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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什麽打草驚蛇?”顧雲愣了,還沒反應過來。

顧柳兒又喝了兩碗冷茶,才勉強鎮定下來。他合着眼,緊鎖眉頭,偏頭揉着太陽xue,道:“吳決為什麽能順利偷到城防圖?”

顧雲摸來“衣冠禽獸”扇,還一臉茫然:“自然是稍微放了點水啊。真正的城防圖怎麽可能讓他偷到。”

“這就是了。”顧柳兒嘆口氣,“今夜吳決準備将城防圖藏我殿中。”

聞言,顧雲驚訝的合不攏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他藏你殿上?為什麽?沒道理啊!就算是給玉書林,但,為什麽不直接給?”

顧柳兒轉着茶杯道:“他的理由是,我不配當太子,其他王爺都比我适合。”

聽完,顧雲拍桌,義憤填膺道:“搞了半天是你那些皇兄在作祟?!”

“你也覺得是他們?”顧柳兒笑了下,但笑不及眼中。

顧雲越想越覺得合理,氣憤的拿着扇子瘋狂給自己扇風:“我說為什麽自中秋之後,那些王爺都不急着回封地,也遲遲沒有動靜,原來是想方設法給你謀個叛逆的罪名啊!”

對于顧雲的分析,顧柳兒只是笑笑,他看向茶杯的雙眸,明明映着月光,但卻好像深不見底。

“連你都這麽認為,那,我是不是也該這麽想?”顧柳兒緩緩道。

顧雲一頓,望過去,道:“難道……不是?”

“啪”——

茶杯直接被捏碎在顧柳兒手中,顧柳兒淡淡的笑着,迎着顧雲那目瞪口呆的表情,用衣袖擦着手上的血。他道:“本殿下看起來,像傻子麽?”

顧雲都快被吓哭了,當下就往後躲了躲,聲音都在顫抖:“不……不是,你,你不會懷疑是我吧?!”

他擡起眼皮,瞅了顧雲一眼,忽然燦爛一笑:“怎麽會?你多慮了。”

可顧雲卻完全笑不出來,顧柳兒這樣子,完全不是他多慮啊!

顧柳兒見顧雲實在是被吓得臉色慘白,看着可憐,才無奈的嘆口氣,收了氣焰。他看着地上的月光,解釋道:“正是因為城防圖太容易得到,所以玉書林起了懷疑,于是才有了今夜這出自導自演的戲,這麽說,你懂麽?”

心跳如雷的顧雲安撫着自己的小心髒,深呼吸幾次,顧柳兒的話也在他腦海中轉了幾次,他才恍然大悟:“棄卒保帥?!”

“玉書林知道我懷疑他,但是,我也只是在懷疑。”顧柳兒嘆口氣,他低下頭,雙手撐着腦袋道,“他可能想着,今夜就打消我的疑慮,殊不知,我,不是他想象中的傻子。”

顧柳兒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多麽顫抖。

欺君之罪啊!

玉書林要的豈是區區一個丞相之位?玉書林,他要謀反。

玉書林,他必死無疑。

他父皇知曉嗎?知曉吧,不然不會把他接入宮中。他父皇到底布下了多大的網?是不是只要玉書林他們有所動作,就一網打盡呢?

玉書林會被處死。

思及此,顧柳兒腦海中閃過的,是安若鴻拿着配身之劍,橫在自己的脖子上,滿臉淚痕的哭喊着:“柳兒……我也是男人,我也是男人啊!”

他似乎能看見能聽見,他父皇在太子新婚之夜時,問安若鴻:“柳兒說,想讓你成為他的男寵……鴻兒,你告訴朕,這是不是真的?”

喉結滾動。

玉書林那張染血的面容好像浮現在他腦海中。

難道在他身邊的人,都該死麽?

顧柳兒游神太久,顧雲都忍不住有些擔憂。他大概猜到顧柳兒此刻在想什麽,于是道:“子弘,你當知道,謀逆之事,非同小可。”

“我知道。”

“這可關系到大秦王朝,你可不能意氣用事。”

“我知道。”

顧雲頓了頓,試探性的問道:“子弘,你不會插手吧?”

可是,顧柳兒沒有回答。

不插手,讓玉書林自投羅網、步入死路麽?這确實是最理智的決定。

可是,很遺憾,他無法保證自己能夠眼睜睜的看着這個,和子語極像的人,一步步走向死亡,就像當初面對子語時那樣。

所以,他沒有開口。

察覺到顧柳兒的想法,顧雲心裏一個咯噠,馬上他欲哭無淚的說道:“子弘啊……你別想不開啊!”

顧柳兒起身,道:“我回去了。”說完,走進無邊的月夜之中。

……

第二日的早朝,禁軍副統領吳決一事鬧得沸沸揚揚,當顧柳兒平靜的踏入朝堂時,所有人都噤音了,衆目睽睽下,顧柳兒走到自己的位置。

不一會兒,林陸河沉着臉走過來:“太子殿下,昨夜之事,你是不是太魯莽了?”

顧柳兒不卑不亢的回道:“是本殿下魯莽了。畢竟,被人污蔑,怎麽都不會好受。”

“幕後之人可有查出?”

