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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節

什麽也沒試探出來,反而得了顧看學習的活。

走出門,丫環青萼問長樂可要去,長樂回絕了,她本意并非真擔心沈家人。

五七這天,門燈朗挂,幢幡飒飒。

長樂在屋中也聽到佛僧唪經,鼻尖處處是燒香的氣味,更毫無食欲,放下筷子,問趙嬷嬷去哪了?

青萼答:“趙嬷嬷一早去了前堂,聽說明虛禪師到了。”

“平日見不到她信佛,今日可趕上了?去将她叫回。”

一個勸人守規矩的人,偏偏最不受規矩,這難道不是天大諷刺?

不知為何,習以為常的事這幾日愈發看不慣,她就像處在一個混濁的的世界中。一方面無時無刻不在厭惡虛假,向往真誠,厭惡在她的要求,他的希望中焚毀自己的存在,可另一方面,她也利用這種虛假試探一切,兩種相反的欲||望在割裂她。

那她到底真誠還是虛假?她既然擁有惡德為何不能心安理得?為何要因為存在和他人期望的一點點錯位,便被拉入到了無端的狀态中去?

長樂想不明白,甚至發現自己開始想念金環帶給她的平靜與安心,她擡頭問:“趙嬷嬷還沒回來?青萼呢?”

“殿下!”遠處氣喘籲籲跑來一個丫環,壓着惶恐道,“殿下吵起來了!”

長樂皺眉:“誰吵起來了?”

“是青萼姐姐。”丫環焦急地道,“沈家那群人根本不把殿下放在眼裏,都是一家人不知道哪來的怨?”

長樂道:“這怨還挺大的,怎會沒有?”

丫環撓撓頭,不知道該附和還是否定。

長樂問她裏面有誰,丫環小聲将趙嬷嬷說出來。

“也就是趙嬷嬷拉着青萼和那群沈家人談心罷了,何故慌頭慌腦?”

“奴婢知錯了。”

丫環以為要這樣了結時,長樂訓斥完問:“青萼可同趙嬷嬷說了我喊她的事嗎?”

“說了,青萼姐姐剛說完,就來了幾個沈家婆子将趙嬷嬷拉走了,青萼姐姐要回來複命,她們還不樂意,最後強行拉走了。”

“趙嬷嬷在外面倒是野了,連規矩都忘了。”長樂環視四周,想找個壓得住場的丫環都沒有,“看來只得我親自請她了。”

某屋裏,沈府總管的媳婦喝着湯看着熱鬧。

“你再給我嘴硬?這東西不是你打翻的?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先前熱鬧的屋內,此刻只有聒噪的老奴,偶爾當和事佬的趙嬷嬷這次眼垂口閉,徹底進了棺材成了死屍。

被一群人圍着的青萼好似還沒從剛才的和善熱絡裏回神,她支支吾吾地否決:“我并看見。”

“那可是聖上禦賜的!老夫人特定為咱大爺準備的,只等禪師誦經……”

話未完,只聽門口一人道:“聖上禦賜了什麽?”

猛然進來的長樂,把屋內的人吓了一跳,一時沒人說話,連忙讓座倒茶。

她眼睛掃過青萼浸了水的衣領,道:“青萼偷懶還偷到這了,我讓你做得事可辦好了?”

青萼擦着淚道:“奴婢知錯了。”

活過來的管家媳婦打了圓場,“既然殿下親自來尋,青萼姑娘還是盡快去吧。”

“人既然找到,懲罰也不急,進屋時聽到聖上禦賜的,不知道聖上禦賜了什麽?”長樂看向青萼,“你說。”

青萼道:“是執事媳婦端來了個瓷器,說裏面是宮裏接下的無根水,今日特由明虛禪師誦經加持,待到晚上放在大爺的屋裏,供他洗漱,滌去污穢,早日投胎。”

“不過一個尋常瓷瓶罷了,青萼下次打破了東西,記得摔得清脆點,禦賜的你主子還是拿得出。”長樂訓斥完了,又道,“再者這東西有何用?夫君今日要回,為何不紮倆女娃放他床上,更能讓他滌去污穢,早登極樂?”

有人笑出聲,見管家媳婦冷冷地盯着,只得收聲。

管家媳婦低眉順眼:“欺瞞的事奴婢不敢做,東西确實被打碎了,也正要呈給明虛禪師。”

“青萼做錯事自然要罰,打個幾十巴掌如何?”長樂依然是那副表情,很平靜。

青萼垂下頭,甘願領罰。

管家媳婦猶豫了。

“不過凡事要算清楚,青萼要打,端來的也要處置。”長樂道。

衆人看向某個人。

那人連連解釋:“是她突然站起來打翻的。”

長樂不說話,身邊的丫環上道地問:“誰看見她站在後面的,為什麽不提醒?”

