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打鬧間,官路上響起馬車轱辘聲,顧柳兒的動作猛地一頓。林傅抱着頭的手也松開了,他眨眨眼:“這馬車怎麽比我們還好哩!”
顧柳兒斜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馬車,最後轉身回帳篷。
“诶?五皇、呸!太子殿下,你去哪啊?”
“閉嘴!”
……
馬車停在空曠的地方,和當初林伯停的地方差不多,只是這次沒有将領迎接,有的只是看熱鬧的士兵們。
馬車上趕車的是一個全身黑衣,面帶黑色面罩的人,他下了馬車,舉止間比這些士兵還有将士風範。
簾子被拉開,接着下來的卻是太醫院的一個太醫。
顧柳兒雖說要回帳篷,但回到帳篷,他又忍不住撫開簾子去看,看到這些人時,顧柳兒怔了下,心跳莫名開始亂了。
影衛和太醫……
不會……真出事了?
到了最後,玉書林都沒有下馬車。影衛見沒有專門交接之人,于是問了附近看熱鬧的士兵一些事,緊接着那士兵就指向顧柳兒的帳篷。
影衛牽着馬車過來了。
顧柳兒想了想,還是放下簾子,站出來。
“參加太子殿下。”
影衛到了面前,便單膝跪地道。
顧柳兒的注意力卻都在馬車上了。
馬車行駛過來時,帶着一股刺鼻的藥草味。而裏面的人,在咳嗽。
活着。
顧柳兒暗自舒口氣。
“辛苦了。”顧柳兒對影衛道。影衛道:“為陛下做事,但死不惜。還請太子殿下,将玉公子帶下去。”
顧柳兒沒說話。他能夠清晰的聽見裏面的咳嗽聲,聲音都是那樣嘶啞。是被打了吧?受了刑?那……來到這裏,會不會病情更加嚴重?會不會……死在這?
忽然,本來漸漸平息的咳嗽聲猛地劇烈起來。
顧柳兒一愣,什麽也來不及想,猛地沖上馬車,一把掀開車簾。
玉書林那雙眼笑着與顧柳兒對視,他蒼白的嘴唇微勾。他的聲音很輕:“太子殿下,你黑了。”
顧柳兒直接僵在原地。
他被騙了,玉書林故意的。這家夥?!
但是卻生不起氣,顧柳兒猛地放下車簾,在原地站着片刻,才說出兩個字:“幼稚。”
……
“你臉上這傷……是林老頭抽的?”顧柳兒一邊為他更換藥,一邊問道。
玉書林閉上眼,仍由顧柳兒折騰,他右臉上的傷口從嘴角蔓延到右耳,跨越整個右臉。每日草藥的敷貼,讓傷口有愈合的趨勢。
聞言,他嗯了聲,算是回應。
将臉上的藥換好,顧柳兒又去褪他的衣服,準備看看身上的傷口,卻不想玉書林直接抓住他這雙解衣的手。玉書林笑道:“太子殿下,在下已經無力服侍太子殿下了。”
顧柳兒:“……”
顧柳兒皺眉啧道:“你是被我附身了?”
玉書林笑了。
拆開紗布,傷口露了出來。身上的傷那才叫吓人,一條條鞭痕交錯間,猶如巨蟒盤旋。将舊的草藥小心翼翼的剝下來,顧柳兒再慢慢的換上新藥。
他一邊看着這些傷口,一邊想着,當初這傷口得多深,才能現在都沒把肉長齊。皮開肉綻,深可見骨,心口上都橫着一道,或許玉書林能活下,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跡。
“太子殿下,下面沒傷了。”玉書林抓住顧柳兒準備褪他褲子的手。
顧柳兒桃花眼微挑,他道:“誰知道下面的寶貝……有沒有被削掉?”
“沒有,太子殿下。”
“玉公子先前的那份輕佻呢?玉公子該始終如一。”
玉書林無奈服軟道:“太子殿下,是在下錯了。”
顧柳兒挑眉,卻沒說話。
松了手,顧柳兒開始收拾草藥。這是太醫臨走時交給他的,說是每天換一次就可,再養一個月就差不多了。
林傅揮開簾子進來,看見玉書林時,他那張歡悅的小臉瞬間變得呲牙咧嘴起來,他下意識大聲道:“你他娘的怎麽還毀容了?!”
