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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逼反

天色将晚,畫舫在湖岸緩緩停靠,花蕊抱着已經困極了的原旭,将他安置在已經備好在岸邊的馬車裏。随後駱棋嬌朝原竟欠了欠身也上了馬車,倒是南蓮衣袂浮動,走得利索不拖泥帶水,讓原竟又失望又不明所以。

「她今個兒是怎麽了?」原竟問吹虞。

「這要問二少爺了。」吹虞回答。

「莫非是今日來晚了,讓她久等了?」

「二少爺認為郡主會因此而與你置氣?」吹虞說完,坐在馬車夫旁邊,讓馬車夫驅着馬車離去。

「啧,這大嫂的心思是越來越難猜了!」原竟搖了搖頭,又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腰際,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妥。低頭一瞧,卻見她平日裏帶着的玉佩不知何時竟不在身上了。

心下一驚,扭頭看着麥然:「可見過我的玉佩?」

玉佩是南蓮所贈,原竟早在多年前便知道了它的含義。看着并不出奇的玉佩,實際上是「翎煙」的符印之一,帶着它便可讓「翎煙」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從而在暗中護她周全。

麥然想了想:「出府時,少爺便沒帶在身上。」

原竟仔細想來:「早上我進宮一趟,擔心皇上認出便沒佩戴在腰帶上。回來後換了一身衣裳時便将它擱置在桌上,打算再佩戴上,卻因旭兒在外敦促而忘了帶在身上!」

她又嘀咕:「郡主大嫂莫非因此而生了我的氣?」

不管如何,馬車都已經在她的眼前消失了,她也不再糾結,上馬便策馬往原府趕。

回到原府門口剛好看見從宮中回來的原烨,他與南蓮等人碰上了,而原旭則強打着精神正被他抱着說今日的趣聞。

「爹。」原竟甩開缰繩,走上前朝原烨行禮。

原烨的眼眸微冷,須臾,點了點頭。他扭頭對原旭道:「餓不餓,爺爺帶你去吃好吃的。」

原旭一聽到吃的,口水便順着嘴角流了下來。他瞧見南蓮盯着他,便下意識擦了一下小嘴,又掙紮着要下地自己走。

原烨帶着原旭往府內走的時候,他三步一回頭,似乎帶着一絲渴望。原烨見狀,便對還在門外的三人道:「今日便一起用餐吧!」

原旭頓時期待地看着南蓮,他的心思毫不掩飾,何止是原烨瞧了出來,旁人也瞧了出來。

他自幼便過繼給了南蓮照顧,但是素日裏都是乳娘帶他,除了每日來向南蓮問安以外,最常見到的人便是原烨了。可是原烨對他的教育頗為看重,說話才利索些就教他認字、讀書,也不讓他去玩耍。

過分的壓制孩童的愛玩天性,便會導致他渴望爹娘的關懷。

他雖年幼,可也知道自己并非原勵和南蓮的孩子——他是原竟和平遙的孩子。他極少見到平遙,而原烨的教導令他将南蓮奉作親母,只是他仍覺得有些不足。故而在見到原竟時,他便有些許期待了。

「是。」原竟應道。

晚飯還未準備好,他們便先各自回去換一身衣服。原竟跟着南蓮回房,又趕緊在桌子上拿起玉佩系在腰帶上,才繞過屏風去找南蓮。

南蓮剛脫下大袖衫,裸-露的香肩白皙嫩滑,兩條雪白的手臂正要去解裏邊的襦裙,原竟便走了過去握住了她的手:「我來替郡主大嫂更衣。」

南蓮抽手覆在原竟的手上,旋即一個用力,将她的手指掰開。原竟吃痛,神情別扭:「郡主大嫂手下留情!」

南蓮松開手,原竟連忙甩了甩手,又活動了一下指節,才道:「你莫非來了月事?怎的脾氣這麽大?」

南蓮自顧自地換了襦裙,又披上另一件素淨的大袖衫,這才瞥了她的腰間一眼:「你要怎麽樣才會長記性呢?」

「有麥然在,我不帶一次兩次也無事的。」原竟道。

「你覺得我是杞人憂天了?」南蓮反問。

原竟嗫嚅了片刻,也沒有否認。南蓮對她這模樣是又愛又恨,揪住了她的腰帶,道:「你若是在皇上和爹娘面前将玉佩藏起來倒不礙事,可你将它落在家中便是不行!眼下的形勢你也不是不清楚,萬一他們狗急跳牆、萬一……」

那血腥的一幕在南蓮的面前閃過,她揪着原竟的手過于用力而指節泛了白。事情已經脫離了前世的軌跡,朝着她們都不能悉數掌控的方向而去,越是這種時候,她便越不敢放松。

南蓮耗費了十年的時間來布置、來守護原竟。可是這厮不過過了六年,便越發掉以輕心,她永遠都不知道,有人比她自己更在乎她的性命。

原竟伸手緊緊地摟着南蓮,她深吸了一口氣:「蓮兒,我又活了這麽多個年頭,說實在的,有你在,我已經無憾了。」

她知道南蓮背負的東西更多,更重。她的重生是充滿了仇恨的,她的目的是為了複仇而可以不折手段地折磨那些人。她容易滿足,可南蓮的執念更深。

「而且你不要再這麽護着我,我會變懶惰的。」

最可怕的不是敵人暗箭傷人,而是以為有人保護自己,便掉以輕心。

南蓮不說話,原竟摸了摸她的臉,又親了她一下,道:「好了,出去吧,爹他們怕是久等了。」

倆人一同從房中出去,而府內的下人看了也不會感到詫異,反而是習以為常的模樣。特別是這一年來,原烨和原竟的關系可謂是越發地差了,而原烨不知為何都不願去管原竟的事情,仿佛對待曾經的原勵。

