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太子殿下,這荔枝……”之前接顧柳兒的是副将小方,全名方達。看起來挺機靈的,他端着水盆進來時,正好瞅見桌子上的那盤荔枝,愣了愣。
顧柳兒正在給自己整理護腕,聞言,擡眼皮看向那荔枝,随口道:“哦,林大人送的,昨夜嘴饞,本殿下就翻出來嘗了兩顆。”
方達應了聲,把水盆拿過來時,眼睛還是忍不住多瞟桌上荔枝幾眼。
顧柳兒就着水盆洗把臉,然後笑道:“怎麽,可是想吃?”
聞言,方達臉色大變,忙舉着臉盆下跪道:“太子殿下,末将知罪!”說着,端着盆子的手都微微顫抖。
顧柳兒把臉洗完,拿來桌上的毛巾,擦了臉,然後邊擦手邊道:“無妨,起來吧。”
方達卻不敢起。顧柳兒把毛巾放到一邊的桌子上,道:“本殿下并無責怪你的意思,你堂堂副将,願為本殿下端來這水,本殿下已是欣慰,起來吧。”
聞言,方達才戰戰兢兢的站起來,接着就低着頭端着盆站在原地,顧柳兒沒讓他走,他也不主動告退,倒像是在等顧柳兒懲罰他。
顧柳兒挑眉,問道:“方達,你何時入伍的?”
方達忙回道:“回太子殿下,末将一年前入伍的。”
“一年就升為副将了?看來小兄弟本領不錯啊?”顧柳兒一笑,桃花眼中宛若一潭池水,是閃着光的。方達頭更低了,當下就羞紅了臉。
方達結結巴巴的回道:“回、回太子殿下,末将、末将只是運氣好罷了。”
顧柳兒起身,擡步往前走,方達忙跟在後面。顧柳兒邊走邊道:“行了,回去吧,下次若林大人再給本殿下荔枝,到時再分你。這次的……不可以。”
“不、不用了,謝謝太子殿下……那,那末将先告退?”
“去吧。”
只是這連吃個西瓜都要背着他的林大人,是不是會真的給他送荔枝,他顧柳兒也不知曉喽。
待方達走後,顧柳兒才坐在桌邊,剝來一粒荔枝。
鮮嫩多汁,荔枝的芬芳在唇齒間蔓延開了。
忽然挺感謝他父皇的,讓他來這一趟江南。
“方達麽?”顧柳兒嚼着荔枝嘟囔着,他淡粉色的指尖細細的将果肉剝出來,“洛州州尉……也姓方吧?”
剔除黑色的果核,将果肉放進嘴裏,顧柳兒舒服的眯起了眼。
……
随着方達一起來到主将的營帳,揮簾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人高馬大的将軍正坐在案前,翹着蘭花指寫着什麽。走近了些,可以看見他腰間別着兩把綁有絲帶的斧子。
顧水擡眼,勾起嘴角笑了笑,語氣卻盡顯嘲諷之意:“五皇子,別來無恙啊。一陣子不見,都成太子殿下了。”
顧柳兒波瀾不驚的回道:“顧公子才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搖身一變竟是大将軍了。”
顧水哼了聲,聲音末尾還帶着回旋。顧柳兒表示,盡管看了很多遍聽了很多遍,但還是難以适應他這拿腔作調的風範。
“既然今日共事,還望顧将軍公事公辦。”顧柳兒微微行禮,先退一步。對于顧水,他不想多費口舌,畢竟說的越多,得到的只是更多的娘腔語調,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
顧水顯然因為安若鴻之事而對顧柳兒懷恨在心,雖然當初他喜歡的是顧柳兒和安若鴻,但是毀了他這個念想的是顧柳兒,最後毀了安若鴻的,也是顧柳兒,這不由讓顧水積怨在心。
顧水愛搭不理的嗯了聲,然後用蘭花指将案幾上的文案提起來,捏着遞給顧柳兒道:“切,拿去~”
顧柳兒:“……”
這布滿老繭的手,捏着蘭花指,還有,這指甲上塗着的……是胭脂?
當真是一物降一物,顧柳兒臉都黑了。
他父皇把顧水安排在這,是故意的麽?
接過文案,上頭是這幾天前線的戰況,幾番對戰幾番試探,有顧水個人的分析在裏頭。顧柳兒邊看邊問道:“可有之前的情報?”
