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做了什麽
林芳菲将盡淮抱得很緊,仿佛怕他出意外一樣。
她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眼神一片迷茫,沒有焦距,嘴裏如夢呓般、不停地低語着“不要傷害他”這句話。
盡淮看得胸口一陣陣刺痛。
司空峰那個渾蛋!
他到底對芳菲做了什麽?
居然把芳菲吓成這個樣子!
這件事,他不會輕易罷休的!
回到美國之後,一定要為芳菲讨回一個公道!
盡淮擁緊了懷裏的女人,靠在她冰冷的耳邊,“別怕……別怕……我沒事的……芳菲……我沒事啊……”
在盡淮的細心安撫下,林芳菲的情緒,總算是慢慢地平衡了下來。
她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盯着盡淮,失神的目光。
冰涼的手,不停地在盡淮的俊臉上、身上摸索,仿佛要确定什麽。
直到确定盡淮沒有任何損傷,還好好的在面前,林芳菲的臉色,才終于稍稍緩和了一些,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蔫下來。
鼻子一酸,林芳菲忽然崩不住情緒,哭了出來,“你沒事……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
“嗯,我沒事,我還好好的,所以別哭了?”盡淮不停地給她擦眼淚。
然而他越擦,林芳菲的眼淚卻流得越兇,怎麽也無法停止,好像是要把這段時間以來,所受的委屈,全部宣洩出來一樣。
盡淮無法讓她停止哭泣,就只能默默地陪伴,耐心地等待着她平靜。
不知哭了多久,林芳菲的眼淚都哭幹了,再也擠不出半滴淚,靠在盡淮的懷裏抽泣。
“不哭了?”盡淮看着她紅腫的雙眼,濃眉深深蹙了起來,“好好的哭什麽?不是說了,我還沒死嗎?你現在就哭得這麽厲害,等我死——”
“你不要胡說!”林芳菲忽然憤怒地打斷,捂着他的嘴,不讓他說不吉利的話。
換作以前,林芳菲根本不會這麽緊張,當作盡淮只是在玩笑。
然而現在,司空峰出現了。
他随時都有可能,對盡淮下手。
那個魔鬼心狠手辣,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
林芳菲根本無法預料,那個變~态什麽時候會心情不好,就找盡淮出氣……
一想到這裏,林芳菲的心就無法平靜,哪怕是一句對盡淮不利的玩笑話,都會讓她整個人都陷入恐懼之中,全身發抖。
盡淮一看她的神情,知道自己玩笑開過了,随手拿起一張紙,折了一只紙鶴。
“芳菲,記得這個嗎?”
林芳菲抹掉眼淚,點頭。
她和盡淮,就是因為紙鶴相戀的。
幾年前。
林芳菲才13歲,盡淮16歲。
兩人同在一個學園裏念書,林芳菲在初中部,盡淮在高中部。
本來,兩人沒有任何交集。
當時林芳菲的同桌,很要好的朋友,喜歡上了高中部的盡淮,寫了情書,自己又不好意思送,求林芳菲幫忙。
林芳菲無法推辭,只好硬着頭皮上。
在向日葵花圃附近的咖啡館找到盡淮。
他正在看書。
溫暖的陽光照過來,發心淡淡的光暈,完美的輪廓,俊帥的側臉。
他的睫毛非常長,在白皙的臉上,灑着淡淡的暗影,是一個很俊俏的美少年。
難怪香娜會喜歡,她就是外貌協會的。
不過,這男孩眉緊緊地鎖着,給人一種很莫名的憂郁感。
林芳菲看到盡淮的第一感覺是:香娜居然喜歡這種憂郁氣質的男孩子?
大步上前。
“喂!你就是盡淮?”
盡淮正在溫書,準備考試,忽然眼前一暗。
随之而來的,是極不客氣的聲音。
很清脆,很悅耳。
他微微滞了下,擡頭。
陽光有點刺眼,盡淮的長眸微微眯了一眯,才看清楚,站在眼前的人。
是一個女孩子。
留着俏麗的短發,臉頰紅撲撲的,鼻子間有幾顆可愛的小雀斑,圓圓的杏眼、俏挺的小鼻梁、菱形的紅唇,像個洋娃娃。
盡淮呆了下,沒想到會有這麽可愛的女孩子找自己,“請問你是哪位?有什麽事嗎?”