旁人不知為何,原竟倒是猜出了一二:「怕是爹知道了我所做的事情,看在我們流着一樣的血和我娘的份上,他才沒有責難我吧!」

南蓮想到原烨将全部的心血傾注在原旭的身上便知道,這對父女往昔的感情都在時間的流逝中淡去了。她知道原竟故意而為之,只有原烨對她失望極了,哪怕日後她出了什麽事,原烨也不至于太過難過傷神。

原府的廳堂上,原烨、原竟、南蓮、駱棋嬌和原旭圍坐在一起用膳。而這許久未曾有過的場面讓原旭十分欣喜,他還記得上一次跟南蓮、原竟等一起吃飯還是在元日,而連元宵佳節這樣的日子裏都不曾有。

「你與趙王的雙簧唱的不錯。」原烨冷不防地說道。

原竟放下筷子,回視原烨:「爹所言是何意?」

「你利用職權之便,不給別的衙門蓋印,得趙王出面,才使得工程順利下去。你們這一唱一和的,不正是讓他們承了趙王的情?」

「爹所言,我不太明白。這該不該蓋印,如何蓋,何時蓋,這都有章法。我總得核對他們所奏,才能蓋印不是?」原竟微微一笑。

原烨知道她在裝糊塗,也不戳穿,而是道:「你這般濫用職權,即使日後事成,你也會落下罵名。」

「在這朝堂之上,只要你有權、還有價值,你便是對的。你若是沒了價值,即使你百般為民着想,他們也不會記得你的恩情,落井下石的反而比比皆是。」

在這詭谲的官場上,想上位還想留有好名聲的實在是太少了。光是科舉這一道關卡,雖名義上都是天子門生,可實際上他們心裏卻将自己歸結為監考的官員的門下,自動地站隊。

官場上若不站隊,則這輩子都得在下層浮沉。即使是駱老翰林這樣德高望重的人,又何嘗是完全的清白呢?

原烨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便沒有再去呵責原竟什麽。他和原竟做的事情的區別在于,原竟過于顯眼,而他也還是要比原竟老練一些。

「偶爾也讓旭兒玩耍吧,他還小。」原竟趁機說道。

原旭聞言擡頭,心裏有些期盼地看着原烨。可是對上原烨的那雙深沉的眼眸,他又垂下了頭去,今日原烨讓他出去玩,可是例外的。

「不準出府。」原烨沒反對,只提出了這麽個要求。

只要在府內,他還能保證原旭的安危,若是沒有人保護着讓他出了府,若是出了意外,他恐怕這輩子都沒有盼頭了。

原旭喜形于色,道:「爺爺,我會好好認字、讀書,不讓爺爺失望的!」又朝原竟道,「謝謝叔父。」

三月下旬,皇帝病重之際,有人揭露齊王謀反——一山間有百餘人私籌甲胄兵器,打着擁護齊王、清君側的口號起兵造反。這支隊伍來勢兇猛,趁各地方不予戒備,一路打到京畿附近。

此事震驚了朝堂,皇帝命禦林軍前往齊王府捉拿齊王,而齊王早便得知了消息。他自知自己是被陷害的,若束手就擒,無異于只有死路一條。

于是在臣僚的慫恿之下,他唯有先下手為強,連夜召集了其黨羽,又調動了十九衛中屬于自己的那部分兵馬朝皇宮殺去。

他雖沒有想過真的造反,可是為了防止有這樣的一日,他也處心積慮安置了不少人手在兵馬司、軍衛之中。這些年又和梁王、趙王等争奪兵馬,他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但是如今皇帝調遣了一部分兵馬去剿滅那支打着他的名號造反的「反賊」,宮中力量正是薄弱。

橫豎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只要控制了皇宮,再監-禁了皇帝,那皇位自然就是他的了!

他的一部分人馬去了梁王府、趙王府,不管如何,他都要先殺了梁王和趙王。而另一部分人馬在午門與禦林軍碰見,又發生了一場厮殺。

宮門緊閉,而守城的兵馬又聞訊趕來救駕,齊王終于不敵,被生擒。

在他被押送進宮之際,數支箭從夜空中破空而來,其中一支箭沒入了沒有護頸的他的脖子中。

齊王只是一顫,旋即捂着穿透了他的脖子的箭,腦中似乎有些想法閃過,可又不太清晰。

他倒在地上,漸漸地失去了呼吸的能力,雙手在地上刨着、痛苦不堪地盯着夜空,眼神狠厲又不甘。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齊王的事情就不多花筆墨了……不算太滿意,不過也算是一條伏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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