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節
令趙秦局促起來,心七上八下的。
馬沅從外面趕來,他道:“大人出了事,不知從哪洩了消息,街坊都在傳國師殺人。”
陸安成全然無視李通判滿臉的欣慰:“長公主怎總與這種事相扯,她身居內宮有何理由殺人?”
馬沅不好開口:“坊間傳的是國師不喜溫炳落井下石,沈千戶為……愛癡狂铤而走險。”
“什麽愛?母愛嗎?真是荒唐,太荒唐了!”陸安成對李通判道,“這坊間傳聞速速告予刑部,不可因這種流言誤了正事。若刑部人手不夠,趙秦、馬沅你們二人多協助。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陸安成轉身離開,似乎還存在驚吓中。
趙秦撓了頭問馬沅:“沅哥,這流言還管嗎?傳得這麽邪乎,不壓不好吧。”
馬沅道:“大人已明示。”
流言越傳越廣,刑部當日便向上疏,前半部分是對驗屍結果的呈報,中間摻雜着大篇幅對流言的指責,最後問了一句是否收押沈玦。
溫煜看了兩眼,對旁邊的長樂道:“你兒子出事了,有傳言是他殺了溫炳。”
“四哥也說了是傳言,再者,他于我只是一個紅塵人罷了。”
溫煜接着道:“傳言還說沈玦是因你不喜溫炳。”
長樂無奈地道:“金環大概又忘清掃床底了。”
溫煜笑得直不起腰。
長樂也笑道:“既然他們這樣說了,那我也學着文人閉門謝客,望聖上查明真相,還貧尼清白。”
“準奏。”溫煜将奏疏扔到秦宏懷中,和長樂談起其他事。
溫松在牢房越想越不安,他将臉壓在木柱上,扯着嗓子問有沒有人。等差役過來,他又讓人把那個獄頭喊來。
“兄弟,你看能不能給我家夫人傳個信。”溫松摳出點碎銀,“我一兩天未見我那一兒一女不知是否安好……”
獄頭掂了掂銀子。
溫松咬牙笑道:“銀子是不多,但可以向恭王府要,找管事便可。”
陸氏過來時,溫松正困得瞌睡,臉壓在木柱上,口水順着滴落。
“王爺。”陸氏實在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
溫松猛然驚醒,隔着木柱想拉住陸氏,被她躲過,放棄地抓着柱子,盡量将臉靠近她,哪怕被壓得猙獰:“出事了!溫極那不要臉的家夥将事捅出來了,他鐵了心要把我拉下來了。”
陸氏驚訝得忘了躲閃,被他抓住了袖子。
“你快去求求娴娴侄女,趕緊令那厮把嘴閉上,不然我兒就保不住了,咱們全家都完了。”
上了轎子,陸氏仍恍惚不安,思索了片刻,掀開簾子,要求管事盡快往宮裏遞牌子,見一見長樂。等到管事回來,看見他的神色便明白了一切。
陸氏做在大圈椅上,一籌莫展:“只能求他。”
汪浴從楊閣老那回來,正趕上自家夫人來請。
“怎麽了?”汪浴從外面進來。
“是恭王妃來求情了。”
“稀奇了,國師不是護着恭王嗎?”
“人都來求你了,這一切還不明朗嗎?汪首輔。”
汪浴笑了笑:“恭王這事辦還是不能辦,就看恭王妃樂不樂意了。”
他在夫人耳邊輕輕說着,末了道:“你就這般和她說吧。”
汪夫人壓下驚訝,差人請了恭王妃參加下午的馬吊小會。
窗的那邊馬吊聲不絕,窗的這邊陸氏沉默不語。
汪夫人也不急,悠閑喝着涼茶。
半晌,陸氏道:“以後麻煩夫人了。”
汪夫人反而詫異,她細細審視陸氏。
“這倆也是誰欠了誰呢?”送走陸氏,汪夫人又命人請來隔壁錢禦史的夫人。
天色将暗時,有人來到襄王溫極的牢房。
“可是你舉報溫松以庶充嫡?”
溫極坦然地道:“既然入夜才至,有何話直明吧。”
“襄王既然明了,也長話短說。襄王可想過此話上達聖聽可有什麽災禍?”那人見襄王油鹽不進,繼續道,“襄王說溫松以庶充嫡,蒙蔽聖上,襄王明知如此卻故意隐瞞甚至勒索錢財又是何罪?他是主謀,襄王你可就成了從犯。”
“你來是為溫松那厮求情的?”
“恰恰相反,我是為襄王你而來的。”那人推心置腹,“襄王不過是想令溫松死,何苦采取兩敗俱傷的方法,你的小孫,你的親王爵位,襄王當真要孤注一擲?”