“這個給你。”林芳菲把情書塞進他的手裏,“立刻看完,去和香娜約會!”
“……”盡淮,“同學,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你敢拒絕香娜?”
“我馬上要考試了……”盡淮耐心地解釋,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打斷了。
“考試?”考慮的确很重要,林芳菲皺眉思考了下,“那你考試之後,去找香娜,和她約會!”
“同學,我暫時還不想談戀愛……”
“少廢話!去,還是挨拳頭,自己選一個!”林芳菲揮舞着拳頭,兇神惡煞。
“……”
“不說話就是同意了。”林芳菲自顧地點頭,撕了一張紙給他,“給香娜寫信,把你的行程告訴她,還有考試完的那天一起寫上。”
“同學,我現在真的不想……”
“你是不是男的啊,這麽煩!”林芳菲最讨厭男人婆婆媽媽了,筆塞進盡淮的手裏,握着他的手,洋洋灑灑,在紙上寫了一篇長長的、極為肉麻的情書,并敲定了約會的時間,地點……
然後,連給盡淮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一陣風似地跑了。
約會當天,林芳菲陪着香娜在咖啡館裏等盡淮。
結果,從中午到晚上,等了整整七個小時,盡淮也沒有出現。
香娜傷心欲絕,蹲在路邊哭了整整一個小時,眼睛都哭腫了。
林芳菲氣得七竅生煙。
那個混蛋盡淮,竟然敢放他們鴿子!
第二天,氣沖沖地殺到高中部,找到盡淮。
砰——
一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驚天巨響,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為什麽放香娜鴿子?姓牧的你找死嗎?”
盡淮看了她一眼,一句話也沒有說,默默地收拾東西離開。
林芳菲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秀眉微微蹙起。
這人怎麽了?
那天看到他,雖然感覺他的氣質很憂郁,但還有點人氣,跟他說話也會理人。
今天……看上去,怎麽死氣沉沉的,一點人氣也沒有,完全不正眼看人。
是考試成績不理想嗎?
林芳菲猜測着,追了上去。
“喂!姓牧的,你怎麽了?是不是考試沒考好啊?”
盡淮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
林芳菲沒有問出個所以然,怎麽可能讓他逃掉?
一路小跑,亦步亦趨地跟着,“姓牧的,我在問你話啊,你是不是考試沒考好,所以才失約的?”
盡淮繼續往前走不理會。
“姓牧的,你倒是說句話啊。”
林芳菲伸手,想拉住他。
卻被盡淮一個靈巧的側身,避開了。
瞪了林芳菲一眼,盡淮再一次轉身,走得更快了。
林芳菲怔了一秒,再一次追上去,“姓牧的——噢!”
盡淮忽然停下腳步,林芳菲腳步一時沒剎住,就這樣撞了上去,頭昏眼花。
盡淮冷冷地看着她,聲音冰冷,“別再跟着我。”
語畢,轉身就要離開。
身體忽然一定。
盡淮低頭,看着緊緊揪在袖子上的手,濃眉深深地蹙了起來。
林芳菲沖他一笑,“把話說清楚,否則你今天別想擺脫我。”
“……”
“為什麽不赴約?”
“我沒有答應要去約會。”盡淮的聲音冰硬無比,和那天的模樣判若兩人。
林芳菲眉越蹙越緊,如果不是問話盡淮還有回應,她真會以為,自己找錯了人。
這個人到底怎麽回事?
怎麽和那天差這麽多?
他受了巨大打擊了嗎?
林芳菲猜測着,“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
說着,手往盡淮的額頭探去。
下一秒,駭然地瞪大了雙眼,驚呼,“你受傷了?”
