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節
起的人如何能服衆?”
“我這些年對你還是太松懈了,以致于你過于放肆!”
嵇遲重逼緊他:“我有何錯?我所在的一切難道不是聖上所希望的嗎?在聖上同意與長公主結盟時,命運早已決定一切……”
“決定什麽?”門開了,長樂沖了進來,她絕望地注視着溫煜,“你知道這一切為何瞞着我?”
“殿下,我們沒有什麽可以瞞你,你背負的不過是權力交織出的仇恨罷了。你應該恨的是你的父皇和母後,他們奪走了不屬于他們的……”
“滾出去!”
溫煜獨自面對陷入懷疑的長樂。
長樂怒視着他:“你也認為都是我父皇的錯?”
“我不知道王亦終向你寫了什麽,嵇遲重和你說了什麽,你要知道我從不會騙你。”
長樂拿出收到的信:“他并未告訴我什麽,他推斷我的母親過度服用某種藥物才導致身體受損,而他為了報複母後不願意救治自己的殺師仇人。母後身體有恙,我一直知曉,曾經我還向她求取了養榮丸導致一個無辜的女子因此喪命。四哥,你當真從不知道老師做的事嗎?”
溫煜無法隐瞞,他看着長樂的眼睛:“……我知道,但我無法阻止他,這是他的仇恨。”
“現在你要阻止我嗎?”
長樂逼視着溫煜,倆人的臉靠得極近,仇恨令長樂迷亂。
“我不會阻止你……你要去哪兒?”溫煜拉着她。
長樂扯下嘴角,露出最高令人心疼的笑:“我要去見他。”
“我将他帶來,不要離開這,娴娴。”溫煜懇求。
長樂流着淚道:“我曾經一直不明白為何你會對我如此縱容,現在真相大白。聖上,請不要再和我扮演兄妹情深了,我身上流着是溫沈的血液,我的哥哥只有溫炤一人。”
溫煜苦笑:“你覺得我是因為愧疚?我愧疚什麽,愧疚無視你母親的死亡?我為什麽要愧疚一個與我毫無幹系的人的死亡。她的死亡難道是我造成的嗎?我只是因為你。我們就像同根生出的植物,雖然呈現着完全不同的外表,長出迥然相異的花和葉,然而我們仍是最親密的,我們就像共用同一個靈魂……”
長樂瞪大了雙眸,半點不信他的話。
“你纖弱的心,你沉浸在悲傷與郁悒的心與我有何二差?為什麽要執着這些,它并不能給你帶來活着的刺痛。沒有什麽不會散去,包括我們所擁有的充沛的感情。你從不懂得什麽是愛,為何要承受着恨?生性涼薄又如何呢?我們依然是我們自己,人必須先成為自己。”
溫煜凝視着她驚恐而顫動的眼睛:“你知道嗎?曾經你的母後和我的母妃一同懷孕,最後只有我一人出生了。在我有記憶時一直在想為何只有我孤獨一人,如果那個孩子出生是否我會有玩伴,後來你來了,我便知道上天聽到我的祈禱,我們有足夠的相似。”
“你瘋了。”
“是他們在阻止我們,甚至命令母妃将我禁足。為什麽我不可以擁有玩伴?為什麽在我報複了欺負你的宮女後你仍然不知道我的存在呢?因為我嵇家的血脈嗎?娴娴,不要離開這裏,我不想再忍受孤寂。你想要做任何事都可以,不要離開這裏。”
“不,我一定要去找他。”
長樂不敢回頭。
一輛馬車奔馳在道路上,長樂心神疲憊,她睡着了。在睡夢中,她仿佛回到早已被遺忘的記憶中。
在那樣斑駁的記憶中,她見到一個渾身污漬的小男孩,在他髒污的手指中有一朵新鮮的花。
“不哭了,摸摸不哭了。”
“殿下,到了。”
她驚醒,然後想起最後一次聽到嵇妃的事是她發瘋殺子。
而最後一次見到溫煜,是姑父、表哥戰死沙場,皇祖母嵇氏病逝,姑媽孑然一身。
也是那天,母後對她笑着說:“我的小公主啊……”
骨清羸
這是足夠悶熱的日子。
長樂翹盼着一場磅礴的大雨淋涮去自己的煩悶,然而夏日依然露出它的光輝燦爛,并将她醞釀而出的焦灼與隐伏在濃重樹蔭中的國業寺相隔離。
她望着背對着自己的嵇起予,內心經歷着前所未有的起伏。
“我的母後被人下毒害死了……”
嵇起予轉過身,露出案桌上的長劍。
長樂含着淚,悲涼地笑着:“你要殺了我?确實該結束這些無休止的仇怨了。”
嵇起予将劍在她面前呈放:“娴娴,我希望今日後你能放下所有。”
憤怒和委屈在她的心中頃刻化作一頭猛獸,她猛然抽出劍,直指他的咽喉:“你有何身份勸說我放下仇恨?以我的老師身份還是……我姑父的身份?溫沈的江山被你們嵇家搶走,我一日未奪回,一日便無法放下。”
嵇起予道:“若你要奪回,留下他和璇初的性命。”
“留下他們,然後在某天,讓他們也這樣拿劍指着我的喉嚨嗎?”
