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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節

風映着他的身影,從這個方向看去,只能看見他眼簾低垂。

長樂很久未這樣端詳過他了。

“我知道,不然他也不會在見到裴自寧時那般驚訝。”長樂凝視着他肩頭那道令人炫目的日光,“你對裴自寧了解多少?”

“他鮮少應酬,獨獨守着他生病的母親,是個怪人。母親,見過他?”

“幼時一起玩樂過,寧昌伯死後便不常見了。”長樂不想再談及裴自寧,“你覺得是誰?”

沈玦擡眼:“母親,是任何人,除了沈家。”

長樂想笑,如今她能信任的只有自己厭惡的沈家。

沈玦不在意她的嗤笑:“母親想做的事都會實現。”

“包括沈家覆滅嗎?”長樂一本正經地開起玩笑。

在她的目光中,沈玦平靜地道:“當然。”

長樂移開視線,她道:“有人對我耿耿于懷,我未嘗不是呢?”

在一片蟬鳴聲中,她仿佛聽見無數看不見的人對着她叫嚣。如此美妙的聲音,為何不讓所有人聽見呢?

昏黃下的皇家小院透出冷清清的一團黑暗。

長樂面無表情着,俯視跪伏在她面前的內侍肖望。

“奴婢真的不知那宅子是寧昌伯府的。王公公雖然常帶着奴婢轉,卻也不是什麽事都允許奴婢跟着。那幾日,殿下問起奴婢的黑眼圈,正是沖撞了王公公了,被|幹爹罰了一宿的立。”

“你恨他?”

“奴婢自然恨。”

“有多恨?”

“恨不得啖肉嗦骨。”

“我可以幫你。”

肖望怔住,他注視着長樂,她柔美的臉龐沐浴着聖潔的風采,是屋中唯一的生動色彩。

“肖望,我可以幫你。”

期盼已久的佛節舉行得空前隆重,這是長樂正式以僧人的身份面向普羅大衆,這也昭示着她徹底與過去的所有決裂。她不再是大鄢的長公主,而是一個有着國師身份的僧人。

路上來來往往衆多的行人,佛音檀香飄散在天宇。

長樂與溫煜在梧桐樹下并立而行。

“我以為你不會來的。”

溫煜看着她:“道無男女之分,也無宗派之別。我已經吩咐他們,在我的道觀裏擺上佛具,這樣,你參你的禪,我修我的道。”

“他們會哭的。”

想起那些大臣的哭相,溫煜更是開心:“再安個龍椅,讓他們對着哭。”

“或許還需要一個玉瓶。”

“哭不了一瓶就不允許起來嗎?”

溫煜靠在山道盡頭的勾欄上,梢頭的群葉随風飄搖,眼下是忙碌的人群,遙遠到無法辨認每個人的模樣,他們只是聚集着,慢慢地蠕動着而已。

他低垂的眼簾,使得整個畫面彌漫着難以言狀的氣氛。

“道觀已經修建好了,明日,我領你去吧。”

頭頂濃重的樹蔭散落在長樂的臉上。

“好啊。”

新建的道觀坐落在點綴着低矮樹木的幽靜院落,和傳統的道觀不同,它足夠得寬大明亮,甚至空蕩。

長樂站在中間,能一眼望見右邊的盡頭,連書架也看得一清二楚。

“很特別。”

“我帶你去看看你的佛室。”

溫煜領着長樂,剛邁出一步,突然木梁毫無預兆地塌落。在驚慌中,他一把拉過長樂,木梁擦着他的右膀砸在地上。

“聖上!快傳太醫!”

“閉嘴!”溫煜忍着痛,拉着長樂快步走出道觀,站在空地上,他一腳踹翻旁邊的矮樹,“你可傷住?”

他的胸膛一起一伏,使長樂感到一絲無措。

“去,把馮騰,不,劉壽喊來,朕要好好查查這事!”

事實上再無心政事的天子也有暴怒而令人驚懼的一面,長樂實在無感哆哆嗦嗦跪了一地的內侍。她拉住溫煜,關心地道:“四哥,還是先喊太醫吧。”

狂怒的暴龍似乎被按住命門,發出毫無威力的怒吼——“嗯。”

皇家小院并不理會天子的怒火,仍充斥着特有的寧靜。

長樂取出書,在晨光中教導懷中的璇初,夏雲透露出娴靜。

肖望踱過來,向長樂磕了頭。

“恭喜肖公公擢升。”

“奴婢……”肖望激動得說不出話,他幾下平複,近乎耳語地道,“那事似乎還牽連到了……工部。”

長樂逗着仰着頭的璇初:“不是更好嗎?”

