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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天方吐白,林伯終究是忍了林傅一宿。

在清晨的朝露中,馬車噠噠的再次上路。

林傅不敢進馬車,就坐在外面陪林伯聊天。林中的晨鳥活躍着,一陣清脆的啼叫,反而使這條路顯得更靜了。

半個多月的行程,眼看已經快到南域。

剛醒的顧柳兒的聲音在簾子後響起:“林伯,還有幾日?”

林伯抖動着馬鞭,回道:“還有四日。”

顧柳兒沒吭聲了。

林傅眨眨眼,剛準備找個話題和林伯聊天,結果顧柳兒開口了,他問道:“南域蚊子多麽?”

林伯猶豫了一下,才尴尬的說:“更多。”

顧柳兒又沉默了。

林傅插嘴道:“聽說那裏有黑不溜秋的,會飛的甲殼蟲!老大只了!”

林伯糾正道:“那叫蜚蠊,也可稱之為小強。”

“對對對!就是飛什麽廉的,不過,小強這名字也挺好玩的!嘿嘿。”林傅應和道。

顧柳兒:“……”

精神萎靡的顧柳兒癱在馬車內,馬車很大,剛好裝的下躺下的他。顧柳兒看着車頂,一聲嘆息,這口氣,差點沒把顧柳兒送走。

他娘的,東南西北,為什麽偏偏來南域?

四日的車程,總算到了南域。南域地接鄰國——非國,非國的人皮膚黝黑眼睛大,牙齒潔白,身體還格外強壯。雖然南域和非國只隔了一排山嶺,但說來也奇怪,南域這邊多雨,非國那邊常年幹旱。

非國缺水,所以長期試圖攻破南域,将南域占為己有,因此南域多戰亂。

到了南域,倒是有兩個得到信件,出來迎接顧柳兒的将領。兩個将領皮膚也是黝黑,手臂上有些白斑,看樣子都曬脫皮了。

顧柳兒一下馬車,對比就顯得格外明顯,顧柳兒就是那白瓷娃娃,這将領就像是泥坑中滾過的馬。

一路上的太陽也很大,但因為顧柳兒鮮少下馬車,只有吃飯或車內點熏香時才下來,而這些時間段,他們基本在遮陰的地方,太陽的光芒也淡了很多,所以顧柳兒一直白白嫩嫩。

林傅就不一樣,一路上他都在瘋狂的蹦噠,林間穿梭打獵,城中歡脫購物,總之,這近一個月下來,他已經成了一只名副其實的黑猴子。站在顧柳兒身邊,就像被富家子弟養着的猴兒。

“你就是……當朝太子吧?”其中一個寬臉比較壯實的将領道,明明這兩個将領都比顧柳兒矮半個頭,但他們那樣子,就像是在俯視顧柳兒,眼中滿是不屑。

顧柳兒是白,是美,白的驚心動魄,美的傾國傾城。但是,這種尤物只能供養,來到這邊疆戰場,誰看得上?如果是做軍妓來的,那另當別論。

總之,這些邊疆的将士們都一個想法:這種瓷娃娃,不會來一天就碎了吧?哈哈!

顧柳兒壓根都懶得管他們,今日的太陽格外熾熱,呆在馬車裏就被悶的渾身香汗淋漓,下了馬車,顧柳兒差點沒就地升天,這太陽,這熱度,顧柳兒腦袋都是暈乎乎的。

他一臉戾氣的瞥了另一個幹瘦的将領,聲音成為炎炎夏日中的一股寒冰:“本殿下住哪?”

那個幹瘦的将領本是抱着手在一邊看好戲的模樣,被顧柳兒來個下馬威,愣了愣,下意識指着不遠處的一個帳篷,道:“那。”

“多謝。”說完,顧柳兒一臉虛脫樣,走着喪屍步,慢慢向帳篷前進。林傅趕忙跟上去,生怕步履蹒跚的顧柳兒一個重心不穩,就一頭栽地上,就此與世長辭。

被謝的那個幹瘦将領又愣了愣,寬臉将領一掌拍他背上,嘀咕道:“你他媽告訴他做甚?”

幹瘦将領侯捷回過神,聳肩道:“意外的有禮貌。”

“去你老母!”寬臉将領吳壯笑罵着撞了他一下。兩個便聊着瑣事,又走向自己的崗位。

沒有歡迎宴席,沒有特殊待遇。顧柳兒來到這,就像是被踢來的皮球,随意安排在一個随便搭着的帳篷裏,由着他随意的活着。

顧柳兒已經被南域的熱折服,唯一的好處就是,這裏的蚊蟲并沒有林伯說的那麽誇張,當是蚊蟲也怕熱吧。

“不好了不好了!!”

林傅從帳篷外急急忙忙的沖進來,不過來這幾日,他的皮膚已經和非國百姓差不多了,他瞪着那被肌膚的襯托,顯得格外白的大眼睛,滿頭大汗的喊道:“五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不好了!!”

顧柳兒将蒲扇從臉上拿下,慢慢的從搖椅上坐起身來,有氣無力的說:“大秦亡了?”

林傅的喘氣一頓,自己先愣了:“啥?大秦亡了?”

回過神來,他哎呀一聲,揮手急道:“不是不是!就,玉書林那家夥被抓了!”

他話音剛落,帳篷裏安靜了。

可以清晰的聽見帳篷外的蟬鳴聲,還有遠處校場的練兵聲。

顧柳兒僵住了。

林傅喘着氣,見顧柳兒居然沒反應,還眨眨眼,試探的喚道:“五皇……呸,太子殿下?”