盡淮的額頭,劃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長度近兩寸。
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了,但因為沒有處理的關系,還在往外滲血。
剛才沒看見,是因為傷口被劉海擋住了。
“與你無關。”盡淮拉開她的手,就要走。
林芳菲卻一把抱住了他,“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想去哪裏?跟我去醫務室!”
“放手。”盡淮冷下眸,臉色一片陰黑。
“不行!你必須跟我去醫務室。”
“放手!”
“跟我去醫務室!不然我就一直纏着你!”
“……”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盡淮還是跟着林芳菲去了醫務室。
他不得不去,因為林芳菲的行為,已經引來了很多同學的圍觀,指指點點。
盡淮不想引起過多的注意。
牧家那邊,一直盯着他的過錯。
一個不小心,就會招來嚴重的懲罰。
額頭上的傷,就是因為牧老爺和牧夫人對盡淮這次考試成績不滿意,當着他的面處罰牧二夫人,盡淮阻攔,結果被牧夫人用花瓶砸中的後果。
牧老爺和牧夫人時時刻刻都在盯着他的一舉一動,盡淮怎麽可能有心思和女孩子談戀愛?
他甚至不想和女生扯上任何關系,讓牧老爺和牧夫人有機會作文章……
盡淮以為,去醫務室處理完傷口,林芳菲就會離開。
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林芳菲不但沒有離開,反而還從此纏上了他。
接下來的日子,林芳菲就像管家婆一樣,死死地盯着盡淮,怎麽趕都趕不走。
一直到盡淮的傷好,她也沒有離開,一直跟在他身後轉。
盡淮幾次驅離,都沒用。
林芳菲的理由是:她還沒弄清楚,盡淮是怎麽受傷的,和他不赴約的原因,怎麽可能離開?
一開始,盡淮對林芳菲不理不睬的。
林芳菲也不介意。
反正她個性開朗,哪怕盡淮完全不理會,也能自得其樂。
慢慢的,盡淮開始習慣她的存在,不再像之前那樣冷冰冰的了。
兩人每天都形影不離,在外人眼裏,俨然已經是一對。
同學們都言論紛紛。
但礙于牧家的家世,誰也不敢當面說,私底下傳得很不好聽——
什麽盡淮和林芳菲開~房啦之類……
風言風語,傳到香娜的耳朵裏……
“林芳菲,你明知道我喜歡他,還……你太過分了!”香娜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地掉下來。
“香娜……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盡淮只是……”林芳菲沒料到香娜會突然出現,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麽。
本來,香娜對那些傳言還半信半疑。
林芳菲的反應,讓她瞬間就覺得那是真的了!
“林芳菲,你這個大騙子!僞君子!說什麽幫我的忙,結果卻自己……”香娜破口大罵,又踢又打,拳頭不斷地往林芳菲身上招呼。
林芳菲沒有還手,任由香娜打罵,努地解釋着,“香娜,事情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和盡淮沒……啊……”
香娜一個推搡,林芳菲狠狠地跌坐在地上,臉頰一道淺淺的指甲,是香娜不小心用指甲劃到的。
另一邊。
“盡淮,林芳菲和香娜在操場那邊打起來了!”同學匆匆忙忙,跑來跟盡淮傳消息。
盡淮一愣:林芳菲和香娜不是好朋友嗎,怎麽會突然打起來?
随便一邊收拾書本一邊問同學,“知道是什麽事?”
“具體的情況不知道,只知道香娜突然朝林芳菲沖過去,然後就打起來了。”
“謝謝。”盡淮道謝,大步地走向目的地。
他其實并不太擔心,林芳菲的情況——
她不是一個會悶虧的人。
香娜肯定讨不到什麽好處的。
讓盡淮沒想到的是,林芳菲居然被香娜按在地上打?
她披頭散發,身上沾滿了草屑,鼻青臉腫,臉頰還有一道清晰的血痕。
盡淮雙瞳一沉,一把攥住香娜的手,拉開,“怎麽回事?”
香娜卻失去了理智,根本聽不進任何人的話,沖上去又要打林芳菲。
“你鬧夠了沒有?”盡淮大聲地喝斥!
