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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孽緣

心頭猛跳的同時脖子針刺一般痛,原竟一把推開平遙,幾乎是踉跄地站穩了身子,睜着一雙驚愕又殺意滔天的眼睛盯着赤-裸着身子倒在地上的女人看去。

平遙盯着她,忽然便笑了出來:「應紅跟我說,當初她跟我說害死我爹娘的人中,也有你們原家。她之所以将我引導到齊王的身上,便是受了別人的威脅……她這一撒謊,便将我瞞騙了足足五六年!若非你們趕盡殺絕,她也不會将真相告訴我!」

原竟摸着脖子後面,發現并無不妥。而平遙的話自然是傳入了她的耳中,應紅便是當年被南蓮利誘而将平遙的仇恨引回到齊王的身上的人。不過後來她家中的丈夫和兒子犯下了大錯,她便以此要挾南蓮救出她的丈夫和兒子。

南蓮又豈容別人威脅她,先允諾救了她的丈夫和兒子,而後再不動聲色地除去他們。至于應紅,也被殺了,卻不知道平遙是怎麽知道的。

原竟咧了咧嘴,沒說話。

「你們大抵想不到,當初安插在我的身邊的耳目,有朝一日會成為我的人吧?」平遙已經站了起來,又向原竟走來。

原竟眉頭皺了起來,很快便想到了紫花。如同花蕊與她呆太久了會越發心軟,她們讓紫花常年留在平遙的身邊,日夜相對,自然也會在潛移默化中被改變和收買。

人心便是如此,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原竟心裏回想着平遙先前的話,又吞咽了一下口水,發覺竟有些苦澀。這股苦澀跟方才喝的茶是同樣的滋味的,讓她不由得警惕了起來:「你——」

「多虧你這般待我,讓我如籠中之鳥,讓你以為我的獠牙已經拔掉,讓你以為我再也威脅不到你。」平遙說着,又有了一絲笑意,「你以為這院子裏的人都是你的,你不會有外在的危險,你也沒将你的那些護衛帶到我這兒來……如今這兒只剩你我,即使他們過來,也救不了你了。」

「噗——」苦澀的滋味入了喉嚨,卻勾出了一股血,從原竟的喉嚨中噴出。

原竟剛要張嘴喊麥然,平遙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若在之前,平遙哪裏是原竟的對手,只是原竟只覺得面部的溫度在流失,手腳感到冰涼之際,也開始無力起來。

平遙輕易地将原竟押進了裏間的床上,她看着原竟無力地企圖掰開她的手時,竟落下了眼淚來。

她的笑聲從嘴裏傳了出來:「我自覺被你們欺騙和利用,玩弄于鼓掌之間,我也知道要想報仇,何其艱難!我這每個日夜,噩夢纏身,夢裏有個你,有個我,可是我們的結果和今生不一樣……」

「我承認我利用你,你何其無辜。可是你爹害我張家家破人亡,我和我爹娘又何其無辜?我不過想要為爹娘正名,讓惡人償命罷了,我又有什麽錯呢?」

「不可否認的,你待我很好,掏心掏肺甚至可以為了我而棄親人于不顧。我有時候想,有人為我而與全天下的人作對,我即使是死,也滿足了。」

「可是可惜,你是女兒身。」

原竟的腦子一震,似乎想起前世被平遙知道身份的那一次,她害怕平遙知道她的身份就離她而去,被平遙不理會後,她惶恐不安,如墜入冰窖。而她的前世的所作所為,是她的夢魇,是她這一世發了誓要改變去扭轉的禁區!

平遙在原竟的身側躺下,又伸手去解原竟的衣衫,雖然她很想笑,可是眼淚卻一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竟兒,我真的好恨你。看着你被殺,我打從心底裏感到高興,那個唯一一個占有過我的身心的女人死了,再也沒有能讓我感到羞辱又不舍的軟肋了。」

「可笑吧?我竟愛過你!」平遙笑得有些凄涼。

「如同你們這一世轉移了我的仇恨,前世龍雲嘯也不知道我已經知道原烨都是在為他做事。也是他故意讓我将仇恨轉移到你們原家的身上。他以為他穩操勝券了,他弑父殺兄、逼反兄弟、殘害宗室、功臣,然後以為他便是天下的至尊了。」

「可他不知道,他以為盡在他掌控之中的綿羊,其實早在她離開原府開始,體內流淌着的便是毒-蛇的血了。她有的是比直接殺了他更為合适的報複手段……」

「他冠冕堂皇地說為我報仇,那我便也讓他嘗一嘗,他的兒子為了我弑父殺弟的痛苦。」

平遙看着裹在原竟胸前的幾層布,手指在她光滑的肚子上滑過,爾後伏下-身吻在了肚臍上。此時她已經松開了原竟的嘴巴,可原竟的腦袋像要炸開一樣,除了能清晰地聽見外界的聲音,便再無別的意識。

