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
太子安若柳品行不端,污蔑兄長,念及其有功在身,太子之位保留,發配南域,直到功可折罪之時才可返京。欽此。】
簡單的行李,幸災樂禍的皇兄們。兩人一馬車。
做了簡單的告別,馬車轱辘轱辘的向京城外駛去。
剛出京城,外面便有着三人三馬,候在不遠處。顧柳兒叫停車夫,自己下車過去。
——是林傅他們。
顧雲翻身下馬,急沖沖的過來問道:“子弘,不過一日,為何突然被發配邊疆了?”
顧柳兒聳肩:“我低估玉書林了,就這樣。”
林傅也下來道:“不是吧五皇子……呸,太子殿下,你這去一趟皇宮,就撈到了一個發配邊疆的罪名?”
顧柳兒看向這個呆頭呆腦的人,有段時日沒見,忽然有些想念,他伸手,将拳頭扣在他的肩膀處,道:“可不是嘛,所以,好兄弟,一起?”
顧雲一聽,什麽關懷什麽擔憂都忘了,就扇開“衣冠禽獸”扇,偏過頭,遮住了自己的臉。本來還在小心翼翼的下馬的白清明一聽,又忽然想重新爬上去。
林傅這個傻憨憨茫然的眨眨眼,問:“一起?什麽一起?”
顧柳兒笑了一下,搭上他的肩,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道:“你在這奉常那當差,累不累?”
提及這個,林傅就顯得憋屈,畢竟州監和牛人之間差了不是一星半點,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憤憤不平的說:“天天鏟牛糞,他娘的,我看啥都是牛糞了!”
顧柳兒失笑着拍拍他的肩,循循善誘道:“你知道南域不?”
“知道啊。”林傅看向他,還有點茫然。
“說實在的,你覺得那裏怎麽樣?”
“嗯……其實也還好。”林傅以為顧柳兒在擔憂他自己的未來,于是安慰道,“那裏雖然熱,但是聽說好多奇珍異果。你不是喜歡荔枝嗎?正好啊!南域好多荔枝!”
顧柳兒笑彎了眼。
顧雲後退着後退着,退到白清明邊上,沖他勾勾手指,白清明在馬上低下頭,附耳過去,顧雲就用扇子遮面,小聲道:“林傅這小子怎麽越來越傻了?”
白清明啧啧道:“胸無點墨,不讀聖賢書,何來思想的升華?終日與牛為伍,注定如此。”
顧雲看向林傅,顧柳兒還摟着他的肩一點點引導林傅自己說南域的優點,林傅說,顧柳兒還在那補充,以至于這南域仿佛不是邊疆荒涼之地,而是人間勝地。
顧雲搖頭嘆息。
林傅得完。
果真,談完之後,顧柳兒就說:“如果給你一次機會,讓你也去,你去不去。”
林傅想也沒想,脫口而出:“當然去!”
顧柳兒笑了:“成,一起。”說完,摟着林傅就往馬車方向走。
回過神來林傅懵了。
等等,為什麽,他也要去南域?
“等等等等,為什麽我要一起?!”林傅掙紮道。
顧柳兒力氣大的驚人,攬着林傅就像攬着一頭待宰的小豬,無論他怎麽掙紮,顧柳兒都紋絲不動。
“你找顧雲啊!找白清明啊!!為什麽找我啊啊啊!”
“顧雲乃太醫院判官,白清明有才子大會要主持。”顧柳兒笑吟吟的說道,“非你不可。”
“不對不對!顧雲那小子那官位本來就是鬧着玩的,才子大會也過了!!你訛我!!”林傅繼續小豬奮起。
顧柳兒化身屠宰場屠夫,帶着宛若春風般的微笑,将林傅一步步拖到馬車邊,邊拖邊道:“他們都有事做。”
“我也有事做啊啊啊!!我的牛啊!!今天還沒喂啊!!”
“放心,不止你一個牛人。”
“……”
直接拖到馬車上,顧柳兒微笑着猛地一腳踹門框上,他俯視林傅,冷下臉來,聲音都能掉出冰渣子:“去不去?”
林傅上牙碰着下牙,委屈的瞪着眼。他抱住弱小的自己,瑟瑟發抖。
在羅剎般的高大的顧柳兒面前,林傅這個七尺男兒就顯得格外弱小無助,像只逼到絕路的小綿羊。
“去……我去……”林傅終究是屈服于權勢。
顧柳兒冷着的臉瞬間融解,他面帶微笑,道:“嗯,真乖。”
一個人去南域,多無聊啊?是吧?
被遺忘的顧雲和白清明騎着馬慢慢度來,顧柳兒揮開車簾,看向他們。
顧雲牽着林傅的紅馬,他翻身下來,從林傅那匹馬身側的包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顧柳兒。
——是一個通體深紅,有火紅的絲狀纏繞其間的鞭子。
顧柳兒看着這熟悉的鞭子,眼波動了動。
顧雲道:“林老頭給你的,林傅那傻子忘了……”
“我他娘的沒忘!”瑟縮在角落的林傅猛地驚起,竄過來吼道。
理智的顧雲不與林傅争吵,他僅僅是瞥了林傅一眼,然後就看着顧柳兒道:“林老頭說,最近京城鐵定不太平,去南域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情。讓你帶上這個,也是讓你自求多福的意思吧。”
顧柳兒沉默一會,才道:“父皇他們可能是想,老一輩的事,老一輩自己解決吧。”
“你們在談何事?”白清明騎着馬慢慢靠過來。
顧雲看向他,又看向顧柳兒。可能是不知道該不該将此事提起。
顧柳兒挑眉:“這麽大的事,白公子還不知道?”
