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下午的時候,天晴了,且是晴空萬裏,光芒萬丈。顧柳兒走進主營,笑道:“如何?顧将軍。”
顧水正在用水濕潤臉部,輕輕的拍打着,聞言,切了聲道:“什麽如何?這又不是五皇子招來的太陽。”
顧柳兒也不多争辯,走上前讨要了一些布防圖及敵軍情報分析後,就準備離開。走到門口,顧水将毛巾敷在臉上,忽然道:“五皇子,你和敵軍将領玉書林認識吧?”
顧柳兒步子一頓。
顧水拉開毛巾的一角,瞥向顧柳兒道:“還請五皇子……分清輕重才是。”
顧柳兒回眸一笑,眸子卻是冷的:“自然,無需顧将軍多慮。”
顧水不多說,顧柳兒也直接離開了。
一個下午都是風平浪靜,晴空萬裏。
但當晚霞布滿天邊,夜空拉上帷幕時,一場突如其來的雨又再次降臨。
顧柳兒坐在床上打着哈欠,聽見外面的雨聲,他一點也不驚訝。在洛明城住了一年,他也發現了,江南多雨,且天氣多變,越到這個時候,可能前一刻還晴空萬裏,下一刻就會給你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傾盆大雨。
暴雨之下,帳篷可不是避難所。特別這還是戰場。
顧柳兒将燈熄了後,一身盔甲卻未褪去。
暴雨就似那沙場上的馬蹄聲,密密麻麻,一聲聲震在人心間。而暴雨之下,一群人借着這天然的屏障,沖進了秦軍營地。
玉書林冒着雨,帶着夜襲隊一同沖進來,有着暴雨的掩飾,他們倒像是“悄無聲息”的殺了進來。幹掉了哨兵,越過了顧柳兒的營帳,他去的是顧水的主營。
而沖鋒隊成功潛入後,後面龐大的軍隊由另一個将領帶領着,站在雨夜中整裝待發,直到對面營地的旗子退下,挂上他們反軍的旗子。一聲號角,殺戮聲響起,烏壓壓的士兵沖向營地。
就在這時,營地的夜襲隊發現了蹊跷,大喊道:“不好!中計了!營帳裏面沒有人!!”
主營之中的玉書林一劍刺去,卻發現被褥底下竟然是枕頭!
他臉色大變,聽到營帳外的呼聲時,他怔愣在了原地。
可現在不允許他再怔愣下去,他沖出營帳,沖進大雨之中,而在這時,一個黑影直接捂住他的嘴,将他強行往後拖去。
玉書林蹙眉,猛地發力,剛準備将劍刺過去。
“是我。”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透過暴雨聲,直擊心底。
鬼使神差的,他收了手。
沖鋒隊此刻準備給後面的軍隊發信號已經來不及了,當一大群軍隊沖進來時,突然,四周埋伏好的秦軍嘶吼着沖了出來。
“殺呀——!!”
戰争一觸即發,殺伐聲混着雨聲,雨水混着血水,成了江南最刺耳刺眼的一道風景線。
最後反軍的夜襲以失敗告終。
空城計後,來個甕中捉鼈。
帶着玉書林逃離主戰場的顧柳兒暗道,這顧水也不簡單吶。
只是沒想到,竟然把他留在了營地,真是……到底有多狠他啊?
“……你的主意?”
一邊的玉書林猛地拉住顧柳兒,兩人停了下來,玉書林表情複雜的看向顧柳兒。
顧柳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但毫無作用,大雨又沖濕了他的臉。顧柳兒笑道:“玉将軍多慮了,若是我的主意,那玉将軍就不可能活着走出主營了。”
玉書林沉默不言。
“走吧,我的俘虜。”顧柳兒帶着笑,又牽着玉書林準備繼續走,結果玉書林就似鐵柱一樣站在原地。
顧柳兒一愣,挑眉道:“玉将軍可是輸不起?”
玉書林僵了片刻,才似乎是說服了自己,嘆了口氣,這才由着顧柳兒牽着自己走。
“太子殿下,不用繩捆一下麽?”
