為何還會惱我?」橋歸覺得被她推開手的那一下真是傷到心了。

「我惱你不是因為你瞞着我與原烨聯系,我惱你是因為你明知那孩子……卻遲遲沒有告訴我!你是怕我會因為那孩子而重新出現在原家?那這十幾年來,我也還不足夠讓你徹底相信我吧?」

「我沒有不信你!」橋歸咬牙否認,她才不願意讓平白出現的孩子跟她分享傾風的感情!

「既然如此,你方才為何在旁邊使計想讓我盡快離開,不就是怕我認出她來了,舍不得離開了嘛!」

橋歸的小心思被戳穿了,憋着話不再回答傾風。傾風的氣也慢慢地消了,回過頭去,雖然看不見有人,可仿佛這樣便能見到原竟似得。

「她都長這麽大了……也不知當年原烨将她當男兒養大,她對此是否有怨言。」

橋歸憋不住了,心道傾風要是知道原竟的所作所為,才不會有這樣的疑問。正想着,傾風又道:「沒想到我雖不在她的身邊,她卻像極了我。」

「我看她像原烨多些,這麽狡猾!」

「你說哪兒去了,我是說,沒想到她也跟我一樣,喜歡上了女子。」傾風說着,凝望着橋歸。她的眼角已見淺淺的皺紋,與橋歸相識相伴的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卻仍似發生在昨日。

「不可置否的,這一點,她倒是有你的模樣。」橋歸借機牽着傾風的手。這雙手她握緊了,便不會再松開,二十年前的那一件事不會再讓它發生……

橋歸與傾風在那豆蔻年華時相識。那時的橋歸還不是影月樓的主人,她不過是一個執行任務失敗而被追殺的刺客。而傾風則是商賈人家未曾出閣的千金小姐,在那一日閑逛花園時救起了受傷的刺客。

橋歸想殺傾風滅口,可又礙于她的美貌而遲遲不肯下手。直到刺客發現傾風似乎有失心瘋,這種失心瘋卻不是一世的,而像是觸及某一件與失心瘋相關聯的事物時才會發作的。

她認為傾風這般可憐了,便斷了殺她滅口的念頭,與此同時她發現只要在病發之時順着傾風的話來安撫之,又讓其睡一覺,第二日便會好的。于是為了報答傾風的救命之恩,她便留了下來。

只是這種平靜的日子不能長久,她的傷好了以後得回到組織去,且她呆在傾風的身邊久了勢必會為她帶來厄運,于是她先行離開了。傾風也是那時才知道原來還有這些殺手、刺客組織的存在,待她第二回 見到橋歸的時候,便饒有興趣地追問了她關于刺客組織的事情。

橋歸見她待自己一如從前,心裏頭高興,在閑暇之餘便會來這兒尋傾風。可傾風說她總是被關在後院之中有些苦悶,橋歸便偷偷地帶她翻越了圍牆跑出去見識一下外頭的世界。

往後的二十多年,橋歸只要一想到自己當時的舉動便十分後悔,只因在這一次的外出中,她帶傾風去了詩會,然後遇到了原烨。

原烨當時還只是一個只有秀才功名在身的世家子,在橋歸看來他也不知哪兒來的優越感,竟厚着臉皮來向傾風搭讪。傾風雖出身商賈之家,可學識也不低,便有禮地回絕了原烨一同賞花的邀約。

回去的路上,橋歸忍不住細數原烨的缺點,傾風安靜地聽着,随後笑道:「他長得一表人才,出身官宦世家,年紀輕輕也有功名在身,也不似你說的那麽差,你可是吃醋了方貶低他?」

橋歸還沒試過被人問是否吃醋了,她略微慌張,随後回答道:「哪裏有吃醋,我不過是不喜歡這麽自大的世家子罷了!」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郎君呢?」傾風緩緩地問道。