他這麽一說,白清明更加糊塗了。
林傅也馬上湊過來問:“什麽事什麽事?你們到底在談什麽?”
顧柳兒一把将他推開,道:“大人的事,小孩別問。”
顧雲也迎合道:“對,一邊玩去。”
林傅:“……”
最後顧雲還是把前朝皇帝和他們曾經地道的事一起告訴了白清明他們。聽完,林傅下巴都差點驚掉了。
風一般沉寂,林傅誇張的嚎叫聲打破寂靜。
“啥……啥?!前朝皇帝沒死?!卧槽!那,那我們怎麽辦啊!要打仗啊?!我們是不是要上戰場了?!卧槽!會不會亡國啊?!”
顧雲:“……”
顧柳兒扶額。
本來很震驚的白清明也一時忘記震驚為何物,也是一臉無語的看着誇張的林傅。
林傅還一副天要塌的崩潰模樣,結果喊了半天發現就自己最激動,愣了愣,還茫然的問道:“為什麽你們不驚訝啊?都要亡國了!!”
顧柳兒:“……”
顧柳兒直接一拳上去讓他冷靜冷靜,然後轉過頭繼續和顧雲他們道:“說來我們大秦建國也二十六年了,他們埋伏這麽久,可能因為我把玉書林帶到京城,然後父皇又把玉書林帶到皇宮,陰差陽錯間,就讓他們覺得時機成熟,于是有了現如今的局面。畢竟潛伏二十七年,實力定不簡單,你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白清明鄭重其事的說道:“我定當為大秦進獻自己的微薄之力!”
顧雲扇着“衣冠禽獸”扇,道:“雖說歷來江湖與官互不相幹,但國難當頭,我相信木日輝他們也不會坐岸觀火的。”
他剛說完,誰知顧柳兒、林傅、白清明都不謀而合的看向他。
受到如此熱烈視線的顧雲搖扇的手一頓,他眨眨眼:“怎麽了?我說錯了?”
顧柳兒擺手道:“不,你說的對,木日輝一定就出手的。”
白清明:“嗯,他定會鼎力相助。”
林傅:“對!有你在,他不可能不出手!”
顧雲:“……”
顧雲:“我真的不是斷袖。”
……
去南域的路途遙遠,明明是被發配邊疆,但顧柳兒偏偏跟旅游似的。
一夜,因為附近沒有城池,所以顧柳兒他們便在官路邊的林子中堆起火堆,準備湊合着度過一晚。
林傅拿着在路過城池時買的弓箭,在林間游走,看看能不能打到睡覺的鳥獸。
顧柳兒雖然箭法比林傅精湛不少,但他并沒去,沒有別的原因,單純就是懶得走。
越往南走,天氣越熱,少穿點衣吧,這林間蚊蟲叮咬可不好受,多穿點吧,熱氣就可以把人熱死。顧柳兒可從來沒有這種罪,一路上的都很煩躁,很低沉。
“公子,到馬車中坐着吧,馬車中已經布置好了。”車夫畢恭畢敬的說道。
顧柳兒周身的氣壓很低。他一直撓着胳膊腿,本來白若玉瓷的四肢,此刻已經布滿紅包,有些紅包還被顧柳兒撓破了皮,有鮮血溢出。
顧柳兒起身,一堆的香囊掉下來,這一路上他沒買任何瓜果,路過一個城,買的全是驅蚊香囊,奈何這些香囊林傅和車夫戴上一兩個就沒有蚊蟲叮咬,他戴上十幾個,蚊蟲照樣叮咬。
顧柳兒恹恹的上了馬車。
馬車窗和門都布有紗簾,可以通氣但又防止蚊蟲進出。顧柳兒上了馬車,将車簾用線拉起打結,然後才總算安心的躺了下來。
馬車中的空氣裏還有方才熏香的殘留氣息,顧柳兒合上眼,聞着這氣息,心情漸漸平複下來。
林傅打了只兔子和兩只睡覺的鳥回來,他看火堆邊只有車夫,難得通人性了一回,沒有去馬車那叫醒顧柳兒。畢竟這一路上他嘲笑顧柳兒笑了一路,現在臉和身子都是疼的——顧柳兒的拳頭力度不減當年。
“有鹽沒?撒點?”用木棍簽着獵物們放在火堆上靠着,林傅問車夫。
車夫看起來五六十歲了,上了年紀,動作都慢了些,他去馬車邊翻袋子的功夫,林傅已經打開自己的包裹,抓來一包鹽,灑在兔子上,回來的車夫一見,忙大呼:“诶!诶!那鹽不能吃!”
吓得林傅手一抖,一袋的鹽全倒了,灑在火堆裏,一陣噼裏啪啦。
車夫急忙過來,看着這只兔子,急道:“你這是哪買的啊?哎呦!這是未處理過的雜鹽,髒東西很多哩!”
林傅心虛的在衣服上擦擦手,道:“那……那這只不要了,我再去打一只?”
車夫皺着臉,嘆息着道:“去了這層皮還是能吃的。”說着他從腰間拔出把小刀,細細的将那層皮削去。
林傅撓撓後腦勺,還是提着弓,同車夫道:“林伯!那,我再去打一只哈!”
被叫林伯的車夫揮揮手,道:“去吧去吧。”
林傅這才轉身又進了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