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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矢箭待發

虞藥扶起他:“你慢慢講。”

那人從懷中掏了掏,掏出了無喜之地的銘牌:“小僧名歸一,是無喜之地的僧人。”

“一個月前,東湖無喜之地,被一夥蒙面賊襲擊,那些人馴了煞獸,在深夜突襲我無喜之地,不求法器,不找秘籍,殺了無喜之地衆多僧人……”

他話還沒說完,林舞陽猛地從後面沖來:“那采微大師有沒有事?”

虞藥拉住他:“你冷靜一點。”

歸一合了合掌,看向林舞陽:“采微師父沒事。”

林舞陽便冷靜了一下,往後退了退,有些不好意思:“您繼續,繼續。”

歸一繼續道:“那些人的目标倒也不難猜,蓮花亭被他們翻了個底朝天,但權家主不用擔心,我無喜之地既然答應了助您守北海,便一定不辜負期望,蓮花亭的陣點完好無損,請您放心。”

虞藥面浮抱歉之色,握了握拳:“我……”

歸一又道:“權家主不必多言,無喜之地無有孱弱之夫,更不會為此歸罪于您,一言既出,生死不悔。這也是我來這裏的原因。”

虞藥擡起頭。

歸一拿出一串佛珠,金色的符咒忽明忽滅,遞給虞藥:“權家主,我無喜之地雖然不比講佛堂高手雲集,但也絕不是會輕易敗給妖煞的平庸之門。這些妖煞訓練極其有素,是被操縱的嗜血煞,無智無魂,出自煉煞最兇狠的鬼煞道。此戰我無喜之地死傷衆多,只剩數十僧人,但您放心,保護結陣和起陣的事我們仍可承擔。這串佛珠是鈍水師父讓我特地送來的,一來,告知您一聲無喜之地受擊情況,讓您有個心理準備,接下來的事可能兇險異常,這串佛珠可守您煞氣不侵身,畢竟您魂魄不穩,有他魂奪體之危險,如果您這時倒下,恐怕其他的事都沒戲了。

二來,由我們嘴裏告訴您無喜之地的情況比從其他地方聽來更好,我們也想告訴您一切照常,不必太有顧慮。”

虞藥接過佛珠,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

歸一又道:“我在來路上碰到了南菱的安捕頭。”

虞藥趕緊擡頭:“他們又是怎麽回事?”

“聽安捕頭說,南菱青一丈也遭受了攻擊,但月牙姑娘奮力抵禦,也守住了陣局,但元氣大傷,遣安捕頭他們來告知您一聲,一切平安,一切照舊。”

鈴星皺起眉:“你說你碰到了他們?這麽巧?”

歸一轉向他:“這也正是我想說的。我自入西域來便行途不順,總覺得阻擾頗多,不是文書的事就是住店的事,現在想來怪異之處太多。但我也确實因為這樣,在入林時遇到了安捕頭他們。便一起同行,我們在林中迷路了,後來便遭遇了埋伏。如今看來,包括選這條路,甚至從我入西域以來,怕就已經被盯上了,一步步被引入了這個陷阱。”

“陷阱?”燕來行問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這裏布了局等你們?”

鈴星抱起手臂,走向歸一,打量了一下他的臉:“不止。”

“那條北草蜥可能就是誘導你入陷阱的原因。可是,這個陣不是簡單的陣,這陣裏的煞之所以被殺了也複生,并不是因為有重生的本事,而是因為他們就是在這片樹林裏煉成的。”

“什麽?”林舞陽皺眉,“這是個什麽說法?”

“就是說,活人死在這裏并成煞,便永遠停留在生死交界處,那邊都去不了。這也是他剛才提到鬼煞我才想起來的煉煞法,之前權家也試圖煉過鬼煞,後來因為這些鬼煞沒有心智,容易反噬,且能力有限便停了。”

虞藥看了一眼這片樹林:“好陰險的手段。”

鈴星繼續:“但鬼煞行動範圍十分有限,攻擊時效也短,在這片樹林裏的煞,必然只能在其中活動。越靠近成煞的地點、器具,能力便越強。如果襲擊無喜之地的鬼煞很厲害的話,就意味着那煉煞人跟着一起去了,或者提前在無喜之地留下了什麽東西。”

歸一搖了搖頭:“鬼煞已被除淨,沒有見到煉煞人。”

“是嗎……”鈴星若有所思。

其他人都懵了。

林舞陽喃喃道:“難道有人一直跟着我們?”

燕來行:“等等?誰煉煞?權家有人煉煞?權家?那個權家?權家不是守衛北海的嗎?他們不是修仙的門派嗎?”

權無用湊近了虞藥:“師兄,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沒告訴我?你連我都不說嗎?”

虞藥按住權無用,又問鈴星:“在樹林裏的鬼煞,從成煞之日起就一直在此,歸一大師和安捕頭等人被引來後才發動攻擊嗎?”

鈴星搖頭:“就像我之前說的,鬼煞并不算厲害。他們的強項在于,只要靠近成煞的相關物品,便可以發揮極強的攻擊力。而他們的弱點就在于這樣強力的攻擊不能保持太久。比如,如果我們現在再進去這片樹林,裏面的鬼煞已經難以再進行攻擊了。”

虞藥沉思了一下:“那就意味着,這些鬼煞,包括襲擊東湖和南菱的,包括剛才樹林的,都是設定了催發咒。也就是說,我們的行程一直都在這個看不見的人的掌控之中?”