「我不喜歡什麽樣的郎君,我喜歡你這樣的小娘子!」橋歸笑道。

鮮少見橋歸開玩笑的傾風也忍不住随着她笑了:「我也是。」

橋歸怔了一下,有些不确信:「你方才說……」

「你武功那麽高強,為何聽力卻不是很好?我話可不再說第二遍了。」傾風道。

橋歸回過神來,有一絲雀躍,又有一絲猶豫,可她仍然牽住了傾風的手,道:「我聽見了,我也是,我也是!傾風,你說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傻瓜!」随着傾風的一聲嬌嗔,眼神是掩不住的愛意,橋歸的心徹底的淪陷了。

後來商賈全家都舉遷到了泰安,橋歸為了與傾風長相厮守而退出了刺客組織,跟着到了泰安。卻沒曾想她遭到了刺客組織的背叛,被人追殺。為了有自保和與該刺客組織抗衡的能力,她決定聯手江湖中的不少武功高強的朋友一起對抗該刺客組織,并且他們為自己的聯盟起了名字為「影月」。

時光如梭,橋歸的「影月」在江湖中名氣越來越大,事務也越來越多。她與傾風聚少離多,甚至有時為了不牽連傾風而消失好幾日。傾風急尋她不得,待橋歸再見傾風之時,得到的卻是商賈為了攀附泰安的知府而要将她嫁作續弦的消息。

橋歸不得已帶着傾風私奔,回到京城附近,她與追随她的人重新發展勢力,并為此命名「影月樓」。傾風卻有些不理解,道:「我們難得可過上安穩的日子,為何還要過打打殺殺的日子?」

橋歸不得不告訴傾風一個事實:「若是沒有這一切,我們根本不可能過上安穩的日子,你認為世人會輕易地允許兩個女人過日子嗎?」沒有這一切,她們可能要遭受的就不僅僅是奸詐之人對她們的觊觎了。

傾風理解,可仍然很擔心她總是這一刻出去,下一刻就可能回不來了。果不其然,有一日橋歸出去了半個月卻仍無蹤影,她緊張地到外頭去尋找。卻引來了當地的潑皮,而她也發了病,只記得自己拼命地撕咬傷害那群潑皮。

清醒過來之時,她便到了一處靜僻的宅子裏頭,然後來了一個自稱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子。

男子是如今已有官職在身,也娶了妻生了子的原烨,他偶然間遇見了她,發現她有危險便将她救了下來。她對原烨自然是千恩萬謝,可她仍然想去找橋歸。可橋歸為了護着她,從不讓她與「影月樓」有任何牽扯,她又如何能尋得「影月樓」的人呢?

原烨似乎看出了她有難事,便打聽了一番,而後得知傾風是想找影月樓的人。他對影月樓這個組織略有耳聞,可為官的他自然不能與那樣的組織有牽扯,便隐瞞了能聯系到影月樓的方法。

傾風欲離去,原烨不希望再失去她的消息,便道:「我有辦法能幫你聯系上影月樓之人,你若是信得過我,不妨再耐心等候些時日。」

傾風心道也別無他法了,只能信任原烨。原烨便以隐.私的辦法聯系到了影月樓的人,只是他存了點私心,遲遲不肯将自己需要找橋歸的事情說出去。

傾風等呀等,等了大半個月也沒有橋歸的消息,便辭別了原烨回到了她與橋歸同住的宅子。那時的橋歸因負傷所以久久未歸,又不想讓傾風被她牽連而被人轉移了仇恨,便躲在外頭養傷。等她知道傾風失去蹤影的消息時,又四下去尋她,卻錯過了傾風。