“本殿下的手難道不比繩子有用?”
“……”
“那荔枝你從哪得到的?挺新鮮。”
“……太子殿下,這是戰場。”
“戰場和我想吃荔枝有沖突麽?”
……
反軍大敗,玉将軍被擒。
主營之中顧水正寫着大勝的情報準備送往京城,但他剛寫兩個字,就忍不住看了眼旁邊坐着的玉書林,他臉色難看的對顧柳兒說:“就這麽放着?”
顧柳兒淡定的擺弄着木頭,道:“就這麽放着。”
顧水低頭繼續寫信件。
他之所以并沒有強制要求要捆住玉書林,大概就因為玉書林的長相和氣質吧。
玉書林劍眉虎目,風流倜傥氣質沉穩,身在敵營卻從容不迫。講真的,若不是因為這人是敵人,顧水還真就動心了,不過是不是敵人沒關系,到時候戰打完了,這人不就成了階下囚?到時候還是自己的。
顧水邊寫着邊做美好的肖想,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擡頭,目光不由自主的往玉書林的某處瞧去。
不知道這人的技術如何……
哎呦,讨厭~在想什麽啦。
于是玉書林就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熾熱的視線,當他望過去時,那人又若無其事的望回信件,讓人看不出端詳。
玉書林:“……”
“對了。”顧柳兒忽然想到什麽,擡起頭打斷了這份別扭的氛圍,“當初三城的守城将軍,你不會全殺了吧?”
玉書林看向他道:“沒有。”
“那你有沒有興趣和他們換換?”顧柳兒托腮壞笑道。
玉書林蹙眉,頓了頓,才道:“在下不過一個可有可無的小将軍,換三位老将軍,這怕是換不了。”
“那不一樣。”顧柳兒坐起身,一本正經道,“你在我心中,可比那三位老将重要多了。”
玉書林:“……”
一邊寫信件一邊豎起耳朵聽的顧水:“……”
“只是嘛,三位老将軍畢竟護城有功,我作為太子殿下還是要想辦法救救他們,你說是不是啊?玉将軍。”顧柳兒笑彎了那雙桃花眼。
聞言,玉書林狐疑的看着顧柳兒,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接着顧柳兒就道:“不過,玉将軍,若是你回去後還被我捉了回來,嘿嘿。”顧柳兒眨了下眼,道,“那玉将軍可要乖乖在奴家身下承歡哦。”
“……”
玉書林臉色瞬間鐵青,而後又變成紅色,直染耳朵。他目光中全是羞惱成怒:“顧柳兒你!”
“啪嗒”——
毛筆在顧水手中捏碎。
顯然,顧水的臉色不比玉書林好,他不敢置信且帶着怨憤的目光投向一臉春心蕩漾的顧柳兒,毛筆沾着墨水,狠狠的砸在了寫到一半的信件上,染了一片。
為什麽每次他看中的男人都成了他安若柳身下之人?!!
“可以嘛,玉将軍?”顧柳兒托腮,笑的狡黠,乍眼一看還有些可愛。
玉書林偏過頭,不理他。
“那要不,玉将軍今晚就去本殿下帳中一敘?”顧柳兒不依不饒。一邊的顧水臉色越來越難看,可顧柳兒就像故意似的,一次又一次在強調和玉書林的親昵。
“玉将軍……”
“啪——”!
“顧柳兒!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顧水拍案而起,怒目圓瞪,額角青筋怒張。
顧柳兒聳肩,對上他的目光道:“本殿下同本殿下的男人講話,關你屁事?”
顧水吃癟,握緊的拳頭将信件揉成一團,他深呼吸一口氣,喊道:“來人!”
門口守着的士兵忙走進來,顧水翹着蘭花指指向玉書林,道:“把他給我壓下去,綁了!”