“你有什麽辦法會令他死?”溫極被說動。
“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與此同時,陸氏也站在溫松面前。
“這真的假的?”
陸氏極具耐心:“王爺,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了。我求了娴娴良久,她遲遲不肯幫忙,怕是還記恨着咱家追封的事。她不把我們當親人,王爺為何要待她真心呢?”
溫松道:“我問的不是這,問的是我若當真指證了沈玦那小子,我能假死脫身?這話說出口就是砍頭的事呀。”
“汪大人是這般承諾的,到時找個死刑犯劃花了臉取代王爺了,然後再念在寶哥年齡小,孤兒寡母一家,會向聖上求情直接封為世子,待十歲繼承親王爵位。而王爺你雖然受了點苦,但不用擔心以後。經此一事,我也想通了,王爺想如何便如何吧,我也不會阻攔王爺納妾玩樂,人活了半輩子是該享享樂了。”
溫松苦着臉:“汪大人那般神通廣大就不能把我直接摘出去了嗎?為何要走這一遭,我也是被蒙騙的呀。”
“王爺,我耗盡家財才求來的情,你也知道宗親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王爺,你想想寶哥兒,那般小,你還指望他為你傳宗接代的呢。王爺,為了以後,受點苦也是該的。”
翌日,分別審問溫松、溫極。
溫松道:“其實我和溫炳常常聚會,那小子喝醉酒後六親不認,我常和他鬧矛盾,鬧完後又聚在一起喝酒玩樂。三天前我确實和溫炳起了沖突,互相揍了幾圈,但也是不輕不重的,後來放水回來,他早走了,我便和剩下人一起喝酒,當然也罵罵他,那時哪知道他死在半道了。”
侍郎問:“沈玦你可認識?你是不是在當時見過他?”
“認識認識,我想起來,那時放水時瞧見有個身影,想必是他了。”
問完溫松,侍郎又見了溫極。
溫極道:“沈玦啊,聽我兒提過,記得是某日我兒回來臉上止不住的高興,說有什麽發財的事。後來又喝了悶酒回來,嘴裏罵着沈玦,那是七天前的事了。再後來,和溫松聚了酒便……便……”
他哭了起來。
侍郎再次逼問溫松,最後溫松承認确實與沈玦有過聯系。辦理至此,侍郎立刻将上疏,與此同時,有禦史就坊間傳聞一事,痛批沈玦。
侍郎放下筆,走到內屋,對汪浴行了禮:“大人,一切辦妥當。不知要如何沈玦?”
“先押着,他在牢裏也插翅難飛。記着,不管他如何招供,半點不能牽扯進那位。”汪浴指點他。
“若他不招供呢?”
汪浴眼角扯動了一下:“那豈不是正好?錦衣衛嚣張了四年,滿朝文武無一不心生怨恨。”
“卑職明白。”
汪浴心情輕松地回去,半路被人攔着,直接請到楊書遲那。
“閣老?”
“瞧瞧吧。”
汪浴翻開放在楊書遲手邊的奏疏,他大為震驚:“這……”
“看完直接燒了吧,他的奏疏我已經打回了。錢收了,事怎麽也得辦好吧?”
汪浴恭敬地道:“卑職一定盡快解決陶沛,絕不讓此事洩漏。”
“怎麽解決?人殺了還是埋了?你堵住他一次嘴,堵不住他一輩子,重要的是怎麽圓。”
“請閣老指點。”
楊書遲眼中閃着精光:“你要永遠記着,天永遠只有一個。”
內宮中,長樂翻看着經書,她的對面是溫煜。
她身上的裝飾異常簡單,身姿卻昭顯着她的尊貴,她翻了一頁道:“四哥,我已經閉門謝客了。”
溫煜抽出一本經書:“我是客?”
長樂道:“四哥不是,但你即将要說的事是。”
溫煜蠢蠢欲動:“你已經知曉你兒子彈劾了?”
長樂無奈地道:“現在知曉了,多謝四哥告知。”
溫煜笑了下,将目光放在書上,皺眉:“這書你前幾日不是看過了嗎?”
“常看常新。”
“文淵閣倒有幾本佛經,你想看我命秦宏搬來。”
長樂道:“四哥,書多我可是看不完的。”
“你不要,那我便找人将你這些佛經抄一遍。這佛經又是污漬又是字小,說是古藏也像破爛,看來你那兒子也不是多孝順,混亂搪塞你。初兒,你可願看這?”溫煜将書遞到他鼻前,一個打噴嚏打在了上面。
溫煜無辜地将書扔到秦宏身上:“這書要不得了。秦宏,把書拿到文淵閣,重新抄寫後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