衆人沉默了。

虞藥轉了轉圈,看向大家:“現在梳理一下。”

“自我們離開東湖和南菱之後,有鬼煞分別襲擊了兩個地方。照歸一大師的說法,他在這裏逗留了一段時間才遇上安捕頭,意味着鬼煞先襲擊了東湖無喜之地,後襲擊了南菱青一丈,與我們行進的步伐基本一致。目的就是破壞陣點,可沒有能破壞成,想必兩地也會加強防範。

而鬼煞的催發需要煉煞人或成煞相關物品在場才可。這意味着一來,有人暗中跟蹤我們,在我們離開後帶着鬼煞去襲擊,或者,那人同我們速度一樣,但在每一處地方都埋下了催鬼煞出來的符咒,這樣就可以和我們速度保持一致,只需要派個會飛的或者會游的,任何一種信使回去催咒就可以了。

第三,這個鬼煞林。這個樹林絕不是一時半刻煉成的,在這裏存在的時間也不短,有理由相信,催咒的人知道這個樹林的存在,在恰當的時間催發了這個咒而已,而這個樹林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殺掉來報信的安捕頭和歸一大師等人,這樣的話,消息不暢必然引來相互間的不信任,導致最後的失敗。

第四,關于西域。按照之前的套路,等我們離開西域後,恐怕這波以破壞陣點為目的的攻擊也會向西域發起。”

林舞陽想了想問道:“可為什麽他只敢跟在我們後面,不敢正面交手呢?”

歸一合着手掌,看向鈴星:“這恐怕是因為……”

衆人明了。

虞藥又道:“那接下來我們分頭行動。”

“燕兄,麻煩你回一趟西域紅露姑娘處,告訴她可能會有攻擊,做好準備,如需幫忙,麻煩你在那裏多留一段時間。”

燕來行點頭應下。

“歸一大師,您可回無喜之地,話已帶到,我們會多加小心。無喜之地這次妄災,我等深感負疚,必守衛北海不負貴地犧牲之恩,兩地結好,兄弟自此同舟。”

歸一合掌垂首,念了句阿彌陀佛。

“舞陽,你跟鈴星去一趟南菱,告訴月姑娘這裏發生的事。月姑娘一個人不知道能否撐住,如果需要幫忙,你們多在那裏留一段時間。”

他話音剛落鈴星就抗議起來:“我跟他……”

虞藥看着他。

鈴星轉開頭:“知道了。”

“我和師弟盡快趕回北海,在權家結最後一個陣點,時間不多,大家各自上路,一路小心。”

衆人很快行動起來。

燕來行帶着劍回去了紅露和十刀的住所,一起又去加強了陣點的守護。歸一回了東湖,他們無喜之地大受挫,現在還在重修寺院。林舞陽和鈴星去了南菱,鈴星将屍體們收起來放進了他的寶器空間,帶回去給月姑娘。

虞藥和權無用也馬不停蹄地踏上了回程的路。

***

夜晚休息在河邊,抱了些木柴,點上了火,火苗搖搖曳曳。

權無用靠在虞藥身邊看,看虞藥捋開袖子在湖邊洗臉。

虞藥停了:“你看什麽?”

權無用道:“師兄,你手臂上兩道線是什麽啊?”

虞藥看了看兩個手臂,一道紅色豎着的,一道綠色豎着的,還有一圈黑色橫繞在手臂上,花枝招展,普通的手臂好不熱鬧:“不知道,還魂後遺症吧。”

他在包裏翻出新毛巾,扔給權無用:“趕緊洗臉。”

權無用笑呵呵地接過來,一邊在河裏洗一邊道:“師兄,你脾氣好多了。”

虞藥不走心回他:“是嗎。”

權無用擦着臉:“是啊,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這虞藥就有點緊張了,他咳了一聲:“一般還魂都會有後遺症,比如性格改變。”

權無用洗完了臉,跳到樹枝上把毛巾挂在枝上,又輕飄飄地落下來,坐到了虞藥身邊:“師兄,我說實話,我跟着去了那麽多地方,我覺得這次是最好的。”

虞藥笑了笑:“為什麽?”

權無用仰躺在地上:“就是……挺好的。你對我挺好的,而且還認識了燕來行和林舞陽。”

“說起這個,”虞藥轉頭看他,“你不是一開始很讨厭林舞陽嗎?”

“我現在也讨厭他啊。”權無用哼道,然後想了想又轉口,“倒是沒有剛開始那麽讨厭他了。而且,那什麽,我們三個拜把子了。”

虞藥挑了挑眉毛:“真的?”

權無用有點促狹地點頭,旋即又道:“我替你也拜了,你以後就是我們仨的大哥了。”

虞藥笑了笑:“好啊。”

權無用看着他,沒說話。

虞藥躺下,蓋上了毯子:“睡了,師弟,吹個火。”

權無用無語:“這火是吹的嗎?這火要滅是需要撲滅的。”

虞藥閉着眼睛擺擺手,不在意地換了個詞:“師弟,撲個火。”

權無用:“……”

夜晚的蟲鳥在低鳴,聲音悠遠沉鈍,也許沾上了晚露,叫聲也不能清亮,悶悶地響在樹林裏,聲聲催人困。偶爾河邊有蛙叫,和蟲鳴合奏,更襯出這靜夜的涼。

權無用望着撲閃的火苗,伸手烤着火,他倒也不冷,可是點上了火,放着也是放着。

流水靜悄悄地流,偶爾卷起浪花,也輕輕地滾過。樹枝靜悄悄地晃,偶爾起了陣風,也柔柔地卷過。蟲鳥花草靜悄悄地吹奏與搖曳,偶爾擡高聲調,伏地而倒,也重回原聲與原位。什麽都不曾改變,安靜的就像時間停了一樣。

死氣沉沉。

虞藥翻了個身:“師弟,撲個火。”

權無用嘆了口氣,站起來,撲滅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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