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節
意你這張臉?”
“是不如春妹妹貌美如花,左右逢源。”
“你這張嘴真該被打爛。”
“爛了,誰給春妹妹出謀劃策?”
“哼——”
金環咧了嘴,倒吸一口氣。這女人下手真是重。
“殿下,醜時已到,該問候沈老太太了。”
長樂半起軟綿困倦的身子,靠在床圍,一副随時要睡去的模樣,聽到面前的老臉說到沈老太太,還有朦胧水光的杏目一瞬時清明。
“禮記規定,凡為人子禮,冬溫而夏清,昏定而晨省。殿下,該向沈老太太請安了。”趙嬷嬷端莊十足,與她那暗藏笑意的眼睛截然相反。
更思量
“殿下,居喪禮,不得錦衣玉食,應常懷悲痛。”
從素衣上移開,長樂環視四周後問:“護衛呢?”
“聖上已收回。畢竟,沈宅是殿下的家,又會有什麽危險呢?”
“張嬷嬷跟着一起回了?”得了肯定,長樂注視着她的雙眼,問,“嬷嬷熟讀古禮,可想過為何張嬷嬷要走?”
悲憫的眼神令趙嬷嬷一噎,她微怔片刻,整張臉比先前生動起來了。
長樂饒有興趣地看着她,但離主屋越來越近,這份笑也越來越變冷。
掀簾進去,有人來得比她早。
“母親,晨安。”沈寶玦行禮。
長樂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雖有病容卻眼泛着精光的沈母。
沈母攥着沈寶玦的手,活像被惡鬼沖撞了。
長樂心中湧出難以抑制的惡心,坐在椅子上,徒留趙嬷嬷在一旁尴尬地示意。
倆倆僵持,無奈,趙嬷嬷只得頂上,她抹着眼淚道:“太後知曉老夫人有恙,特從國業寺請來一尊金玉菩薩,并由明虛禪師開壇講經了二十一日,昨日才圓滿功成。”
“多謝太後念着我兒,待我兒五七時能否求得明虛禪師為其做法,求得生緣?”
趙嬷嬷:“老夫人,明虛禪師已入宮陳道,不過五七時太後定會為驸馬辦場佛事。”
“我兒生性善良,偏命運坎坷,只求菩薩能保佑我兒下世無災。”沈母抹了淚,“皇天在上,我沈門數世以來,從不行兇霸道。如今夫喪子亡,皆是我一人罪孽。願我一人承當,化我孫兇煞,一生平安。”說着,不禁哭了起來,周邊的人也哭得悲痛。
趙嬷嬷邊勸解邊哭:“老夫人如此慈悲,又有冰霜之操,不枉太後為老夫人請诰命啊。”
在驚天動地的哭聲中,金玉菩薩慈悲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恍然,猶如被惡鬼來迎。
一盞盞燭光像燃燒的焰,灼燒着帶上古舊褪色面具的臉,嚎啕的哭聲在一剎那轉為肆意的笑,盡皆滲入白蒙蒙的天穹。
長樂更是惡心。
從主屋回來,她支着頭緩了片刻,吩咐旁邊伺候的丫環青萼:“我這頭疼得厲害,讓膳房備些清淡的。”
丫環不走,長樂瞧着她。
“殿下,小竈在進府前已經被封了,吃食全由主屋那邊定。”
長樂揉着頭:“拿些錢去外面買。”
青萼跪下,帶着哭腔:“錢一早就被收了,趙嬷嬷講……”
“好了,什麽都是她講,她是主子嗎?”長樂打斷她,“下去吧。”
她不過是離經叛道,便換來衆多苛責,套上充沛道德的惡鬼卻以扭曲的正義攪亂所有的明晰。他們對她嗤之以鼻的時候,又憑借什麽?
他們既然虛假,她為何不能虛假呢?
正想着,屋外傳來話:“老夫人那傳了話,早飯不聚了,說是身體有恙。”話落,有丫環帶着食盒過來,清湯寡水,聞着便能得道成仙。
寬闊的房間依然保持它逆來順受的安靜,亭亭玉立的侍女宛若琴弦,任何風從之間吹過,也動不了她們一絲麻木。
長樂慢慢直起身,派人叫來趙嬷嬷,當着趙嬷嬷的面,道:“亡夫新死,母親本身體有恙,今早悲恸欲絕,又食吃寡淡之物,恐病情加重。嬷嬷,身為子女,該如何為母分憂?”
嬷嬷啞口,不明白為何一個早上公主就變了樣。
長樂坦然又道:“母後在宮中常吃人參養榮丸,為母親多配一副如何?”