“我不叫五皇呸太子。”顧柳兒回神,他的食指下意識的摩擦着蒲扇的柄,緩了會兒,才問道,“死了?”

“不知道。”林傅聳肩,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睛驀然瞪大,一拍手道,“嗷!對了!聽說皇上把他送過來了!哎你說,這如果死了,送來不都臭了麽?”

顧柳兒:“……”

顧柳兒扶額,心裏的緊縮感也瞬間松開,呼吸又恢複順暢。他道:“林傅,回京後聽說有豬腦花,你多吃點。”

“為什麽?”

“補腦。”

“……”

林傅撇嘴,說他笨就笨呗,幹嘛這麽拐彎抹角。不過……豬腦花确實好吃!想想他又饞了。唉,他到底為了誰才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受罪?他覺得自己簡直是他們四個人中最善良無私的那個人了!

“林傅?”吳壯撫開帳篷的簾子,大嗓門的問道,“你怎麽在這?不打了?”

林傅馬上歡天喜地的湊過去,摟着他肩膀就往外走:“打!怎麽不打?看你林爺我花式灌籃!”

“去你老母!離我遠點,熱不熱啊?”

“嘿嘿……”

顧柳兒:“……”

顧柳兒躺回搖椅上,将蒲扇搭在臉上。搖椅因慣性而前後動了動,最後回歸平靜。

他父皇把玉書林送過來了,這就說明,他沒死。為什麽不殺了他?顧柳兒也明白,他父皇肯定是因為自己才手下留情。

顧柳兒此刻的心情挺複雜的。

他當初在知道吳決與玉書林有私時,還下意識的殺吳決滅口,生怕他父皇知道玉書林有謀逆之心。這件事說小了,是沒心沒肺,胳膊肘往外拐,但說大了,那就是叛國。

他一個當朝太子,居然監守自盜,包庇逆賊,這說出去,也挺可笑的。

但他父皇,将他送離京城,遠離風尖浪口,還為了他,把逆賊玉書林也一同保下來了。

顧柳兒呼出口氣。

這是第一次,他忽然覺得,格外對不起那個黃袍加身,卻沒有一絲父皇架子的父皇。

應下太子之位的是他安若柳,背離太子之位的,也是他。

“子語……”顧柳兒将胳膊搭在眼睛上,深呼吸了一次,聲音都帶着絲鼻音,“我是不是……真的沒救了……”

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這是安若鴻笑罵着說他的一句話,只是這句玩笑話,終究成了真。

……

“又來一個京城少爺。”

“聽說不是京城的,是什麽……洛州太守之子?”

“怎麽又送我們南域來?陛下有好事時沒想到我們南域,有這種麻煩時,就盡往我們這扔!”

“噓!瞎說什麽,小心掉腦袋!”

“……”

閑下來的将士們站在空地上,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着天。

顧柳兒來這也一周了,這一周他就沒踏出過帳篷,這次他難得揮開簾子,走了出來。

天氣最熱,但日光卻沒了以前那般刺眼,顧柳兒在帳篷門口頓了頓,才擡步,慢慢走向勾通官路大道的平地。

當初顧柳兒來時,這些将士們大多還在校場練兵,就只有兩個見過顧柳兒。後來他們就只知道這個帳篷裏住着一個京城遠道而來的太子,議論過,但從未見過。

此番顧柳兒出來,一邊抱臂聊着天的士兵餘光瞥到了,嘴巴都忘了該如何張合,他愣了愣,然後忙去拉身邊的人:“诶诶!看、看那。”

身邊的人聞聲望去,本來困惑的臉瞬間僵住,然後逐漸瞪大了眼。

顧柳兒所到之處,引得四周皆屏了呼吸。

來南域當兵的,大多是血氣方剛的少年,他們不似吳壯和侯捷那樣,對美到極致的人都能視若無睹,這群新兵蛋子,全被顧柳兒奪了魂。

輕紗包裹着緊致的軀體,薄衣下是白皙的、吹彈可破的肌膚,那張臉更是完美無瑕中透着小情緒,明明他是眉頭緊蹙,因外面的日光而煩躁,但在旁人眼中,又頗有一分韻味。

這種不似娘化的花樓倌人,而是舉止自若,不卑不亢、不妖不媚。反倒是這種有着男性的豁達健挺,勝過女性的美,才正好勾得這群人為之失神。

剛打完球回來的林傅瞅見不遠處那熟悉的身影,愣了愣,忙抱着球跑過去,問道:“五皇、呸!太子殿下,你怎麽出來了?”

顧柳兒停下來,眉頭難展,他看向管道的目光收回,轉移到一邊大汗淋漓的林傅身上,然後他臉色更難看了,語氣亦是不善:“不是你說今天來麽?怎麽這麽久了還未到?”

林傅愣了愣,想起顧柳兒指的是什麽事後,表情瞬間有些複雜。

他撓撓後腦勺,好半天兒才試探性的發表心中想法:“太子殿下,你……”

欲言又止。

顧柳兒眯起眼:“嗯?”

林傅吸口氣,一閉眼一股腦,直接大聲道:“放心吧太子殿下!喜歡屍臭不是病!我一定不會嫌棄你的!!”

顧柳兒:“……”

“滾你娘的!”顧柳兒毫不留情一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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