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柳兒坐在亭中,他忽然沒興致去逗弄池塘中的鯉魚了。
池子是玉書林特地挖給他的,荷花也是根據他的喜好種的,就連這院子,都是顧柳兒自己挑的。
區區一介男寵,卻能得太守家二公子芳心,讓二公子如此細致的對待他,這讓不少姑娘都羨慕不已。
只是自從顧柳兒被玉書林親自帶回府上,就連太守都未曾見過他真容——顧柳兒被玉書林藏起來了。
因此這坊間有傳聞,這顧柳兒雖貌若天仙,卻身子嬌弱,常年卧病在家,所以才讓玉公子家有美嬌,仍留戀花叢間。
“身子嬌弱,常年卧病在家”的顧柳兒遣散婢女,獨自站在圍牆邊。
這牆對面是一條暗巷,當初曾有頑皮小孩,想爬牆一睹顧柳兒的美貌,被玉書林知道了,這圍牆不但被加高了,而且上面還有刺人的尖刀。
——這也是婢女放心退下的原因。
顧柳兒活動活動身子,足尖一點,直接躍上圍牆,避過尖刀,站在牆上。
再一躍,便輕輕落地。一丈半的高牆,在他眼中不過兒戲。
落地後,正巧瞅見身邊蹲着的三個小孩。
幾人皆是一愣。
小孩蹲在這挖洞,洞口有些枯草,看來是用來遮蓋這地洞的。現在被顧柳兒抓個現行。
對于這個天降之人,三個小孩都呆若木雞。
顧柳兒桃花眼一彎,笑意流出,宛若百花齊放。
他蹲着,托腮看着小孩們,道:“可是來看我?”
這些頑皮的小孩也不過是抵不過好奇,想方設法想一睹顧柳兒真容,但現在真人突然出現,他們哪裏受得住,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有動作。
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怯生生的問了句:“仙……仙子?”
聞言,顧柳兒笑意更甚了。他想了想,從頭上取下唯一束發的玉簪,簪子拿下,墨發披散滿肩,看得小孩們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諾,拿着這個挖,挖通了,我能鑽進去的那種,那這簪子就歸你們了。”
為首的小孩愣愣的接過簪子,顧柳兒笑着揉了揉他的頭,小孩臉一紅,他卻起身離去了。
出巷子時,顧柳兒拿出懷中紅色絲巾,給自己蒙了面。
雖說他從未出過太守府,但問路他還是會的。随便在一個攤子前,桃花眼一笑,就讓攤主癡了神,煙雨樓在何處,一下子就問到了。
雖說路程稍稍遠了點,但他自幼武功了得,輕功自然不在話下。飛檐走壁,不消半時辰,就輕車熟路的翻到煙雨樓後院。
老鸨本是招攬客人累了,來後院喝口茶緩緩,結果天降紅衣公子,把她一口的茶喝噴了。
“賀媽媽,許久不見。”顧柳兒笑着摘下面巾。
“……五,五皇子?”這個叫賀媽媽的老鸨整個人都傻住了,回過神來她馬上神色誇張的哭嚎着往顧柳兒身上撲,“哎呀呀我的五皇子啊啊啊,你怎麽一走就走一年吶,你可知奴家有多着急嗎……”
顧柳兒嘴角帶笑,微微側身便躲過了老鸨:“賀媽媽,本皇子還健在呢。”
老鸨往前撲了個空,踉跄的走了幾步,然後轉過身,用香巾拭淚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一年……”
“賀媽媽,本皇子來是為查一個人。”顧柳兒打斷她的話,道。
老鸨聞言,多餘的戲也馬上收了,淚也不拭了,忙問道:“可是太守二公子玉書林玉公子?”
“不錯。”顧柳兒手拂過桌子上的茶具,這些本是他帶來用的,結果當初被玉書林帶走的匆忙,這些茶具就留下來了,這都是上等茶具,看來老鸨往日裏沒少“疼愛”它們,“他鮮少醉,更別說昨日的酩酊大醉。昨日,發生了何事?”
老鸨不敢去看顧柳兒一一碰過的茶具,忙回話道:“是這樣的五皇子,昨日京城禦史大夫家的小公子過來,與玉公子言語間争執了幾句,二人便在這蘭花間拼起了酒。”
“禦史大夫家的小公子?林傅?”
“正是。”
“他們因何争執?”
“這……”老鸨猶豫了一下才道,“林公子昨夜想千金換玉蓮梳弄(初夜),但玉蓮乃賣藝不賣身,所以……玉公子乃是玉蓮常客,聞此事,便出面為玉蓮解圍,言語間有點……最後二位公子就在蘭花間拼酒,說贏着便可得玉蓮初夜。”
“……”顧柳兒沉默半晌,道,“玉書林贏了?”
“是的。”老鸨賠笑着,暗自裏抹掉額角的冷汗。
這都什麽事啊。
玉蓮本是樓中頭牌,現在卻把初夜交代給了玉公子,雖說不至于讓她一落千丈,但名聲受損是肯定的,以後得流失多少客人吶。
“玉書林現在可在樓中?”
“在的,三樓竹青間。”
這時,樓中傳來騷動聲。
顧柳兒道:“行了,你去吧。”
老鸨忙告退回樓中處理事情去了。
顧柳兒沉默半晌,又将面紗戴上,将靴子脫去,露出戴有腳鏈的玉足,随着他步子的移動,上頭的鈴铛也叮當作響。
他在煙雨樓姑娘梳妝的屋子裏瞅見了她們畫眉用的螺子黛,他忽的頓了步子。
停了片刻,他鬼使神差的走過去,拿起,沾點煙黛,在眼角點了一顆淚痣。
銅鏡之中,桃花眼尾,淚痣那般妖嬈勾魂。
像極了……某人。
“柳兒,你的眼睛和我好像啊。”少年柔和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顧柳兒握筆的手緊了緊。
……罷了。
放下筆,顧柳兒轉身出去了。
縱然只是露了眉眼,但就這雙眉眼,都使煙雨樓其他的女子都失了顏色。從他撫開珍珠簾幕走出來的那一刻,煙雨樓的賓客就看直了眼。
顧柳兒赤着腳,慢悠悠的走上三樓,也就是最熱鬧的那一層。
老遠就可以聽見一個公子大聲叫嚷:“玉書林!你他娘的都占了一個顧柳兒了,你還想天下美人都收你府中不成?!”
接着是玉書林一貫清冷的聲音:“玉蓮和碧瑤非我府中之人。”
“既然不是你府上的人你他娘的管個屁啊!老子愛寵幸誰管你屁事?!”
“碧瑤是我先點的。”聲音依舊波瀾不驚。
“呵,本公子乃是禦史大夫之子,你不過一個區區太守之子,拿什麽跟本公子豪橫?!”
兩人吵架,老鸨在一邊急得滿頭大汗,妓*女們的抱團躲在一邊,另外兩個跟在玉書林身後的公子想幫忙又怕得罪,索性縮起脖子裝孫子。
“閣下是除了父親,就一無是處了?”
這時,春風般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争執的人一愣,都望了過去。
紅衣勝火,眼波似水,眉眼間仿佛容納了世間山水。桃花眼後的淚痣,更是灼目。雖紅色絲巾遮面,但不難想象底下的傾城容貌。
林傅咋舌,話都說不出了。
可玉書林的臉色可沒那麽好。
一直鎖在深院的嬌兒,就這樣出現在大衆眼前,仍誰都難以接受。
老鸨那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怎麽又來一個麻煩的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