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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節

後斷不能随便拒了兒子的請安。不然,日後殿下掌權會有人戳小主人的脊梁骨,那可是沈家唯一的血脈。殿下要是不懂,可以向老夫人學習,老夫人常常對小主人嚴加管教。如此德高的人,當真楷模。”

長樂的笑淡了,問:“嬷嬷,覺得母後的德高嗎?”

“自然高。”

長樂步步緊逼:“與沈老夫人比呢?”

“太後是天子女子楷模。”

“那由天下女子楷模教導出的女兒又如何?”

趙嬷嬷讪笑:“殿下風霜傲骨,是老奴多嘴。”

“不過有一事嬷嬷說的在理。”長樂話鋒一轉,“我确實該常去見見母親,聽說母親吃了養榮丸,仍常請大夫?”

“老夫人這幾日風寒加重,又憂思過度才這般的吧。”

長樂命人拿來鬥篷:“母親這幾日免了我的問安,偏又在我奉上養榮丸後常請大夫,着實難安。身為沈溫氏,怎能如此懶散呢。”

最後的話語尤為諷刺,聽得趙嬷嬷心猛然一跳,仿佛有什麽事要發生了。

從庭院到正屋,一路的藥味越發濃郁。

長樂站在院門,看着陰沉沉的天空,看着好似問安實則攔在面前的丫環,有一刻頭腦昏沉,有什麽在重疊。

“殿下,紫鵑姐姐說老夫人正在靜修。”她身邊的丫環小心地提醒。

長樂掩飾自己的失神:“紫鵑這個名字真是不吉利,或許母親的生病與這有關。”

紫鵑低頭道:“夫人不喜奴婢的名字,奴婢會在老夫人靜養後再求賜個名字。”

“母親在夫君五七時突然生病,連後續的主持也交予了我,日後更是怕自己病氣傳到我身上,免了我的日常問候。若夫君有在天之靈的話,看到母親這般痛苦,定會責備我的。”長樂道。

說着,從裏面來了個丫環,請她進去。

房屋內藥味和熏香彌漫在鼻尖,濃郁到想打噴嚏。長樂怔了下,往前走了幾步,帷幔中,錦繡的被褥下并非姑媽蒼白的臉,僵硬的手有了知覺。

沈母捂着帕子,病氣頗重的樣子:“咳咳咳,朝廷下了封賞是好事,你五七辦得也得當。要是我兒還在,想必現在你們夫妻定是琴瑟和鳴。”

長樂安靜地坐在榻前,良久地道:“母親身子不适,早早與我說,請了太醫也不會拖成這。”

“醫師不能常換的,這位老大夫為我沈府座上賓,最熟悉我的病了。”

長樂道:“母親忘了,夫君的病就是拖成這的,江湖醫師哪比得上太醫院的。”

沈母突然落淚:“我兒當初便是二醫同治才……”

“既然母親不願,那便不請了。等過幾天,向母後寫封信,求賜些藥可好?母親有什麽難處,盡管言。夫君已經走了,寶玦又小,沈家全靠母親撐着,母親這幾日莫操勞,優思了。”長樂嘆口氣,“兒媳不叨擾母親了。”

剛起來,又問:“兒媳想為母親祈福,這佛堂屬母親這最靈驗,不知是否可行?”

沈母回絕:“這佛堂我許願要侍奉百日,償還罪孽。百日期未滿受不得旁人供奉,不然心不誠更要降責于我沈家。咳咳咳,我病重成這,不讓你找太醫也同樣,都是我的罪孽。”

冬雪的白過于耀眼,令長樂有些炫目。

“殿下,奴婢繡得差,入不了眼。”青萼拿着繡品道。

長樂回過神,撈起青萼繡的一角,摩挲後道:“母親的抹額繡些蝙蝠與雲紋便好,到時再添寫皮料,皮料你找金環——問問嬷嬷吧。”

這段時間離了金環,什麽事商量不出,整日盡是些瑣事,不知道宮裏現在是怎麽個變化。

“要是金環在便好了。”

這話新上任的貼身丫環插不上,問長樂需不需要想添些新人。

長樂搖了頭,松了帕子:“要那麽多也無用,我喜歡舊人。”舊人好,省得磨合。猛然想到什麽,問:“沈霄佑以前的丫環呢?我記得個個都是繡衣的好手,我兒今年的冬衣還沒辦起來吧?雖然他父親才去,要守孝,但厚衣還是要的。”

“殿下,自驸馬去世了,那些丫環打發的打發,留下來的寥寥無幾。”

“沒幾個也是留下來的。”

“驸馬的丫環絕大部分是老夫人賜的,留下來的也回到老夫人身邊伺候了。”青萼幫長樂主事過五七,對名冊上的人員往來依稀記着點。

長樂回憶下主屋那邊見過的面孔後,坐直身子,柔聲吩咐道:“這幾日未見我兒了,也不知道長高了沒,這小孩子變化最大了。等他下了學,來我這量量身,看冬衣做多大的尺寸。”

待到日光微弱,時有冷風掠過,沈寶玦才來問安。

瞧着規規矩矩又相差不大歲數的兒子,長樂有種奇怪的感覺。她問:“你是葭西沈家哪房的?”