“不是我,我沒看見的。”

吵吵擾擾的,比鳥都聒噪。

“都有錯便都罰了罷。”

所有人噤了聲,哭泣聲更大了。

“今日五七,不能驚住人,記得嘴堵上。”長樂向管家媳婦道。

俨然是遞了梯子,管家媳婦點頭同意。

“趙嬷嬷。”

長樂一開口,趙嬷嬷心肝便是一顫。

“母親就算病重,也不願食用半點肉腥。你好大的膽子,在這喝肉湯。”長樂瞄了眼先前的碗。

趙嬷嬷解釋:“是管家媳婦給我的,她說特地從沈老夫人的小竈那拿的。”

長樂厲聲:“好大的膽子,母親冰霜之操,說不食便不會,怎會私開小竈?看你們二人滿口謊言的樣,定是欺瞞已久了!還不綁了,交予母親發落。”

在管家媳婦百口莫辯時,外面傳了聲音:“殿下,外面有人來了。”

長樂身邊的丫環出去迎人。

一人來了,行了禮道:“殿下,老夫人突然發病,怕是主持不了五七的祭祀了,勞煩殿下主事。老夫人還說,只是舊病突發,殿下不必探望了,安排好大爺的五七才是正事。”

她也不停留,直接出去。

簾子翻動後沒了聲響,趙嬷嬷內心忐忑不定。

長樂起身離開,什麽也未說。

趙嬷嬷拿出帕子掩飾情緒,其他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嬷嬷該走了。”金環身邊的小丫環折返。

趙嬷嬷放下心,跟身後出去。

“老夫人怎就病了呢?”等人出去,有人不服。

管家媳婦翻個白眼:“那個祖宗你想沖撞自己去吧。來這歇息下都遇見事,唉。以後再耍猴戲先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個猴!”

坐了不到片刻,她也要出去,準備冊簿,今天是這位祖奶奶的新官上任,保不準以後接連上任呀,走之前道:“如今殿下管理內事,說話還是小心才好,萬一撞上了別怨旁人。”

衆人面面相觑。

長樂領回趙嬷嬷,再問她到底違反了幾次?待趙嬷嬷說完,讓她下去,自己反而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良久。

風将依然保持周身綠意的樹葉送入屋內,落在她的榻上。

長樂撿起葉子,狠狠攥緊,然後将碎屑扔入窗外。

伴宿之夕,親朋滿座。

此刻的長樂不同于以往,哪怕一人周旋,也顯得落落大方,博了美名。至入夜,衆人散去,只有沈霄佑死去的房屋,燈明火彩。

不管今夜旁人如何議論,長樂一夜無夢。

城暮寒

時光荏苒,這年的十二月在不經意間到來,如同綠葉漫上枯黃,又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昨天,剛下了場早雪。細小的水珠挂在枝頭,随朝廷的嘉賞而落下。

長樂沉默地聽着他人對她的贊賞,仿佛前月盛傳偷情殺夫的是同名的人。

先前蟄伏的人也逐漸蘇醒。

趙嬷嬷從宮中折返,氣焰恢複如初,沈母的主屋被團團圍着,進不去不得,先前的生病好似一場簡單的生病,又似乎不是,不知道随着沈霄佑七七的到來能否恢複過來。

“老奴差人去打聽了,這大街小巷都在傳殿下的美德,連那些嘴臭的酸儒也在誇,殿下早該這樣的,真是菩薩保佑了。”

同樣一張嘴可以謾罵諷刺,同樣一張嘴可以滿是誇獎,對象皆是她一人。

明亮、飽滿的誇獎絲毫沒有讓長樂感到愉悅,她反而更加厭惡。

由虛假中孕育出的好名聲,讓一切成為所謂的正确,全然不顧不問是否真心,是否真實。

看着那些以口舌為器的人,轉眼變了臉,在惡心之餘,又迸發出某種傲慢。

長樂觀察着趙嬷嬷的神情,心想她一定很氣憤,因為某些正确不得不誇贊,不得不得品嘗違心的滋味。轉念一想,心這種東西,他們有嗎?他們不過是簇擁某種東西而來,簇擁某種東西而去,在簇擁中成為擁趸,在惺惺作态中模糊所有的明晰。

“殿下,依老奴看趁熱打鐵。常言道,為人子當擔心至親冬溫之事。”

“宮裏秋月便開始備新衣。”長樂随意地道。

趙嬷嬷長籲短嘆,似為長樂的不争氣難受:“殿下又忘了,你已經嫁人了,進的是沈家的族譜,是沈家溫氏。”

長樂笑了:“我倒忘了,多虧嬷嬷提醒。”

“殿下,除了這,還有一事當記得。為人母,要常常教導孩子,殿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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