香娜沒想到盡淮會吼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狠狠地甩開盡淮的手,捂着臉轉身跑開,嘴裏喊着要和林芳菲絕交……
林芳菲不想失去這個朋友,顧不得身上的傷,催促盡淮,“盡淮,你快追啊!”
“追她做什麽?”盡淮連目光都沒彎過去一下,注視着林芳菲臉頰上的指痕,檢查她的傷勢。
還好,傷口很淺,應該不會留下疤痕。
盡淮微微地松了口氣。
“解釋啊!香娜誤會我們之間是那種關系了,你快去向她解釋。”
“我們不是那種關系嗎?”
“啊?”林芳菲愣住。
沒有料到盡淮會這樣說,林芳菲直接懵了。
盡淮一把将她橫抱起來,到醫務室去處理傷口。
整個過程,林芳菲的腦子都是糊的,完全無法思考。
直到盡淮在她手裏塞了一只紙鶴,林芳菲才回過神來。
表情還是呆滞的,“這是……什麽?”
“收好了,回去再看。”盡淮俊臉微微紅了下,把她送回家。
結果第二天,林芳菲卻帶着傷來學校,走路一拐一拐的,手臂和小腿都包着紗布。
盡淮看到她這副模樣,濃眉一下子皺了起來,“怎麽回事?”
“我贏了!”林芳菲傻呼呼地笑,手裏緊緊捏着一只被咬得亂七八糟的紙鶴。
盡淮沒理會林芳菲的動作,把她拉到角落,檢查她身上還有沒有受其他的傷,“怎麽回事?為什麽會一身是傷?”
“盡淮,我贏了,我贏了!”林芳菲拼命在盡淮面前晃手,希望他能夠注意到自己手裏的紙鶴。
盡淮蹙了下眉,總算看了一眼。
這一看,表情更嚴肅了。
“怎麽回事?”
林芳菲手裏拿的,是他昨天給她的紙鶴,不過紙鶴已經沒有了原來的樣子,破破爛爛的,似乎是被什麽東西咬過,一碰就會支離破碎。
“就是我們家巷子口那只狗啊!那個臭狗,每次都沖着我亂叫,很不友善。不過那只臭狗平時也就是狐假虎威一下,根本不敢真的過來咬人……昨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臭狗突然沖過來,追着我跑了一整條街,怎麽也甩不掉,一直要來搶紙鶴,我火大了,就跟它在巷子口打起來了,結果……”林芳菲說到這裏,做了一個勝利的姿勢,“事實證明,正義是站在我這一邊的!呵呵呵……”
林芳菲得意洋洋地笑。
盡淮眼神微微抽搐了兩下,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笑——
居然跑去跟狗打架,這女人真是……
“下次不要這麽魯莽,要是被咬傷感染狂犬病看你還怎麽得意。”
“我哪有魯莽,是那只狗太讨厭了!神經病一樣,直接撲上來就要搶我的紙鶴的,我又沒惹它!”林芳菲義憤填膺,“看,我的紙鶴都被它咬得亂七八糟,完全看不清楚上面寫了什麽。”
“狗想要紙鶴,你給它就是了,為什麽要跟它争?”
“那怎麽行?紙鶴是你給我的,我死也不會給它!哼!”林芳菲吹了吹紙鶴的灰塵,寶貝地收起來。
盡淮眼神一暖,拿下項鏈上的墜子,戴進林芳菲的指間。
是一枚戒指,火紅色的寶石,閃閃發亮。
林芳菲愣了,“這是?”
“我媽媽給的,雖然不是很值錢,不過是從奶奶的手裏傳下來的,很有紀念意義。”
“為什麽給我?”林芳菲懵懵的表情。
紙鶴被狗給咬得全是洞,林芳菲怕散架不敢拆開,自然就沒有看到上面的內容。
加上盡淮平時并沒有表現得太熱絡,林芳菲也就沒有往那方面去想。
所以當盡淮把戒指給她的時候,林芳菲完全不懂,他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