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節
怎麽不打?我可是來沾喜,快出呀!哎呦,胡了,謝趙夫人的喜氣。”
一輪清賬,和樂融融,長樂也淺笑着給了錢財。
散了局,她送走人,眺望着染上紅色的天幕,又是一天過去。
可蓉走進她身邊道:“殿下,老夫人明日要去寺裏燒香拜佛,要備着的東西金環姐姐已經點過了。”
“既然已經備好了,那便去吧。”
清晨,裴母這次起得比誰早,看樣子是要在佛前奉上第一柱香。
佛寺裏,朝陽的光芒像是一層輕紗,有着夜的冰冷又有着日的溫暖。
她登上石階,站定在寶殿前,隐約看到在側面的甬道處有一個身影甚是眼熟。
裴母道謝僧人,将香放在長樂手中:“好好求求,今年一定要有個喜事呀!”
長樂接過,再看去剛才的地方,發現只是個尋常的僧人,自顧笑了笑,跟着裴母去拜佛。
從寺裏下來,已是近午時。
馬車上裴母仍是誦着經,直到夠了遍數才停下。她看着長樂手腕上的佛珠,語重心長地道:“多戴戴,千萬不能摘了下來。菩薩保佑,讓我兒今年喜得麟兒!”
她又開始念念叨叨。
長樂看向車外,發覺已停了很長時間,車夫正巧過來禀告原因:“夫人,前面的官爺在一個個查人,還說今日過後不再允許随意進出城池。”
“拿着牌子去問問什麽原因。”長樂眉頭緊蹙,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預感,看見簾子在動,急忙問,“到底出了什麽事?”
“官爺只說是例常嚴查,不過,夫人我們能先進城了。”
車搖搖晃晃得進了城,一路上,她仍是心中難安,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夫人,大爺回來了。”
長樂想起今日是他的休沐日,進了屋,直接問:“城鎮突然戒嚴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裴自寧道:“還是剿匪的事。”
長樂掃了眼丫環為他準備的行囊,很明顯他又有事情要辦,而且還是遠門。
“剿匪從春月一直到夏月都在剿,這到底是匪還是軍?”
“一群烏合之衆罷了。這段時間我有點忙,不能常回來,你多吩咐仆人留心。”裴自寧繞過她,要走。
長樂突然道:“我要去都城,明日就走。”
“路途遙遠,你怎麽去?”
長樂道:“聖上能将貼身的內侍送來,不可以安插幾個身手矯健的保護我?”
“都城很安全,俞州也很安全,你不需要擔心太多。”
“所以出什麽事了?”長樂偏要問清楚。
“……沒有。”
長樂了然,她命金環去收拾衣物。
裴自寧拉住她:“是有幾個叛亂的,但并不影響什麽。”
“不影響為何瞞着?”
“你最近太累,晚上常常做着噩夢,況且,這些事你知道了也無益。”
“有無有益應是我來判斷的。”
裴自寧自嘲:“你總是這樣,絲毫不信任我,我記得去年我們并非這樣……”
長樂頓住,認真地道:“我一直都是這樣,我告訴過你的。你不該對我懷有太多的期望,我從不是你所需要的賢良淑德的妻子。我厭煩你來我往的無聊交際、厭煩隐藏在其中的攀比嘲笑、厭煩各種各樣的妥協與規矩,厭煩背負各種令我不再是我的包袱。”
裴自寧:“虛與委蛇和規矩在朝堂之上難道不是處處存在?這不是原因。”
長樂注視着他:“因為我姓溫。”
“若你當真将姓氏看重,當初就不會選擇離開都城。我知道在你心中有一樣東西有着無可比拟的重要,可我值得你信任。”
他仿佛将她看透,長樂放軟了态度:“他一個人在都城,我很不放心。”
“如果當真有危險,我會進京将他護送過來。”
長樂注視着他,想問清楚他到底是為何要娶她,又為何對她仿佛一往情深,至死不渝的模樣?
最後,她制止自己。
“你會做到?”
“我可以立誓。”
自始至終,她僅将裴自寧看做一個貼着“丈夫”二字的物,哪怕曾感受到的光芒,也決允許他占領自己的心靈。
然而此刻她躲門後,看着升起的朝陽用它尖銳的光芒從縫隙中透射進來,吞噬着她的憂悒。
可是如果跛足沒了跛足,他還是他?
她失去了她的特質,又會是誰?
