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陣營
原竟的心思若細膩起來,也能看出不少的端倪從而推斷和重新演繹當年的事情。她見橋歸這般厭惡她與原烨,而沒有對男人表現出厭惡便足以說明當年她已與傾風相愛,是原烨和她的出現才導致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令人痛苦之事。
原烨對傾風的愧疚,對橋歸咄咄逼人的情況下仍然選擇退讓必是他有愧于她們,在此種情形下原烨還與傾風生下她想必非是傾風自願的。橋歸因此厭惡原烨與她,可又礙于她是傾風所生,為了不讓傾風牽挂或難過,橋歸只有答應原烨的要求,找人護她的周全……
原竟一直都不在意她的娘親是誰,可當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親娘所在,也難免會受到觸動。如今猜測出當年所發生之事的她覺得自己的出身簡直就是一種笑話,不過這種事也只能讓她失落了一兩日,而後便想開了。
雖然南蓮想與原竟聊一聊此事,可原竟又因朝堂之事而忙碌了起來。自廢太子被廢,其負責督造的宮殿重任便又交回到工部,而避暑山莊重修之事也被提上議程。只是國庫能供給的料銀并不多了,大學士等人共同商讨後決定将其暫且壓下。
齊王的離京也讓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而皇帝也讓梁王與趙王開始接受一些以往太子和齊王會接觸的政務,也算是讓百官知道他們中有一人是有希望擠掉齊王和對方而登位的。
而早前便有消息指出梁王與趙王的關系和睦,并與原竟有所往來。有些依附齊王的官員見狀,便紛紛登門去請見原竟,希望原竟能幫他們在梁王與趙王面前說說好話。
而和這些官員一樣有些蠢蠢欲動、想拉攏原竟的還有梁王與趙王。他們之前的和睦不過是假象,合作只是他們一起擠走太子與齊王的手段。如今最強大的兩個敵人不在了,那他們也沒必要再演戲了。
不過為了不讓皇帝看出什麽,他們明面上還是好兄弟,只是私底下便會去找原竟敘舊來拉攏她,順便打聽一下她偏向于誰。
原竟并不打算這麽快就表明立場,如今她需要先排除異己,把所有會留下隐患之人先除掉。
廢太子一黨中江廣已被處死,錢任用因賣主求榮而勉強逃過一劫,且他的手上想必還有不少賬目,是個隐患。餘下的廢太子一黨中除了被廢太子牽連的官員外,也就都沒什麽隐患了。
而齊王一黨有禮部尚書吳旭浩依舊位列大學士,他除了依附齊王,為人并無出格之處,也沒什麽把柄,難以撼動。倒是大理寺卿這個牆頭草動起來要容易些……
原竟想起南蓮向她要了錢寧,她雖想不透,但錢家也在他們要對付的名列上,便應下了。
沒過多久,有言官彈劾錢任用,稱錢寧在張晉厚一案上本被判養好病後去修城牆一個月,但他一直沒去。不僅如此,他還不知收斂,依舊在京城走動。錢任用則仗着官威向執刑的兵士施壓,又賄賂大理寺負責監督錢寧的官吏。
經查實,錢寧的确如言官所言逃避刑罰,而此情節十分惡劣,竟刑部審理,罰其到邊疆修城牆一年以示懲罰、以正國法。
任錢寧如何哀求,羁押他至邊疆的衙役都無動于衷,甚至錢任用冒着風險收買他們,也得不到回應。
原竟在府中見不到吹虞,便問南蓮道:「吹虞這番離開,可與錢寧有關?」
南蓮的心情看起來不錯,捋着原竟的發絲道:「竟兒可曾記得我與你說過,錢寧并非無辜之人?」
原竟絞盡腦汁地回想,只是南蓮跟她說過很多話,她記起來要慢些。南蓮對此略感不滿,将原竟壓在身下,又貼着她的額頭:「這樣,竟兒還是記不起嗎?」
原竟一聲哼笑,雙臂環住南蓮的腰,一個用力再翻身,便将南蓮反壓在了身下。她親了親南蓮的額頭,道:「我怎麽會不記得呢?那會兒蓮兒勾引人的姿态可比如今更為火熱。」說着,又吻住了南蓮。
熟悉的是唇舌的糾纏,但依舊能如新注入的血液似的令人血脈噴張的是愛對方的心。
「所以,吹虞便是那個被錢寧打死的少年的妹妹?難怪你上次要我留着錢寧的命,這番吹虞怕是不會讓他活着回來,也不會讓他死的輕松吧!」
「就這麽死了也太便宜他了,吹虞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也難為她能忍這麽久。」
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親人一個個死去,再看着兇手逍遙自在,吹虞恨不得在見到錢寧的時候就殺了他。可是南蓮告誡她,她要殺錢寧可以,但是不許毀了原竟的計劃;且報仇的最好的方式便是讓人死還不如讓人活受罪。
南蓮于吹虞有大恩,她自然是要聽南蓮的,便将仇恨暫且壓下。而如今終于讓她等到了這一天,她自然會好好地讓錢寧嘗到什麽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嗯,我想沒有什麽比手刃仇人更為酣暢淋漓的了。只可惜我還得忍,只要想到齊王還活着,随時都有反撲的機會,我便不敢有半分松懈。」原竟道。
越是到這種時候越不可松懈,哪怕原竟已經設下了陷阱等着齊王,可只要有半分松懈便可能給對方喘息的機會。且越靠近目标,心情便會越發浮躁,越發容易壞事,為此原竟的忍耐和克制讓她有些幸苦。
南蓮的眼眸沉了沉,喃喃道:「有時候我會想,等你大仇已報時,上天是否就會收回對你我的憐惜,讓你再離我而去?」
南蓮想過她以及原竟的重生複活從另一方面而言都是帶着仇恨和不甘的,這是否是老天的垂憐?若她們的心結結了,老天是否就會讓她們回到原來的地方?