嵇起予道:“娴娴,仇恨應該終止的。”
“不,它無法終止,只要沈嵇二姓一人活着這樣的仇恨永遠都會延續下去。我會殺了你之後,殺了他們,徹底結束仇恨。你沒有任何資格命令我停止仇恨,以前或許有,現在……”長樂熱淚充盈,“若你當初放下,那便不會有今日。”
嵇起予看着她的眼睛:“在嵇家日漸衰落時,我曾經也這樣勸說自己,但當我看到我尚未出生便離世的孩子,看到她的血染紅我的手後,一切我已經無法掌控。仇恨令我痛苦,在你的母後死去後,我心中的瘡痍并沒有愈合,它依然在發痛。娴娴,我品嘗過仇恨,所以不希望你再次經歷。它會一點點腐蝕你的內心,直到千瘡百孔。我知道我無任何立場來勸說你,如果可以在殺我之後将我葬到她的身邊。”
長樂憤怒地道:“我不會将你葬到姑媽的旁邊,因為你不配。”
嵇起予道:“我和她的确不被世俗容忍,但我和她并沒有錯。娴娴,當你遇到愛情時,你便會品嘗到它的美好以及接踵而至的鋒芒。”
手中的劍在顫抖,她凝視着眼前的這個人。
他一把抓住劍:“娴娴,如果你想要奪回屬于你的一切就去南山,那裏有你姑媽留給你一切。”
劍被他插入自己的胸膛。
長樂慌亂地捂住他的傷口,滿手的鮮血。
“你和她太像了,連即将踏上的道路也一模一樣。”血從他的嘴角流下,“娴娴,我很抱歉沒有阻止你嫁給沈霄佑,我不知道将他逼離葭西會令你經歷這樣的命運,我真的很愧疚……”
“太醫!太醫……快來救救他……”長樂如同幼獸發出近乎嗚咽的聲音,她緊緊擁抱着他,“我和她不一樣,我永遠無法像姑媽那樣勇敢,老師……”
老師你何時才能看到我,而不是從我身上看到姑媽?
這是她第一次緊緊地抱着他,擁抱着自己永遠埋葬的暗淡的愛戀。
屋外起了嘈雜,沖進來的人被這樣的慘狀震驚,一人快步走向長樂,将她拉離。
“殿下……他們已經去救了。”
長樂靠在金環的懷中,默默注視着那逐漸流淌的血液,她的內心也在一步步變得渾濁。
她一直以為自己有足夠的仇恨、足夠的堅強,去能面對所有的狂風暴雨,然而當殘酷真的出現時,內心的懦弱和膽怯再次将她占據。
若那把劍對着璇初時……
她的手在發顫。
永遠無法再一次經歷炙熱在她手中喪失溫暖的情景。
“夠了,夠了……”
為何要讓她這樣的一無用處的人承擔所有的重任呢?
為何不能讓她安靜地待在陰暗的地方呢?
為何沒有不下場雨呢?
她需要一場将她徹底淹沒的雨,一場讓她可以盡情哭泣的雨。
盛夏的陽光熱得灼人,她從不斷鳴叫的蟬聲中聽到詛咒,懦弱的靈魂被牢牢釘死在明亮之下,無處逃避。
逃避對她意味着什麽?
是不變的、永恒的、融入她生命的複活。
她想笑卻喪失一切情感,所樹立起的堅強已經破滅。
血不斷從她的掌心滴落,彙成一條線流向沈玦面前。
他站在柱與柱的陰影處,注視着塗滿陽光的長樂。
夜深之後,沈玦便來到她的身旁,深夜的天空不時劃過閃電。
她的面前擺放着整齊的筷子和一口未動的飯菜。
“母親,你知道那個姓張的為什麽會出現在你的身旁嗎?是有人在設計你,想要蠱惑你,想要你永遠無法向他們報仇。”
長樂不為所動。
沈玦變得殘忍而刻薄:“殿下在逃避什麽?因為有人死在你的手裏?為什麽要恐懼這些呢?你曾在無力中奄奄一息,在暗淡中凋謝年華,而今,目睹過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