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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看來玉公子還沒明白這道理啊?”

天牢之中,安裴風背着手,彎着腰看着眼前這個被捆着、滿身鞭痕的玉書林,他那雙桃花眼和顧柳兒像極了,只是因為歲月的洗禮,眼角已有了尾紋。

玉書林的氣息有些虛弱。

他借吳決大鬧顧柳兒的寝宮,引得宮中的視線都轉向吳決,而自己則趁機去了禦書房,盜取了真正的城防圖。

出宮後,本以為任務完成,可以順利交給宮外的探子,誰知探子已經死了,等他的是安裴風手下的人。他這一去會合,就是自投羅網。

被抓回來,直接關在天牢之中,玉書林本以為自己這是要必死無疑,卻不想安裴風遲遲沒有動他,反而好吃好喝的招待他。開始以為飯菜中有毒,結果吃到最後,他還安然無恙。

這一直讓玉書林覺得困惑,又感到不安。畢竟事出有異必有妖。安裴風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麽藥?

直到林陸河來了。

這個男人,雖然比記憶中老了不少,但那鞭子依舊是當年風采,當然,玉書林也切身認識到,當初林陸河打他們,确實是收了大半成力度的。

被捆在木柱上,林陸河幾鞭子抽下來,玉書林幾欲昏厥。每一鞭子,都連血帶肉,次次入骨,疼痛混着冷汗,揚湯止沸,雪上加霜。

在快要徹底進入昏迷時,林陸河收手了,他啧道:“他娘的怎麽這麽不禁打?一點都不過瘾。”

随着腳步聲,安裴風走了進來。

“行了,再打就破相了。”安裴風走過來道。

林陸河直接不客氣的回道:“破什麽相,我他娘的又沒打臉。”

“我看看。”

說着安裴風扳起玉書林垂下的腦袋,笑吟吟的對上他渙散的雙眼:“哎呦,還挺俊俏,這臉像鴻兒。”

“別說的跟鴻兒的兒子一樣可以不?”林陸河吐槽。

聞言,安裴風的目光忽然柔和下來,他自語道:“若是鴻兒的孩子長大了,是不是也長這樣?”

林陸河沉默了。

……

當初安若鴻與領國公主大婚之前,他們四個人聚在一起,談論着安若鴻和安若柳的事。其實皇室子弟是不是斷袖,這倒無傷大雅,現如今民風開放,雖然不至于所有人對斷袖都沒有偏見,但至少不會出現因為誰斷袖而去否定他實力的現象。

可是,安若柳他們不一樣。

他們不是單單斷袖,還有個□□的名頭在裏面。

試問一下,天下誰願意讓一個□□的人當皇帝?他們大秦王朝民風可沒開放到那個地步。

所以,他們四位聚在一起,促膝長談,談了一堆拆散他們的法子,最後也抵不過,大婚當晚,安若鴻自盡。

安裴風以為自己懂自己的兒子,事實證明,他錯了。

他們四個人也不是沒想過,如果沒拆散,該怎麽辦?保鴻兒,還是柳兒?所以結束時,每個人都寫了心中欲保的對象,紙條封着交給安裴風,除了安裴風,誰也不知道結果。

安裴風看了,四個人,都寫着同一個名字——安若柳。

安若鴻乃白皇後之子,白皇後又是白丞相的嫡女,白丞相一直因為安若柳帶壞安若鴻的事,而對安若柳頗有微詞,所有人都知道,他讨厭安若柳,所有人都以為,他肯定是反對安若柳當皇帝的。

——但他投了安若柳。

可以肯定,安若鴻若為君主,那定是體恤民情的明君,但是,大秦王朝才建立二十七年,和體恤民情相比,顧柳兒這種文武雙全,思想更加活躍的,更加适合這個國家。

若兩者能保,那就萬事大吉,一個體恤民情的君主,一個外能上陣殺敵,內能輔佐君主的大臣,大秦興盛,指日可待。可惜,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安裴風的一句:“鴻兒,柳兒說,想讓你當他男寵,這……是真的嗎?”

這是假話,是在挑撥離間,他一個父親,在兩個兒子間挑撥離間,多可悲啊?

他以為,可以亂兩者關系,卻不想,就這一句,葬送了鴻兒的命,應了他們最後的決定——保安若柳。

……

“哎?都昏過去了,林愛卿,不把他潑醒嗎?”安裴風笑吟吟的看向林陸河。

林陸河不客氣回道:“自己沒手?”

安裴風笑容一僵,随即馬上就垮下臉:“怎麽,人後就不認朕這個皇帝了?不怕朕人前假公濟私?”