顧柳兒指的是顧水之前将領的情報。安莫羽主要是從洛明城起軍,主要是北上。而玉書林來後,帶兵南下,僅僅一個月就連攻洛州三座城池。顧水來時正好阻斷他繼續南下,将他堵在無息城和天寧城中間。但之前的三座城池都是由朝廷派來的其他将領把手,顧柳兒問的便是這段時間的情報。
顧水聞言,托着“香”腮,懶散的翻着一邊堆積起來的文案,而後翻出幾本,又是捏着蘭花指遞給顧柳兒,道:“諾。”
顧柳兒接過,席地而坐,開始認真的翻看起來。
玉書林這邊的優勢在于,雲梯、沖車、投石器這些武器較多,且随機應變能力強,對于物資匮乏的城池,直接斷糧草,圍城。對于富裕但兵力相對不足的城池,直接強攻。
無論是夜襲還是圍城,亦或是強攻,都能看出他作為太守之子這段時間,已經對洛州的情況了如指掌了。
所以對于善于攻城的玉書林,顧水直接把他攔截在路上,這倒是不錯的選擇。
“我軍背後的天寧城相較于敵軍背後的無息城有什麽優缺點?”顧柳兒看完文案,揉了揉眉心問道。
顧水現在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盒蔻丹,用細毛筆一點點仔細的塗在那指甲上,他吹了吹,道:“天寧城多煙火,無息城多糧草。”
“糧草?”顧柳兒忽然想到什麽,忍不住笑道:“那此刻敵軍糧草定是充足。”
“是啊。”顧水還在那塗指甲,寬大的指甲上都變成了紅色,還別說,這技藝蠻不錯,看起來比花樓女子的還要勻稱服帖,他邊塗邊漫不經心的回道,“本将軍本想把他們糧草全部燒咯,奈何這天公不作美,連下幾場大雨,可真夠讨厭的……嗯?這蔻丹放久了?”
說着,顧水開始研究手中的蔻丹。
顧柳兒聞言,便挑眉道:“為何不可火攻?本殿下就只會火攻。”
顧水的手一頓,他嗤笑了聲,鄙夷的瞥了顧柳兒一眼,語調婉轉,慢悠悠說道:“五皇子,這打仗可不像你的臉蛋,只有漂亮就完事兒了。這天公不作美……那就是不行。”
“顧将軍想必沒來南方幾日吧?”顧柳兒也不退卻,迎上他的眸子,而後平靜的說道,“現在都快十月了,雨……會久嗎?”
顧柳兒起身,拍了拍灰塵,正當這時,方達端着茶水進來,道:“顧将軍,太子殿下,商議這麽久,定當累了吧?快喝些茶水吧。”說着,他便輕車熟路的倒好茶水,先遞給顧柳兒,而後遞給顧水。
顧柳兒接過茶水,喝了口,笑道:“堂堂副将,端茶倒水卻一點也不怠慢,沒點架子。”他看向顧水,“顧将軍,你這副将,本殿下甚是喜歡吶。”
聞言,方達忙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打着哈哈道:“沒有、沒有,太子殿下謬贊了……”
顧水捏着茶杯,眯起了眼,陰陽怪氣的說道:“可不是嘛,太子殿下這一來,本将軍的風頭就全被搶了。”
此話一出,方達大驚失色,忙單膝跪地抱拳,将腦袋埋下道:“将軍恕罪!是末将不識擡舉,不分主次,還請将軍責罰!”
顧水手指一個用力,茶杯便被捏碎,他哼了聲,不悅的說道:“滾出去吧!”
“謝将軍!”方達又行個禮,才匆匆告退。
待方達出去後,顧柳兒才坐下,将茶杯放到桌上道:“何必如此大動肝火。”
顧水白了他一眼,又寶貝似的看自己的手指,方才茶杯捏碎,茶水都濺出來了,指甲自是遭了殃,他心疼的看着自己那些寶貝指甲,又準備拿出蔻丹來補救。
顧柳兒道:“顧将軍,不妨我們繼續談談戰事如何?”
顧水刷了一層蔻丹後,吹了一下,才回道:“近日大雨,不利沖鋒,現在處于歇戰期呢,打什麽戰?”
顧柳兒挑眉,不置可否,他瞥了眼門口閉上的簾子,而後道:“竟然如此,那我軍定要好好歇息,養精蓄銳才是。”
聞言,懶散的顧水動作一頓,他狐疑的瞅了顧柳兒一眼,但顧柳兒只是回他一傾城之笑。顧水呼吸不由一窒。雖說厭煩顧柳兒是真,但顧柳兒這張臉确實雌雄莫辨,恰似那天神下凡,而且自己也确實喜歡了許多年,所以一時有些失了神。
顧柳兒桃花眼微轉,示意門口的方向,顧水也順勢望去。
顧柳兒笑着再次起身:“竟然如此,那今夜顧将軍早些歇息,将士們也養精蓄銳,為以後大戰做準備。”
顧水沒有回答。
顧柳兒就轉身離去了。
走出帳篷,外頭還下着毛毛細雨,一頂傘撐開在顧柳兒頭頂,方達笑的熱情。
顧柳兒微微颔首:“多謝。”
“太子殿下言重了,這是末将榮幸。”
撐着傘,兩人走進細雨中,傘不是大,但方達卻讓顧柳兒一點雨都沒淋到。到了顧柳兒的營帳,顧柳兒才發現,方達的半邊身子已經濕了。
“有勞了。”顧柳兒對方達淡淡一笑,迎來方達又是不好意思的羞紅臉,忙回着不敢當,而後緊張的撓着後腦勺。
簾子放下,顧柳兒的笑也就收了起來。
确實機靈,但當真是無孔不入啊。
顧柳兒褪下外袍,坐到案幾邊,點燃了燭火,而後開始認真的書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