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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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倒是比往年更熱,大概是我帶了帽吧。”長樂主動談起其他事。
金環帶着笑,走到長樂身邊道:“奴婢前幾日縫了個薄紗帽,連同殿下的衣物早早放在冰鑒裏了。”
長樂心情放松:“還是你心細。”
永寧四年六月,在炎威撲撲中即将迎來長樂公開參與的一場佛事。
清晨的都城街道上行使着挂着彩的車辇,氣派豪華。
長樂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旁邊的金環則沉默不語。
一個護衛從前方折返,在車外跪下:“殿下,前方城門在查人。”
金環透過簾子同他交談。
長樂隐隐約約聽到好似是有鞣苒的奸細潛入京城。
金環遞過令牌。
護衛仍道:“殿下,趙秦那人一定要查驗。”
不知是天氣還是其他,一絲煩躁浮于臉上,她皺着眉:“讓他過來。”
片刻,趙秦那張臉出現在長樂面前,直接愣住。
“趙副使,我這有奸細嗎?”
趙秦沒料到車內會是這位主子,他跪下行禮:“是卑職唐突了殿下,卑職立刻命人放行……殿下?”
面前車廂猛然間顫抖,長樂焦急的臉龐出現在清晨的眼光下。
趙秦将手按在刀上,迅速轉過身護着車,身後只是來來往往的百姓。
“車內飛進蟲罷了。”長樂回到車內,心卻直跳,她不敢相信剛才短暫的一瞥。
金環堵着車門,擋住趙秦試探的目光:“趙副使,可以走了嗎?”
趙秦側過身,放他們離開。
長樂醒悟過來,想從車窗往外看,金環不動聲色地擋住:“殿下,外面人多。”
焦急的心并沒有因此平複,反而越來越劇烈。
剛才一定不是夢,長樂向諸天神佛祈禱着。
車慢慢出了城,和趙秦一起搜查的衙役,笑着問:“趙哥,讓你吃癟的是誰呀?”
趙秦緩慢轉過頭,面帶微笑:“我現在将她喊過來,還是來得及的。”
衙役悻悻地擺了手,留下趙秦望着那輛車,喃喃地道:“一尊佛呗。”
一舉一動能占據坊間傳聞最頂端還經久不衰的佛。
他有預感,都城以後會更熱鬧了,還是熱鬧的都城有趣。趙秦晃了頭,繼續站崗。
國業寺聚集着前來參加佛會的僧人,衆人淺談佛經的聲音沒有引起長樂的注意,她望着別處。
嵇起予注視着失神的長樂,走到她身邊問:“宮裏太累了嗎?”
長樂轉過頭:“四哥命我監修道觀,有些頭疼。”
“宮裏事多人雜,不過國業寺會随時為你敞開。”
長樂面容見了些輕松。
在幾天後肖望向她說起道觀的事時,長樂的神色随着他的話而漸漸陷入深思。
“肖望,我要你幫我辦件事。”她道出她的目的,“找一個老媪,大概是住在城西,她的畫像我也一并給你。”
肖望低着頭,等待長樂最後的話。
“道觀修建多是工匠往來,一條出宮的路能搭起來不管耗費多少都可以。若有人問起,只管笑着不回應。我不管你耗費多長時間,我只要結果,找到後不要驚動她,只管告訴我她的住處。”
天越發焦灼,長樂開始忙着籌備佛節,每日在翻看着佛經,待有不懂之處詳細記下,在某天一同問。
肖望進去時,長樂正站在案前整理佛經。
“公公昨夜睡得不好?”長樂看到肖望臉上明晃晃的眼圈,原本的煩躁被笑取代。
肖望摸着自己的眼圈,苦笑:“昨夜幹爹教了點規矩。不過,奴婢今日找到個東西,想必殿下會喜歡。”
一個小巧的耳飾和紙條放在桌上,耳飾是宮裏的樣式,紙條……
長樂看着肖望,未問去拿,肖望未說話。
不知為何,突然間她有點害怕了。
長樂先問其他事:“你如何找到的?”
“奴婢托了王公公打點,說殿下想要一批奇石,找到奇石商人後才将殿下交代的事辦下去。那商人辦事也迅速,不過半月便給了消息。”
話題最終回到開始,長樂試探着問:“那個院子有什麽?”
肖望想想道:“聽那人說那院子是四年前被人買了去,不久便住近了一個老媪,只是那老媪似乎是重病,每日只有尋常的下人出入采辦,其他時候皆是閉門不出,但奇怪的是偶爾能在夜深聽見嬰哭……”
長樂打斷他,語氣很輕卻不容置喙:“你辦得很好。這幾日我有些忙,初兒那需要有人陪着他。”
肖望道:“奴婢會照顧好太子殿下。”
房間空無一人後,長樂想起曾經的種種,不斷地代入如果她是母後會做什麽?