林陸河一臉無語的看着這個都半百的皇帝還跟小孩似的,他走到一邊,拿起一盆冷水就對着玉書林潑去,順帶濺了安裴風半邊身子。

安裴風:“……”

冷水讓昏迷中的玉書林意識回籠,身上的疼痛本來已經麻木了,但被涼水這麽一刺激,所有的疼痛又席卷而來,變本加厲,讓玉書林悶哼出聲,腦門上瞬間溢出一層冷汗。

林陸河皺眉看着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玉書林,問安裴風:“竟然抓到了,為什麽遲遲不出手?”

“這不等你麽?”安裴風看着自己濕了半邊的龍袍,內心想着該怎麽讓林陸河為今日所為付出代價。

林陸河瞥了他一眼,擡起鞭子,道:“竟然如此,那我把他殺了,陛下也沒意見吧?”

說着鞭子揮動,劃破空氣,比利刃還可怕,直直的向還在咳嗽的玉書林襲去,安裴風一動,竟是拿過一邊拷問用的鉗子,擋住了鞭,鞭子被劫,餘下的部分還是打玉書林臉上了,連帶着半邊耳朵也有波及,血肉飛濺。

這會真毀容了。

鞭子猛地砸在耳朵處,耳膜不堪重負。看來,也半聾了。

安裴風收回手,啧啧道:“年輕人,幹嘛總打打殺殺的呢?”

林陸河也收了鞭,瞥向安裴風,涼涼道:“別忘了,這小子可是把你寶貝兒子關府裏當男寵當了一年。”

“……”安裴風道,“說來,我們也不是年輕人了。”

安裴風看着林陸河,指着玉書林,道:“殺吧。”

林陸河哼了聲,又不動手了。

安裴風搖頭,也正經了,他道:“柳兒喜歡,送給柳兒當玩物何嘗不可?”

“但願他能安分當個玩物!”林陸河憤憤道,而後不拘小節的将染了血的鞭子盤回腰間。

“別氣了別氣了,黃土都埋腦門子上了還整天氣來氣去。”安裴風将鉗子放回去,調侃道,“以為自己命長啊?你這樣別說長命百歲了,古稀都不可能。”

林陸河:“……”

等林陸河走後,安裴風并沒有繼續拷問玉書林,他既不問前朝皇帝安莫羽身在何處,又不問他們的勢力到底如何,他就帶着笑,和已經沒力氣的玉書林說着閑聊的話。

雖然他安裴風與安莫羽是叔侄關系,但是,安裴風并不是以皇家身份起義的,因為當時,安裴風他們一系,已經被貶為庶民,所以後來推翻前朝,安裴風是自立門戶,新建的秦朝。

這樣也就出現了維護前朝的舊臣,雖然該殺殺,該貶貶,但七零八落的,被安莫羽聚集起來,也不失為一股強大的力量。

安裴風慢慢的繞着木柱轉一圈,邊走邊道:“對了,宜州水患期間,是你們高價賣糧,逼得宜州人吃人吧?”

臉上和耳朵的刺痛,身上的鈍痛,玉書林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在滾燙的流動,特別是臉上的那一道,連帶着腦袋都漲的嗡嗡作響。

他已經無法說出一句話了。

安裴風轉了一圈,轉個方向,繼續轉:“聽說,你為了柳兒,擋了紅塵閣殺手?為什麽啊?柳兒不是只是你男寵麽?你是不是……早就認識柳兒啊?”

玉書林合上眼,呼吸已經逐漸微弱。

安裴風圍着玉書林轉了一圈又一圈,在轉到玉書林胸膛都看不見明顯起伏時,才停下來。

他平靜道:“進來吧,救活了給柳兒送去。”

暗處走來一個老人,背着醫藥箱,穿着官服,當是太醫院的人。

他緩緩行禮道:“是。”

……

“你滾出去。”顧柳兒一腳就踢向一邊的林傅。林傅迷迷糊糊的坐起來,揉眼睛。

馬車內雖熱,但沒有蚊蟲,而且這環境鐵定是比馬車外要好的,所以吃完飯,林傅就爬到車內,睡在顧柳兒邊上。

以至于好不容易睡一個安穩覺的顧柳兒被熱醒,睜開眼就看見林傅擠着自己睡得正香。

這一腳不踹他踹誰?

林傅還沒睡醒,以為顧柳兒是餓了,所以嘟囔着說道:“肉都吃完了……啃草吧……”

顧柳兒拉開車簾上的繩子,一只手揮開車簾,另一只手揪起林傅就往這邊拖。

“你他媽趕緊滾下去!”顧柳兒怒道。

林傅委屈的爬出去,車簾被猛地合上,兩角的繩子再次被綁上。他嘀嘀咕咕的下了馬車:“起床氣幹嘛這麽大啊……”

爬下來,睡眼朦胧的林傅又走到林伯那裏,貼着林伯,不一會兒就呼呼大睡,宛若死豬。

被熱醒的林伯:“……”

這一腳,是該踹,還是不該踹?

(ps:車簾上的繩子是讓車簾不會飄動,就是将車簾綁在門框上那種。自創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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