原烨心中挂念着傾風,知道她還未許配人家,便登門去找她。上一回他将傾風送回,早已記下了傾風住的地方。

他将找到影月樓的人的消息告知傾風:「你要找影月樓的人,我已幫你找到了,只是你找這些人作甚?」

傾風不能随便暴露橋歸的身份,便只能問那影月樓的人:「你可知你們組織最近有什麽任務是執行了一個月卻無消息的?」

「影月樓的事情,不便告知你,你若是想做買賣便直說。」影月樓的殺手冷冷地說道。

原烨擰眉道:「姑娘,你想必是還信不過原某。你若信得過原某,你說你要找誰的消息,原某定想盡辦法幫你。」

傾風猶豫了片刻,才将她要找橋歸的事情說與原烨知。而此時橋歸的死敵還是查到了她與傾風的關系而來抓傾風,傾風受刺激病發,原烨則花重金請那影月樓的殺手相救。

待他逃回原府,又想辦法用官府的力量去威吓那些刺客,使他們不敢再對傾風下手。而原烨雖不知傾風要找的人到底是什麽身份,得罪了什麽人,可他想護傾風的周全。

在傾風發病期間,他除了當值便是回府陪着她。而原鹿氏知道了她的存在,便忍不住時常來尋她,以至于她的病情一直反反複複不見好。

原老爺子看不過眼了,便對原烨道:「你家中已有妻兒,人家姑娘呆在這裏也無名無份的,你要麽将她送走,要麽給人一個名分。」同時也是在敲打原鹿氏讓她安靜一些。

原烨便詢問傾風,只是傾風神智仍然算不得清醒,稀裏糊塗間便應承了他。原烨欣喜異常,他堅信傾風對他也是有意的,否則定會很抗拒他才是。哪怕得了失心瘋,也該會有識得人的時候,而他也不算是趁人之危了!

卸下了這一切的心理負擔後,他如願地将傾風接到了後院之中,傾風後來清醒了,可木已成舟,而她發現自己竟懷有了身孕!

自覺得做出了對不起橋歸的事情的傾風本有了一死了之的心思,而原烨也才在那時才知傾風所尋的橋歸是她心愛之人!她根本就心有所屬,他到底還是趁人之危,做出了這等事!

只是他也不願看着傾風受死,他便道:「都是我的錯,我會幫你找到她,讓你們團聚。」

傾風卻道:「別找她,我如今已無面目再對着她了!」

她感到羞憤、自愧難安,本想一死了之,可原老爺子與原烨苦苦相勸,讓她看在孩子的份上別沖動。而原烨在反複的糾結後下決心許諾,日後他定不會再打攪她,只望她能好好地活着。

傾風還是動了恻隐之心而茍活了下來,并在病發的日子中生下了原竟。

原烨得到這個孩子,如獲珍寶,可他卻狠心道:「這是個小子!傾風你生的是兒子。」

「兒子?我的兒子?」傾風問道。

原烨一下子便笑不出來了,他看着憔悴又分不清人的傾風,心中慚愧有之,心痛亦有之。

後來原烨還是聯系到了橋歸,而橋歸尋尋覓覓這将近一年的時間裏,她快到了崩潰的邊緣。沒什麽比得到了傾風消息,知道她還活着更能讓她安心的了。可她得知傾風與原烨之事後,卻無比心疼和內疚。

傾風不想見橋歸,又不敢見她,可是又萬分想念她。在這種複雜糾結的情緒中,她還是見到了橋歸。橋歸無比內疚:「都怪我,若非我,也不至于害你至此!」

「害?」傾風喃喃道,「橋歸,我是自願留下來生下這個孩子的,你沒有害我之說。」

「自願?」橋歸有片刻的忪怔,旋即痛苦地落了淚,「傾風,對不起,對不起。」

「為何要說對不起?橋歸,如今我做了對不起你,做了背叛了我們的感情的事情,該是我說對不起才是。橋歸,你今後忘了我吧……就當當年我沒救過你,你也沒帶我私奔,而我們也沒有相愛過。」傾風的心如刀割,可她的确是再無面目去見橋歸,孩子如今出生,她也該忘掉在自己心靈中留下的這一切悲喜之事,該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了。

「傾風,我沒怪你,我只恨自己。」橋歸知道傾風的心思,她生怕傾風真的會離開她,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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