最優的自然是除掉顧姐姐,當這個計謀失敗時,自己又該做什麽?
是什麽會促使這個孩子必須死去?
長樂調轉視線,窗邊仿佛站着母後的身影,她背對着,睥睨地道:“如果他不能為我所用時,我會毀了他。”
長樂倏然看向顧姐姐所在的宮殿,或許在最開始有人已經選好了隊,一個幼兒一個弱母,多麽好的組合。
“母後這就是你的決定嗎?”
她再也按捺不住快要飛出的心,她怕自己晚到一刻便會如同那時般後悔。
長樂以去往國業寺為由出了宮門,臨時又改了方向前往紙條上所寫的地方。
車停在街道,她避開所有人,帶着帷帽,一步步靠近面前的宅第,她有着近在咫尺的懼怕,她知道自己在顫抖。
她想着木門後李嬷嬷的眼神,想着門後的他一手拉着她的衣袖,一手抓住脖間金璎珞圈下的寄名鎖,喊她姑姑。
她無法遏制地幻想那雙圓溜溜清澈動人的眼睛裏映着她身影的感覺。
從內心深處澎湃而出的某種陌生親情在這一刻發酵成一種沖動,她該去見見他了。
于是,沖動攀上高峰那刻,她擡起了手。
“拔刀!”
不知何時,身邊冒出一群錦衣衛。
茫茫人群中,她看到沈玦望來的眼神,那裏面充滿了擔心。
在這樣一個吃人世界中,任何事情從來都不會向着所期望的那樣既定發展,總有無數的意外在決定着自己的命運。
盡管大部分情況下,她對此渾然不覺。
帷帽下,長樂眼裏浮現出可怕而堅決的神采,她忘了,她是活在地獄中。
風起波
“佥事何故拔刀相向?”
位于衆刀之前的長樂雖臉上覆着紗,聲音與儀态卻昭示出她的身份。
在小騷動下,一人從衆錦衣衛中走出,他單手挎在腰間的刀上,面容肅穆:“我等搜查奸細至此,守株待兔三天唯有殿下一人來此。”
“你要拿我?”長樂聽出他的意思,反問。
烈日在刀尖的聚集下凝結成滲人的寒意,一方天穹更是蔓延着緊繃。
趙佥事緊盯着長樂,他擡起的手腕牽動着所有人的心,甚至為之屏息。
長樂的背挺得很直,哪怕被人包圍也維持着皇家尊嚴。
在那只決定一切的手腕向下劃時,她身後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男子從門內走出,他俊俏秀麗的面容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趙佥事所說的奸細是藏匿在此嗎?”
他的出現誰也未料到。
趙佥事的臉油光閃亮,似乎要馬上燃燒掉。
“此處是先父初次進京時買下的院子,雖不常使用,但也不會藏匿奸細,況且……”
長樂察覺他的目光落下她身上。
“國師今日是赴家母之約。”
長樂從帷帽中透出意味深長的目光。
趙佥事沉聲:“我等不敢污蔑指揮使和殿下,但确有賊人藏匿其中。”
那個男子錯開身子:“茲事體大,趙佥事也是為國效力。如若不信,可入府察看,但家母正在靜養,受不得驚擾。”
趙佥事猶豫再三,指派了四五個人進去。
待那幾個人出來,他的臉已經有些發白,他抱拳:“是趙某判斷失誤,請殿下恕罪。”
長樂道:“佥事一片赤子之心。”
錦衣衛撤走時,沈玦向長樂走來,他先瞧了眼裴自寧,低聲對長樂道:“母親,您要的佛經已備齊了,何日送去?”
“今日送來吧。”長樂掀開帷帽,向裴自寧感謝,“多謝指揮使解圍。”
夏日的陽光直射在她身上,将她每一根睫毛鍍成金色。
“可惜今日着實不便,不能登府感謝。”
裴自寧浮現溫情的笑:“舉手之勞,國師不必挂心。我也有不請之情,勞煩國師幫忙。家母茹素信佛多年,想求得明虛禪師所書佛經一本,不知可行?”
“指揮使孝心誠懇,焉能不幫。”
與裴自寧道別,長樂直接回宮,她的神色在見到璇初時才了片刻的舒緩。
“殿下,沈千戶來了。”
沈玦将佛經遞給金環,在其餘人都離開時,他才道:“我事先并不清楚母親會去。”
一扇山水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