裴自寧道:“我先去辦些事,放心吧,沒事的。”
“嗯。”
這大概是他見到的最乖的一次。
裴自寧走後,仍有一種焦躁不安令長樂不斷地思考,她坐在椅子上,扶着額角。
“殿下,這是老夫人新熬的藥,要求每日都喝。”
這樣的碗映照着她的臉,仿佛一個鏡子,沒有誰能不照鏡子就看清自己的。
她需要鏡子不是嗎?
“我先去老夫人那。”
長樂踏出屋子,她眼中的明亮比燭光更甚。
不知為何,可蓉有些害怕,覺得眼前的人盡是鬼魅的氣息。
當夜,裴自寧被仆人急匆匆地請到裴母房裏,裴母的哭泣聲遲遲止不住:“你要是聽我的話娶了妧妧,我也早就抱上我的孫兒!哪會還白白等這麽長!我告訴你,若你還要我這個母親。要麽,納妾,要麽,休妻,我可不管什麽賜婚,我只要我的孫兒!”
“我不會休妻,也不會納妾,這裏面定是有什麽誤會。”
“還能有什麽誤會?你的好夫人親口告訴我,她不能懷了,也願意和離!你今天必須給我個答複,你到底是納妾還是休妻?”
“無論她能不能懷,我不會同意納妾和休妻。”
“你給我滾!”
裴自寧走出房門,問長樂去哪兒了?
可蓉道:“殿下一回來就收拾東西走了,不知道去哪兒了。”
裴自寧道:“你把肖望喊來。”
在長樂支着頭,凝視燭光時,裴自寧過來了。
他臉上有着曾未見過的情緒,這讓長樂很感興趣,忍不住猜測他下一步會說什麽。
她道:“我只是坦誠交流,我們要信任不是嗎?”
“為什麽不先與我說?”裴自寧問。
“因為我無法确定你是不是我臆想中的一道兒幻影。”
她笑着,就像戲弄人的貓,在那裏搖着尾巴,看着好戲。
“然而我并不是幻影,我們可以過繼一個孩子,我記得你很喜歡小五。”
長樂眼簾微垂,驀地道:“我不喜歡孩子,也厭煩了這一切。和離的事不是與你商量,而是告知。”
她遞過去一個布袋,上面的印有的龍紋,已能使裴自寧猜出裏面是什麽了。
果然抽出後,正是一道聖旨,上面寫着——特允裴自寧與幼娴和離。
他猛地合上:“我不會同意的。”
長樂懶得同他再糾纏下去:“我明日便走。”
“我會送你去都城,但同樣你仍是我的妻子。”
他将那道聖旨拿走,頭也不回,忍着怒氣的樣子格外的清俊。
“我是不是很可惡?”
顧氏從裏屋走出來:“你就是個惡人。”
“那我今夜便能安心睡覺了,顧姐姐,晚安。”長樂走入黑暗。
假如她有充沛的感情,她想她會回贈,然而她有的只是任性。
去年來,今年走,明明只是一年的光景,長樂卻覺得有些不舍。
裴自寧站在她旁邊:“船還沒有開,可以後悔的。”
長樂收起那份不舍,掃視整艘船上的士兵,反問:“最近有些忙,不能常回來?”
“……去趟都城的确不能常回家了。”
長樂笑着重複他說的話:“值得我信任,嗯?”
裴自寧臊得不能說話。
晚上,風有點大,長樂早早歇息了。
剛入睡,一個人擠了過來。
裴自寧解釋:“我沒地方去了。”
長樂側了身,不再說話,在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她有了困意。
裴自寧熄了蠟燭,聽着風聲與水聲遲遲未有睡意,好不容易有了睡意,船一搖晃,将長樂晃了過來。
當她的面容貼在他的胸口,才知道她又在睡夢中哭。
裴自寧摸了摸她的耳朵,大概只有在睡着時才會這麽乖。
從水路到都城很快,長樂遠遠望着那座巍峨的皇城,不知該如何描述此刻的心情。
裴自寧将她送到裴府:“我先去交接……聖上在裏面。”
長樂踏進去,人還未看見,一個人沖了過來抱着她:“姑媽,我好想你。”
“初兒……”眼淚直接滴落,長樂捧着他的臉,想笑又想哭。
璇初偎依在她懷裏:“姑媽這次不要再走了,好嗎?”
“我不會再離開了。”長樂向他許諾。
哭了一陣,璇初收起淚開始同她抱怨那些文人:“他們跟個鷹似的,死死地盯着我,這要勸那要勸,如果我不聽他們就彈劾或者在那跪着,我想着跪就跪了,看誰難受。哪知暈過去一個,第二天又來一個,烏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