「這是慢性的毒,你不會那麽快死的。」平遙頓了一下,「我會比你晚走一些。」

「滾!」原竟張嘴憤怒地喊了一聲,可是順着她的喉嚨出來的又是另一口血。

「兩世了,我們算兩不相欠了好嗎?」平遙道。

「那個夢我知道是真的,夢中和現實中的你的行為反差,我知道,你也有那個名為『前世』的夢的記憶。如今你殺了齊王,你也舍棄了對我的感情、利用我,無情地報複了我,所以你償了那個心願。」

「可我如今不能原諒你,所以我也不報仇了,只要你用命來換,我們就一筆勾銷、兩不相欠。」

原竟已經不願意聽平遙在說什麽了,她的腦海裏浮出南蓮的臉來。南蓮那雙廣眉此時正不悅地微蹙起來,一雙大眼也因神情的變化而略有威儀,她仿佛在斥責:「我說過多少遍了,你總是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郡主……」原竟昵哝着,意識也漸漸地遠去。

平遙覺得體內的毒要發作了,停下了解開原竟的亵褲和裹胸布的動作,又在她身邊躺下,爾後将棉被蓋在她們的身上。她恨不能手刃原烨、南蓮,可是她不可能接近那兩個人的了,如今最容易拉着一起赴黃泉的,便只有原竟罷了。

「爹、娘,女兒不孝,不能為你們盡除仇人。只是,齊王死了,那些曾經有份迫害你們的人也死了。雖然原烨還活着,可是而能讓原烨失去了唯一的兒子,又失去最疼愛的女兒,沒什麽比讓他痛不欲生更痛快的了。女兒很快便會去陪你們了……」

平遙抓着原竟的手,忍着翻騰的那股疼意,緩緩地阖上了雙眼。雖然沒能在今生也占有一次原竟,可是有原竟陪着她死,她也無憾了。

「砰」的一聲,屏風被一股風吹倒在地,連珠簾都劇烈地晃蕩起來。

平遙猛地睜開眼,卻發現床邊出現了一道身影,而她的衣袂還在動,便知那股風是她沖進來的時候帶來的。

平遙感覺到身旁的人已經沒了動靜,她就放心了。剛咧嘴朝來者嘲諷,便也噴出了一口血來,染紅了那人的衣裳。

「竟兒!」南蓮将平遙扯到地上不予理會,爾後扶起那面色蒼白、毫無意識的原竟,聲音不複以往的鎮靜,連帶着身子都在顫抖。

「竟兒,我來了。」南蓮捧着原竟的臉,抹去她嘴邊的血,又着急地替她把脈。

只是她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怎麽都無法鎮靜下來把脈,把出來的脈都幾近于無,讓她渾身心都爆發出了恐懼的氣息:「不、不要,不要再一次離開我……」

平遙看着南蓮的模樣,她再一次笑出了聲來,她還想再看一看原烨見到原竟的屍身時的模樣,肯定比南蓮還要痛苦千百倍!只是時不待她……

「這是什麽毒!」南蓮終于将目光從原竟的身上移開。

「你的手下給我的,我可不清楚。」平遙話語中指出了紫花來。

麥然押着紫花進來,南蓮狠厲的目光殺了過去:「解藥!」

「沒有解藥。」紫花搖頭,又看着平遙,「我不該同情你的遭遇的,但卻不會後悔幫了你,因為我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再合适呆在『翎煙』。」

「謝謝……」平遙說道。

紫花看着南蓮:「背叛郡主,我自知死罪難逃,所以也不勞郡主動手,我自會了結。」

南蓮在聽說沒有解藥的時候就已經沒把心思放在別的地方了,她捂着原竟冰涼的雙手,用盡一切內力希望能捂暖和一些。

「郡主……」原竟的嘴巴輕啓。

南蓮一顫,忍着落淚的沖動應道:「竟兒,我在。」

「郡主……」原竟又重複着。

南蓮發現她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只是氣若游絲地喊着她。

「我……答應你……我們歸隐山林。」

「嗯。」南蓮應着。

「在屋子後,種一片竹林……我給你折……折蚱蜢。」

「好。」

原竟似乎是嘆了一口氣,聲音越發小了,小到南蓮以為是自己幻想出來的話。

「如果從一開始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屋內久久都沒有動靜,南蓮的眼淚滴在了和原竟緊緊纏握着的雙手上。

「……嗯。」

作者有話要說:

平遙不是重生的,但是她夢見了前世的事情,這個前文就有提醒的啦——大約在很早以前,就說過,平遙做了一個夢,夢中的原竟待她極好。然後應紅給的真相才是導致她夢見完整的前世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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