“我看誰敢?!”顧柳兒也拍案而起,他還真就和顧水杠上了。
玉書林猶豫了會兒,自己主動起身走到左右為難的士兵面前,伸出手道:“有勞了。”
顧柳兒直接走過去,伸手直接将玉書林攬了過來,玉書林本想掙脫,但看顧柳兒現在的臉色,他愣了愣,安靜了下來,就由着顧柳兒摟着。
顧柳兒回眸,這次他沒有笑,雙目宛若冰刀一樣刺向顧水,他語氣中沒了先前的玩笑話:“顧水,這是本殿下的人,還望你自重。”
說完,直接攬着玉書林離開了。
原地的顧水愣了愣,回過神來羞惱成怒,一腳就将面前的案幾踢翻在地。
“呀啊啊!安若柳!!”
一出營帳,顧柳兒的臉色就軟下來了,他笑嘻嘻的看向玉書林,湊過去問道:“玉将軍,想我沒?”
玉書林無奈的把他湊過來的腦袋推開,顧柳兒卻不依不饒的纏着他。
一路上,這兩個七尺男兒就怎麽膩膩歪歪的走着,路過的士兵紛紛側目,見到是太子殿下,頓時不敢明目張膽的看了,但還是小跑着去和自己的夥伴們小聲八卦。
顧柳兒的風流早就在京城傳遍了,而京城作為首都,消息自是如插雙翼,不胫而走,所以整個秦國都知道他們有個風流五皇子殿下,而且現在當了太子。
好不容易把人從敵軍的陣容中拉到自己營地裏,顧柳兒當真像個小孩子,開心壞了,纏着玉書林纏了一整天。
直到第二日,顧水向敵軍将領派出使者,要求以玉書林換取三位守城将軍。
敵軍将領卻多要了個方達。
方達實際上在空城計當天下午就被顧水關押起來。空城計一事一出來,敵軍也料想到卧底方達定是被發現了。
但顧水卻不同意這個條件。
方達此人潛伏已久,知道的秘密鐵定很多,顧水自然不會輕易放他回去。
所以此次談判以失敗告終。
顧柳兒得知談判一事時,還摟着玉書林膩歪着。
玉書林撫開顧柳兒耳角垂下來的墨發,道:“這次是你故意的了。”
不是疑問,是肯定。
顧柳兒嘴角帶笑,也不否認,他吻了吻玉書林的嘴角,道:“我送你回去,你好好和我打一場。”
聞言,玉書林的手一頓。
“怎麽了?不舍得回去了?”顧柳兒閉上眼,用臉去蹭他寬大長有老繭的手心,長而翹的睫毛張着,淡笑總是挂在嘴邊。
這樣一個精致的人兒,讓人怎麽舍得?
玉書林目光複雜的看着他,道:“太子殿下,這是戰場。”
“戰場又如何?”顧柳兒睜開那雙盛滿春天的桃花眼,擡起頭看着玉書林。
玉書林忍不住別開眼,不去與他對視。
“戰場上,死人是很正常的。”
“但是,我們不會。”顧柳兒肯定的将玉書林的手握在手心,吻着他的手背,“絕對不會。”不知道是承諾還是希冀。
玉書林皺着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顧柳兒是在無憂無慮中長大的,除了安若鴻的事給了他當頭一棒,其餘他的人生,都太過平坦了。這樣的一個樂天派,很難去接受一些殘酷的事實,所以,多說無益。
顧柳兒嘆口氣,趴在他身上,道:“等仗打完了,我帶你雲游四海可好?”
“……你身兼重任,又如何雲游四海?”
這個問句,卻不是“陪我”,而是“你”。
顧柳兒自然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緩緩道:“我父皇打了勝仗,自是要獎勵他多呆在皇位幾十年了。”
“你為何篤定是你父皇贏?”
“因為他是我父皇。”
“……”
顧柳兒這句理直氣壯的話把玉書林逗笑了,他腦海中回憶了些往事,舒出口氣,意味深長的說道:“太子殿下,不要去小瞧一個,卧薪嘗膽二十餘年的男人。”
“沒有小瞧,只是天選之人,必是我父皇。”
“……天選嗎?”
嘴角蠻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