“吳決說,本殿下不配當太子,其他的王爺都比本殿下适合。”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間炸開了鍋,大臣們紛紛議論起來,後到的幾位王爺恰巧聽見這句話,臉色皆不好看。

四王爺黑着臉過來,道:“五皇弟這是何意?莫不是說這人是我們派來的?!”

顧柳兒轉身,看向他時也是冷着張臉:“四皇兄,本殿下現在是太子,為何還以皇弟相稱?莫不是……和吳決一個意思?”

四王爺火冒三丈,氣的剛欲開口大罵,被二王爺攔了下來,二王爺安若靜對顧柳兒略施小禮,道:“太子殿下言重了,四皇弟口直心快,多有冒犯,還望太子殿下見其是兄長,多多海涵。吳決一事,皇兄們也是今日才知曉。”

顧柳兒微勾嘴角,道:“這是昨夜醜時發生的事,不過幾個時辰,所有人,包括身在宮外的皇兄們,也知道這人是吳決?”顧柳兒撇過眼,看向空蕩蕩的皇位,道,“看來皇兄們這是,身在宮外,心在宮內,好一番念鄉情結啊。”

顧柳兒轉回頭,三位王爺的臉色都不好看,但有二王爺阻攔,其他兩位王爺也未多說什麽。顧柳兒道:“皇兄們既然這麽戀戀不舍,要不,都搬宮裏來吧?”

四王爺終究是忍不下去了,不顧二王爺阻攔,沖出來對視着顧柳兒,說着氣話:“好啊!幹脆把你這太子之位也讓給皇兄可好?!”

二王爺一向淡若流水的臉色也微變,他皺眉,低聲罵道:“傻子!”

四王爺這句話可是真真切切,響徹整個朝堂,引得滿朝文武皆側視望之。随着李公公的一聲“皇上駕到——”,四王爺也緩過神來,當即就明白自己說了錯話,悔恨不已。

他求助的看向二王爺,但二王爺已經去了自己的位置了。

所有人站好,等待着安裴風踏上皇位,坐上龍椅。

今天安裴風的面色也很不好看,顯然,昨夜之事他也知曉了。

今日的早朝各位都心事重重,随便談了幾件無傷大雅的事情,就匆匆退朝了。退朝之時,安裴風讓顧柳兒留下。

一直為自己魯莽的言語忐忑不安的四王爺也松了口氣。沒有把他一起留下,那就說明他父皇還是信任他的。

所有人的退下了,諾大的論事殿只餘下安裴風父子。

安裴風這次是真動怒了,他橫眉冷目,拍案道:“為了一個外人去抹黑自己的兄長,安若柳,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顧柳兒低眉順眼,行禮道:“兒臣知罪。”

“知罪?!你知不知道,昨夜事後,城防圖真丢了!”安裴風的臉色黑的可以吃人,他恨鐵不成鋼的怒拍龍椅,低吼道,“安若柳,你為了包庇叛國賊,竟然替他殺人滅口!你好大的膽啊!”

聞言,本來做好被訓準備的顧柳兒愣住了。

城防圖真丢了?

吳決自投羅網,為的不就是……棄卒保帥麽?

等等,昨夜他心急之下,殺吳決滅口,然後去了太醫院找顧雲,宮中人所有的視線都在吳決那裏,而玉書林……玉書林去哪了?沒人關注,顧柳兒也忽略了。

這不是棄卒保帥,這是聲東擊西!在知曉城防圖是假的的時候,玉書林居然,瞞天過海,親力親為,自己去偷了城防圖?

顧柳兒閉上眼。

安裴風氣憤的身子都在顫抖,怒罵的話語顧柳兒一句也沒聽進去,等回神時,安裴風情緒已經冷靜下來了。

“那……玉書林呢?”顧柳兒看向龍椅之上的九五至尊,脫口而出的居然是這句話。

本來氣焰漸漸平息的安裴風瞬間火冒三丈,他竄起身,整個身子因為氣憤,肌肉都在顫抖,他怒目而視,腮幫子鼓動着,然後咆哮道:“你他媽說什麽?!再給朕說一次!”

顧柳兒揮開衣擺,雙膝跪地,磕頭道:“兒臣知罪,還請父皇責罰。”

“知罪?!朕看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一點也不知道罪字該如何寫!!”安裴風氣到顫抖。

額頭抵着手背,顧柳兒沒有擡頭,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亮可鑒人的地板。

玉書林……是不是死了?還是,逃出去了?城防圖被盜,父皇這麽動怒,也就是說,玉書林活着逃出去的幾率大些。

啊啊,他到底在想什麽,他是大秦太子,玉書林乃亂臣賊子,其罪當誅,自己這是在……替敵人擔憂?

心煩意亂之下,顧柳兒忍不住道:“父皇,玉書林當初可是你招進來的,是父皇在引狼入室。”

安裴風愣了一下,看着底下依舊跪趴着的顧柳兒,似乎有些不相信,這是顧柳兒說出來的。自己犯下滔天大罪,這是……在責怪自己的父皇麽?

他一盤好棋,被顧柳兒打的稀爛,結果,他在怪自己引狼入室?

他以為,顧柳兒再怎麽貪玩,但也知道孰輕孰重,所以放心的将玉書林放在他身邊,結果此人監守自盜,不僅沒揪住玉書林,還自己去倒貼,替敵人謀出路?!

安裴風深吸口氣。

“發配邊疆!朕要将你發配邊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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