哪怕是身着僧袍,其身姿依然卓越,在夏日火一般的陽光,似乎有着特有的悠然自得。

可惜明乾殿的氣氛全然與小院不同。

“你要是再管不住自己的手,錦衣衛指揮使也無必要了。”

嵇遲重深深地低伏。

從殿門退出,嵇遲重的神色更是森森發寒,他當真沒料到溫沈這樣肮髒的血脈竟然還在玷污這個神聖的皇權。

“指揮使,趙佥事……”

嵇遲重甩袖離開:“去他該待的地。”

莺語亂

“昨兒太子要去捉魚,抓了幾只都不合心意,眉頭皺着,說殿下不喜歡這麽醜的。後來找到條漂亮的鯉魚,太子卻要将它放回去,一定要自己親自抓,說這樣殿下才會喜歡。奴婢把魚放在金盆裏,太子便蹲坐在那,一次次抓,還不容奴婢們插手。那天多熱,哪怕是在個陰涼處,太子也是出了一頭汗,最後抓了住,更是開心地捧着手裏,執意要過來,連身上的水都舍不得停下來擦……”

肖望說得活靈活現,将長樂逗笑,她看着玉瓶裏的牡丹:“哪知半路瞧見開着正豔的牡丹,急着去摘,手裏的魚掉到叢中找不到了,哭哭啼啼地回來……”

“太子是什麽都想給殿下。那牡丹也奇異,不是月份偏偏開得豔麗,一看便是為殿下而開的。”

長樂蹙着眉道:“我已經出了家,它為何要為我開?”

肖望連忙找補:“花期已過卻獨開,正如殿下見盡浮華知真性。”

“你倒是會說。”

長樂笑個不停,肖望跟着笑。

金環放下簾子,将屋內的笑聲擋在裏面,轉身對宮女道:“茶再冰會兒。”

這時,一宮女進來在金環耳邊細語。

“肖望,宮裏的人……”長樂頓住話,她從金環手中接過茶,換了另一個問題,“肖望,你在宮外可有親人?”

肖望恭聲道:“奴婢南方發災才進的宮,記不清是否有親人在了。”

“……你想過出去找他們嗎?”

“這麽多年了,奴婢連容貌也模糊了,不過……”肖望瞧見長樂神色不對,一激靈,帶了些謹慎,“如果某日能遇見他們,奴婢大約會覺得眼熟,那股血濃于水的感覺是忘不掉的。”

長樂似乎被他的話觸及到,目光迷蒙。

一宮女從外面進來,行了禮道:“殿下,沈千戶來了。”

長樂擡頭問:“他來做什麽?”

這話聽不出喜還是怒,金環平常地道:“想必是得了什麽旨意。”說着向肖望使個眼色,肖望無聲退下。

“他什麽時候頂了內侍的差?”長樂進了裏屋,隔着碧紗隐隐約約瞧不清。

宮女看向金環,金環示意她先候着。

金環進了裏屋,為長樂拿來替換的僧帽和帕子。

“是不是很難看?”她的面容在菱花鏡中以朦胧不清的姿态呈現,偏偏光禿的頭像是凃了金箔,閃閃生輝。

“殿下知道的,在金環眼中殿下依然是殿下,從沒有變過。”金環走到長樂身側,衣袖在微風的吹拂下顫起,她輕輕擦拭長樂頭上的汗,為她帶上新的僧帽。

“三千青絲三千愁……”長樂照了照鏡子,“我無青絲卻有愁。金環,你可有放不下的事?”

“奴婢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事。”看長樂垂下頭,猶豫地道,“不過,奴婢倒有些遺憾。”

長樂轉來,注視着她。

可能今日微風恰好,金環有了些憂郁和傾訴之心,這是以往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

“奴婢剛來殿下身邊時,還是次等宮女,由紅姐姐帶着做事。殿下長居長公主府時,全權由寧國長公主的人伺候,于是,閑暇時奴婢們就聚在一個院子玩些游戲,打發時間。”

金環的神色帶了些懷念。

“那天是春夏之交,風很大很大便商量放紙鳶,最初怕被人指責放得很低,後來玩得忘了形,越飛越高最終線被吹斷了,整個紙鳶飛到院子的另一頭,那是主子住的地。殿下也知道女兒家放紙鳶總喜歡在上面寫些東西,當個美好願景。”

長樂漸漸想起其他。

“紅姐姐說她去撿,奴婢便陪她一起去。尋找了半天,發現那紙鳶的斷線挂在牆頭,只要順着線拽回來就行了。奴婢剛放下心,誰知那線拽不動了,不知道它卡在何處。奴婢搬來椅子,紅姐姐踩着椅子,往牆那邊看,突然她蹲下,臉紅彤彤的,奴婢也踩着椅子往那邊看,殿下知道奴婢看到什麽嗎?是謝小爺。牆的這頭,我們扯着線,牆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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