「蓮兒何至于如此想?」
「我只是覺得很幸福,和你在一塊兒的歲月讓我幸福得擔心這一切會被奪走。」
「不會的。」原竟笑道,「我的心結或許會結了,但我不會就這麽停下來的,我也不會給機會讓老天将你我分離的。」
南蓮的心中稍感滿足,她緊緊地抱着原竟,又問道:「梁王與趙王,你會如何選擇?」
「依蓮兒所見,哪一位于我更為有用?」
「若竟兒想當良臣,自當挑選于天下蒼生有利之人,可說到底沒有哪一個皇子能完全心系天下蒼生的。且若想要原家好,自然要選不會過河拆橋又能牽制住他的人。」
南蓮所言就是原竟所想。為了長遠計,她自然要選擇心思容易揣摩,又容易掌控的那一個。相較于梁王,趙王自然是更為符合她的條件。只是她不便開罪于梁王,誰知梁王是否會聯手齊王?
「梁王府右長史乃我爹門生工部都水司員外郎的胞弟。」原竟琢磨道。
「竟兒的意思是?」
「我也許該找我爹談一談了。」
原烨此時的心思并不在考慮選陣營上。原勵的喪期已過,他也是時候準備将原旭過繼到原勵名下的事宜了。如今原竟已成長至令他欣慰又感到陌生的地步,他已然不願意再去管原竟的事。在他老去前,他至少還能将原旭培養成人。
恰好原竟來尋他,他便先開口了:「竟兒,你來得正好,這三個日子是欽天監推演出的好日子,你看看哪一個較為合适。」
原竟看了一下那三個日子,分別是下個月的初三、下個月的十五以及三個月後的初一,而這三個日子都是宜祭祀與祈福的好日子。近來原家并無什麽喜事需要祭祀祈福,而原竟又想起原旭的事情,便一下子猜到了原烨的目的。
「下個月的十五吧。」原竟道。
「為何是下個月的十五?」
「下個月十五,是大嫂的生辰。因為大哥服喪,她沒法過生辰,讓她收旭兒為繼子也算一件喜事,所以……」
原烨一怔,他雖然越發肯定原竟與南蓮之事,可原竟這麽赤-裸-裸地提出借此機會讓南蓮過生辰,也實在是不像話!
「竟兒,你是鐵了心要與她在一起?你想過你們日後會如何嗎?」原烨嚴肅地問。
「沒想過即是想過,想過又似沒想過。」
「她怎麽說也是你的大嫂,你想要娶她,那必定會遭受天下人的恥笑、百官的彈劾,甚至往重裏說你都該被判罪!」
「若她不是我的大嫂,爹就會允許嗎?兩個女人。」原竟歪了一下腦袋。
原烨察覺端倪,眼睛直直地盯着原竟,「你想說什麽?」
原竟笑了笑,道:「孩兒失言。将旭兒過繼到大哥……哦不,應該說讓旭兒回歸正統的事情就由爹決定吧!」說完,有禮有節地退出了原烨的書房。
「竟兒!」原烨瞧着她的背影有一絲愠怒,可原竟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躬身告退,他便再也沒機會抓着她訓斥一番。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原烨氣呼呼地錘了桌子一下以洩憤。
平遙抱着原旭站在書房外邊請安道:「爹。」
原烨走出去,見到原旭,便暫時壓下怒火,接過原旭。原旭正睜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嘴裏吐着泡泡,模樣甚是惹人疼愛。原烨這才瞥了平遙一眼:「怎麽把孩子抱來了?」
「夫君說爹或許會挂念着孩子,便讓我将他抱來……」平遙這話半真半假,她本意便是要用原旭來降低原烨的戒心,以便讓她順利進入原烨的書房,好探聽到什麽消息。
不過平遙一直沒有機會,方才她看見原竟經過,似乎是從這個方向出來的,便上前去。原竟也逗樂一會兒原旭,道:「爹正心煩,你将這個孩子抱去給他,他的心情許會好。」
平遙正愁想不到辦法呢,原竟便給她一次機會,于是她便照做了。
原烨聞言,又氣又笑:「她倒知道我挂念着孩子,可她怎麽就不想想她也是我的孩子!」說完,轉身進了書房,又想起不久他便要将這個孩子過繼到原勵與南蓮的名下了,平遙便再也不是原旭的娘親了,此時能讓她多抱一抱原旭,也算是一種恩賜了。便道,「你也進來坐一下吧!」
平遙進了書房後四處瞧了一下,原烨的注意力在原旭的身上,倒沒留意過她的動作。他想了想,雖然他和原竟決定将原旭過繼到原勵的名下,而平遙完全沒有反對的餘地,他們也就沒必要與她商量,可他仍然想知會平遙一聲。
平遙聽了原烨的話,呆滞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滿腦子地想着:「若是沒了這孩子,那她什麽保障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