顧柳兒包好草藥,轉頭替玉書林回答:“你老父親的節奏。”
林傅噤聲了。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忍不住內心的好奇,看猴兒似的圍着玉書林轉了一圈,打量着他的傷口,感慨道:“不是吧,啧啧啧,這傷口,我父親對我真的仁慈。”
顧柳兒毫不客氣的對着他的腰就是一腳:“滾遠點,礙着本殿下了。”
摔倒在地的林傅委屈的抱着自己的腰,然後看着那個對他總是拳打腳踢的太子殿下正小心翼翼、動作輕柔的替玉書林包紮傷口。最可氣的就是,這個玉書林,打他進來起就沒理過他!
這是□□的無視啊!
他能忍?!
顧柳兒一記眼刀過來,義憤填膺的林傅瞬間焉了。
好吧,能忍。
……
睡覺時,顧柳兒讓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然後拿着枕頭準備走,被玉書林拉住了。
“太子殿下是嫌在下一身味道嗎?”玉書林淡笑着調侃。
顧柳兒抿嘴,回道:“你睡吧,我睡姿不安分。”
“太子殿下睡姿好否,在下不該最清楚麽?”
“……”顧柳兒道,“熱,這理由可好?”
玉書林只是淡淡一笑。
兩人僵持片刻,在顧柳兒準備抽出手時,玉書林的聲音傳來。
“對不起。”玉書林道。
顧柳兒不言。
“我不是故意要利用你。”玉書林道。
顧柳兒頓了頓,煩躁的抽出手,道:“立場不同,互相謀利,本就無對錯之分。”說完他準備轉身就走。
玉書林看着他背影道:“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可好?”
顧柳兒背影一僵。
“我怕黑。”這是玉書林最後一句話。
顧柳兒頓了頓,猛地轉身,脫了靴子就翻身上*床,他憤憤道:“別總學我!”
玉書林笑了。
兩個七尺男兒躺在床上,也并沒有顯得擁擠。到了晚上,這裏的溫度比白日裏還是低了些,不冷不熱,很溫和,就像他們之間的氣氛。
“前朝皇帝和你什麽關系?”顧柳兒看着床頂,問道。
玉書林已經合上了眼,聞言,他沒有猶豫,而是直接交代道:“他算是我的生父。”
顧柳兒沒說話了。
當初白門玉進宮,被欺辱的主要原因就是,別人笑話他是個沒父親的野種。而且聽說,白門玉的母親也恨極了白門玉,說他是畜牲之子,所以也有流傳,白門玉是他母親被人強*奸所生下的。
若前朝皇帝是他生父,其實也解釋的通,白門玉的母親信佛,每月十五都會去寒山寺拜佛,若是期間路途上遇見落魄的前朝皇帝安莫羽,被安莫羽遷怒強*奸,然後誕下一子,也并非不會發生。
“你出宮後……發生了什麽?”顧柳兒轉過頭,看着玉書林的側臉。
他這一半臉上沒有傷口,那樣子就和當初的無數個夜晚一樣,玉書林呼吸平和的躺在他身邊,他們之間就是普通的男寵與主子的關系。
玉書林呼吸一頓,他睜開眼,好一會兒才道:“你……知道了?”
顧柳兒失笑:“白門玉和玉門白,這也太容易聯想了,不是麽?”
玉書林眼睫毛顫抖,少頃,他又閉上眼,而後雲淡風輕的回道:“出宮後,被母親關在籠子裏,鎖了三年。”
顧柳兒僵住了。
玉書林說的輕巧,但……被親生母親鎖在籠子裏……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白門玉的母親在白門玉出宮一年後就去了道觀當了道姑。
他當時和林傅他們還在笑:“佛不渡她,所以去當道姑了?”
和白門玉一樣,白門玉的母親也一直是大家的一個笑柄。畢竟未婚先孕,還不知孩子的父親是誰,這樣的女子,确實讓世人不齒。
可是白門玉卻說三年。
那……被鎖着的這三年,他該怎麽度過?有人照顧他嗎?他吃喝拉撒怎麽解決?一日三餐有着落嗎?
無法想象。
“你父親謀反,你還會幫他嗎?”顧柳兒毫無睡意,他問道。
玉書林閉着眼,道:“會。”
得到這個答案,顧柳兒毫不意外。顧柳兒頓了頓,才道:“若是戰場相見,我定不會手下留情。”
玉書林笑了,他睜開眼轉頭看向顧柳兒,問道:“太子殿下,你會放虎歸山嗎?”
顧柳兒轉頭,與他對視。
“不會。”顧柳兒道,“但你會甘心做我玩物嗎?”
“也不會。”
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