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臨江水營
“那我們來談談以後。”吳亥起身, 轉開了話題。
被舐咬的感覺還殘留在下唇,燕燎剛要騰然暴起,就聽到吳亥淡淡說了一句以後。
以後?
這瘋小子又是前塵又是往後, 非要和自己說個所以然出來嗎?!
吳亥回到位上坐好, 他的情緒收的很快, 深不見底的眼眸裏印着燭光和燕燎,整個人內斂沉靜地就像窗外懸天胧月。
沒事人一樣, 吳亥說:“就先說說,臨江四城。”
臨江四城,燕燎此役的目的。吳亥很強硬地把話題轉到了吳燕打的正響的戰事上。
原來是這個以後, 近在眼前的以後。
燕燎:“……”
說實話燕燎有些松了口氣, 這比追問他上輩子的事好多了。
臨江四城重要, 水軍戰況正燃,陸上四城之一的平蒼城又是吳亥在守,司馬殷還說了平蒼城府衙忙着修建……
種種, 燕燎把亂成一團的心緒暫且壓下, 點頭,“說。”
于是吳亥剛剛克制不住突然襲去的親吻,也就被“臨江四城”推到了一邊。
吳亥不動聲色瞥了眼燕燎的唇角。
只要後路留得夠硬,多親幾回, 鳳留會越來越習慣這種親近的。
——
此刻臨江燕營, 歸營的徐少濁血甲都來不及脫下更換,急急就沖去找了齊熬。
“齊哥!!”
這樣的高喊把帳中的齊熬吓了一跳,連忙從案前起身, 迎了上去。
營帳被掀開,頭上臉上沾着污血的徐少濁直接抓上齊熬瘦弱雙肩:“齊哥!姑蘇臨江水防活得跟泥鳅似的!三軍那隊水船…全軍覆沒!”
罵了一聲,徐少濁呸道:“田蒙實在…實在太狡猾了!”
齊熬臉色白了白,連忙問:“二軍和四軍呢?”
徐少濁:“二軍重創了田蒙的水軍,四軍…唉!四軍只能去探水防啊!”
手心蜷起,齊熬仰頭看着徐少濁:“水防…水防…”
吳軍臨江營的水防…
先不說和燕燎之前給的消息有所出入,甚至靈活巧妙到讓齊熬不眠不休來全力推算揣摩。
“好在二軍的白龍陣扳回一軍,不然這次咱們損失可就大了!”徐少濁有口無心,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齊哥,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被動成這樣呢。”
齊熬多天都沒怎麽睡,徐少濁這不過腦子的話讓他本就昏沉的頭猛然下墜一痛,身形也跟着不穩地晃了晃。
不過徐少濁緊緊抓着齊熬肩膀,又在激動地喋喋不休,并沒有察覺出齊熬異樣。
一抹臉上血水,徐少濁叫道:“這裏的鬼天氣太憋屈了,咱們本來就沒姑蘇水軍适應,還這麽屢屢受挫,我…我真是急的滿頭大汗!”
“雖說這算深入敵境吧,但我以為咱們能做得更好的,結果打來打去,什麽好消息都沒有,這個樣子怎
麽跟王上交差啊!”
說着徐少濁還哼了一聲:
“而且,本來我還以為吳亥那白眼…咳咳…吳亥,我本來還以為吳亥會來臨江營呢,誰想到他都不在!”
齊熬:“吳亥公子…”
徐少濁再讨厭吳亥,私下裏悄悄地也還是有那麽點點點承認吳亥是有點點點本事的。
他征戰多年,一來養成了争強好勝的性子,二來本身就對吳亥有私怨,早就想着和吳亥在戰場上較量較量,誰想吳亥離開了臨江營。
吳亥離開了臨江營都打的這麽費勁,這要是人在……
“唉,我好生氣啊。”不能細想,細想就更生氣了。徐少濁忿忿嘟囔:“田蒙身邊的參軍是你師弟,謝司涉這麽棘手?”
齊熬垂下了頭:“吳亥公子不是從臨江營去的平蒼城嗎?我師弟和吳亥公子……”
如果說臨江營的水防是吳亥留下的手筆,再由謝司涉幫襯,那就完全說得通。
僅憑謝司涉一人,齊熬難以想象謝司涉能夠把那麽多陣法融會貫通到一起。
齊熬低聲說:“等一個漲潮。”
徐少濁疑問:“漲潮?”
“王上和常風營已經抵達小蒼山,臨江水戰我軍不占優勢,或等王上率軍陸攻,看是否能攻下幾座城池占據地利;又或者……”齊熬聲音越發的低:“等一個漲潮。”
“這說白了都是等啊!”徐少濁苦了臉:“我想給王上開路,這麽一來,豈不是王上給我開路?我們難道沒別的辦法了?”
這不對啊,徐少濁奇怪地瞅着齊熬。
在徐少濁心裏,齊熬的本事就跟通天似的,怎麽到了臨江,霜打茄子無精打采成這樣了?