“殿下大善。”
“嬷嬷教導有方。”
當即,長樂寫了封信,差人送入宮中。
燃燒一夜的宮燈剛剛換下,金環又被喊去,對此宮女早已習慣并視而不見,紅牆映過一個個整齊的影子,驅散拂曉前的黑暗與寂靜。
金環随着人,見到悠然吃藥的典春。待汶秋走後,典春喚來金環:“過來,捶腿。你們在這候着,我頭暈。”
人稍走遠,典春側卧:“該說說現在要如何了吧?”
金環頭未擡:“再不說,你要活不到嘉延三年了。人要往前走便要看到自己所處的環境,這個孩子是你的護身符,但當不再是唯一時,沒有人會在意了。”
“你是說,有人要懷上第二個?”典春皺起的眉,舒展開,“聖上可不會讓她懷的,除非她借腹。不對,借腹也不可能有的。”
“為什麽?”金環目光炯炯。
典春神色輕松:“聖上這人性子淡,瞧不出來對什麽熱衷,看着有些生疏。”
金環注視着她。
典春道:“她想從我身邊打聽出事,我也會從她那打聽出來。帝後大婚時,聖上就沒破她身子。這麽長時間都未有,想必更沒碰她。一個怎麽也不會讓男人心動的女人,要不來一個孩子的。”
“看來你更活不到嘉延三年了。一個不會讓男人心動的女人卻穩坐後位,自然會更久。太後注重血統的,除非你某日突然榮登後位,不然她絕不會留你,當然,皇後也斷然不會留你。”
“我知道這些才找來你。我不想要其他,我只想親眼看着我的孩子平安長大。”典春摸着肚子,臉上有了以往未有的母性。
“不要小瞧任何一個女人,一個女人的苦苦哀求與低伏足夠滿足一個男人的虛榮。”
典春仔細聆聽,金環話鋒一轉:“但聖上已是天子,他的虛榮不會這般輕易被滿足。若想讓他廢後,必須打破他的在意。”
“可他在意什麽?我瞧着他什麽也不在意……”
金環說起往事:“殿下從寧國長公主那回來當天便生了病,聖上是第一個去見,還陪她到午時。”
“可長公主下嫁沈家,聖上半點未阻止。”
“若他未做過什麽,為什麽你在太後的授意下懷上孩子?”
典春笑道:“環姐姐真是黑心腸,在小殿下那伺候這麽長時間,心還是在小謝爺身上。”
金環冷冷地看着她:“成了嫔妃,春妹妹的嘴還是那麽漏風。”
典春舒舒服服地躺着:“我該如何做?殺了殿下嫁禍給皇後?”
金環掩去眼中的嘲諷:“皇後為什麽要殺了殿下?她平日恨不得将公主栓在褲腰上,還想讓聖上常去她宮裏看看。”
“那是說……”
“太後先一步讓你懷上就是動了皇後的根基,皇後必要還擊的。她會想方設法從你這獲取方法,然後施加在聖上身上,聖上已經上過一次當,怎會再踏進?她的舉動必然會惹惱聖上,你說為了緩解她會做什麽?”
“她會讨好公主?”
“依殿下的性子,在受盡沈家折磨而又孤立無援的時候,不會放過伸來的東西。只有真正面對險境,無人依靠的時候,她才會探出頭看看周圍,等風平浪靜時,又不聞世事,沉浸在自己的內心。當殿下獨自成長,不再依靠他時,他就會發瘋。因為他一直致力做着好哥哥。”
典春若有所思:“小謝爺還與你說這?怪不得紅姐姐會輸給你。”
回應她的只有金環冷漠如冰的眼神。
典春歪着頭,笑得更開心了。
往日的富麗與歡笑早已散去,只有無邊的寂靜和晃動的燭光在習以為常的統治中呈現在人臉上。
長樂無視沈母審視的視線,将送來的人參養榮丸遞給過去:“與母後說了母親的病,母後特送來人參養榮丸,聽宮裏的人道,這方子得了大師改良,效果更甚于以往。”
沈母從她手中接過,卻沒有打開。
“母親,這幾日身子勞累,飲不得粗茶淡飯,當食些滋補的。”長樂不在意她的态度,“說來也好笑,兒媳差人想為母親買些滋補之物,為兒子準備些布料卻連門也出不去。”
沈母道:“家中采辦都有下人勞作,況且快值我兒五七,佛事祭壇都要備着,難免人多事雜,等五七過了,再采辦些其他也不急。你能為沈家操心,母親很開心。玦兒現在也快十一有二了,三年孝期後,也得差不多要入國子監了。你這些天辛苦些,多顧看他的學習,我這邊常常生病,怕傳了他病氣。”
沈母重重地咳嗽些。
原想試探沈母對自己的戒心,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