“是主家第八子,過繼前應喊父親六叔。”

“葭西離不愧是仙城,口音也軟綿綿的。”長樂感慨。

沈寶玦道:“兒子會盡快改了鄉音。”

長樂頓了頓,搖頭拒絕:“留個念想吧。你我母子一場,也是緣分。可惜你父親新死,辦不成什麽宴席,等年底祭祖開祠,挂在你父親名下後,小辦一場,只是寶玦這名終究是小名,得請個先生賜名。”

“回母親,奶奶提了,上族譜把寶字去了便可。”沈寶玦身子恭着。

長樂鮮少看到有人在她面前戰戰兢兢的,一時笑出聲:“我兒這般恭謙,入仕成才怕是遲早的了。我也是初次為母,常聽人說叫些昵稱最增進母子情。既然年後有了正式名,我現在叫你小寶可好?”

“母親叫兒任何都是應許的。”

“我兒真是孝順啊。”長樂轉向身邊的丫環,“把布料拿來,為少爺量量衣長,做幾件冬衣,還有春衣。都城夏熱冬冷,時間也長,不似葭西四季分明。”

“奴婢明白。”

屋內,人下去後,只餘下他二人。長樂随意靠在軟枕上,好奇地問:“小寶,如果母親有了另一個孩子,你會怎麽辦?”

沈寶玦誠懇地道:“兒子自然開心。”

“若是那個孩子,母親不想要呢?”搖曳的燭光敵不過長樂眉眼中的光彩。

沈寶玦擡眼對上長樂似笑非笑的唇角,慢聲細語道:“兒子永遠是母親的兒子。”

不相似的容貌下迸發出相似的笑意,無不朝着其樂融融中邁進。

紅釀白

第一次見到沈寶玦,長樂便嗅到同類的氣味,與張骓近乎純潔又張揚的惡不同,他的惡蟄伏在恭謙之下,永遠冷峻而渾濁,至于她自己大概是一只被關在籠中的小鳥,隔着籠子看着所有的非分之想,等待着最後的黑色。

“若我不來找你,是不是某日我會聽到一個死訊?”長樂注視着他,問。

沈寶玦恭謙地道:“為母親清掃煩惱,是為子者的責任。”

燭臺上的火苗閃閃爍爍,冷風更砭人肌膚。

她大概擁有了個足夠孝敬的兒子,可惜她不喜歡他的孝敬。

“你打算怎麽做”長樂恢複最初的冷淡。

沈寶玦道:“兒子聽憑母親吩咐。”

“我的好兒子,你應該為母親排憂解難才是。”長樂戲弄地笑了。

當笑意與他的審視交融彙聚那刻,倏然而響的腳步将其斷絕。

“殿下,布料拿來了。”

長樂肩膀松塌,随意靠在軟枕上:“你父親新死用不成什麽好料子,先量量身長吧。”

随着沈寶玦被領下去,長樂的神情越發得淡,她垂眼看着手背上的光。

窗扇對着夜空大敞四開,飄然而下的雪在高大的松竹上飛舞,俄爾在屋內木架屏息不動,化為水珠。同樣的木頭,同樣的雪,一個活潑靈動,一個黯然失色。

下了一夜的雪,迎來初晴,院前更是炫目耀眼,長樂閉上發澀的眼,聽着沈母那來人的聲音。

“夫人,老夫人命奴婢問問你半月後的恭王大壽如何随禮?”

“十四爺爺是皇爺爺唯一在世的兄弟,按以往随了禮便可。”

紫鵑仍道:“老夫人想讓夫人領着小少爺去。”

“十四爺爺今年既不是大慶也不是小慶,我一個還在喪期的外人登門不合适。”長樂又問,“莫不成母親與世子妃認了幹親?你也勸勸母親,要是什麽皇親都攀,這留給小寶的沈府就剩幾根木頭了。”

“夫人說笑,十四爺可不是什麽簡單皇親。”紫鵑剛說完,正對上長樂的目光。

“哦?怎樣個不簡單?”長樂有了興趣,平靜地等她回答。

紫鵑張張口,低下頭道:“……是恭王府那邊送來了請帖。”

白茫一片與困在沈宅,哪個更令人眼盲耳聾?這四方的天空是個束縛,卻束縛不了某些人的野心。

她對宗親不感興趣,在父皇削藩時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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