齊熬額頭又冒了一層細密的虛汗。
戰況不利讓他無時無刻都處于緊繃狀态,江南梅雨季節還有些水土不服,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這實在不是個好兆頭,齊熬心神不寧到了極點。
面對徐少濁的焦慮,齊熬也只能勸:“如今局勢只是僵持,只要不是大敗,就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齊熬所說徐少濁當然知道。可他更想提前殺開一條血路,這樣就能讓他的君王少費些心力……
徐少濁唉聲嘆了口氣:“齊哥,臨江堤堰就是個好地處,我真想把軍船帶到堤堰那邊,打個破釜沉舟不死不休!”
齊熬聽了頭一暈,急忙擡頭勸阻他道:“不可!吳軍水防莫測,堤堰又容易伏兵,你千萬不可冒進!”
聞言徐少濁笑了兩聲:“齊哥你別急啊,我就是這麽一說,我心裏有數呢。”
齊熬揪着心看着徐少濁。
徐少濁嘆氣:“我也就這麽一說。”
終于徐少濁放下了抓捏着齊熬肩膀的手。不放不知道,這一放他就瞅見齊熬青衫上兩道刺眼奪目的血手印。
徐少濁:“………”
不用說,罪魁禍首正是他自己!
“對不住對不住!我忘了
我渾身是血了!”徐少濁懊惱,慌慌張張在帳子裏拿過條毛巾,按住齊熬幫他擦拭肩膀上的血跡。
“哎呦齊哥我錯了,我一進來急着跟你說話,沒注意太多!”
齊熬身子板瘦弱,被徐少濁拿捏着一通揉擦,尤其徐少濁下手還沒個輕重,簡直頭重腳輕的齊熬苦不堪言。
齊熬掙紮着退避,不想再讓徐少濁抓着自己擦,趕緊說:“別擦了。”
推脫中衣襟不小心被徐少濁失手撕開,這一開,放在心口的天書啪一聲掉到了地上。
徐少濁:“……”
齊熬:“……”
掉落在地上的天書皺皺巴巴,好像還有些斑斑黴點。
徐少濁愣了愣,他突然想起來,才到臨江駐營,齊熬失手把天書落進水裏來着……
“齊哥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彎腰俯身,徐少濁一邊認錯一邊就要幫齊熬撿起天書。
齊熬見狀臉色大變,提聲喊道:“別碰!!”
這響亮的一嗓子讓徐少濁整個人一震。他從來就沒聽過齊熬用這麽大的聲音說過話!
“我的天?齊哥,原來你能用這麽大的聲音說話啊?”
齊熬面上騰一下漲成了通紅,都快熟透了。
徐少濁沒了動作,齊熬蹲下身拾撿天書。這麽一蹲,暈眩感浮上,齊熬整個人往前一栽,前面就是徐少濁,咚一下,他直接就栽到徐少濁的軍甲上。
徐少濁又吓了一大跳,急忙出手要扶齊熬,齊熬在徐少濁伸手過來時,趕緊抖着手把天書揣回了懷裏。
徐少濁太冒失了,齊熬真怕徐少濁又把天書給打掉了。
這一舉動讓徐少濁有點難過,他說:“齊哥,我又不是吳亥謝司涉他們,你防我幹嘛,我發誓我可對你的天書一點想法也沒有的。”
齊熬等着眩暈過去,撐着徐少濁站起來,虛弱道:“我知道…”
徐少濁終于注意到了齊熬的不正常,可徐少濁也是個腦子沒筋的,聯想到之前的天書掉水裏,他悚然叫喚:“齊哥你怎麽了?是不是天書掉水裏所以你出事了?!”
齊熬:“??”
徐少濁:“前幾日我看見你在河邊上翻天書,也不知道你想什麽呢,想着想着失手就把天書給掉水裏了。”
齊熬:“……”
“我尋思着天書這種東西玄玄乎乎的,你平日裏那麽小心寶貝,居然能給脫手掉水裏去了!啊——”
徐少濁像是明白了什麽,瞪大獨眼咋呼問道:“這次咱們老是受挫,被吳軍壓制的緊,是不是也是因為你的天書掉進水裏,得罪了你們祖師爺,所以你才霜打了茄子似的啊?”
齊熬:“……”
徐少濁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痛心疾首砸拳:“都怪我當時我沒多想,當時我想的是還好你沒掉水裏,你沒事我就沒過去了,誰能想到是這麽大的事呀…這可怎麽辦,有什麽辦法補救嗎?”
齊熬臉色越來越差,虛汗越淌越多,抖着嘴唇微弱道:“你別說話了!”
徐少濁啊了一聲:“難道是真的!?”
“和天書掉水裏沒關系!”齊熬無奈至極,僵硬搖頭出口解釋。
徐少濁還是不放心,将信将疑問:“真沒問題嗎?這裏的破天氣,多少天都看不見一回太陽,我剛剛瞅見你那天書都快發黴了。”
天書啊,天書還能發黴的?這肯定是把風後祖師爺得罪了個明明白白啊!
齊熬滿腦子都是徐少濁的聲音,噼裏啪啦在他昏沉的腦海裏橫沖直撞。
就在此時,帳外有兵卒來報——
“将軍!副将軍請您過去商談要事!”
徐少濁這才打住,他擔憂地拍了拍齊熬的肩膀,擠出個笑容,說:“齊哥你別怕,天塌了我都會保護你,這書發黴了咱們一塊兒想辦法,你千萬別一個人憋在心裏着急,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