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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江南風雲

葉辭歸把這些日子臨江營來的每一封戰報都抱了過來, 戰報放到案上,燕燎一封封翻閱着。

望着燕燎喜怒難辨的英朗面龐,葉辭歸小心問道:“王上是覺得…哪裏出了問題?”

燕燎沒搭理葉辭歸, 直到看完了最後一封戰報, 把堆成一疊的戰報推到手邊, 燕燎才擡眸看向葉辭歸,問他:“你知道行軍最忌諱什麽嗎?”

“?”葉辭歸被問的一怔。

他心說行軍忌諱其實還蠻多的, 王上忽然問這個,肯定不是真的在問什麽忌諱,而是在針對徐少濁和徐少濁所在的臨江戰場。

葉辭歸想了想。徐少濁是勇武之輩, 立下戰功赫赫, 很得王上信任。可要真要是說, 葉辭歸覺得徐少濁還是太年輕,血性過甚,理智不夠。

那忌諱的當然是沖動和魯莽。

葉辭歸懂了燕燎的意思, 說:“王上是怕徐将軍又會沖動行事?”

說着葉辭歸嘆道:“确實。就拿陳塘一戰來說, 當初徐将軍被安軍困在陳塘,沒等到方将軍率兵支援,便不要命地和安軍血戰,最後竟然還勝了, 以少勝多險勝了安軍贏得了陳塘戰役…”

即便過去了這麽久, 葉辭歸現在想到還是後怕。

“那可真是冒險,除了王上您,恐怕沒有誰能在那樣的絕境裏逆風翻盤以少勝多了吧?不愧是打小跟着您的人啊, 後怕的是徐将軍真差一點就沒了命,橫着被送回來,直躺了幾個月才能下地。”

葉辭歸瞥着燕燎的神色,心說真是什麽人帶出來什麽兵。不過那次顯然把燕燎也氣得夠嗆,徐少濁剛一能下地,就把操建常水營的事交給了徐少濁。

燕燎說:“為将者不能貪生怕死,少濁總能打贏以少勝多的翻盤仗,是因為他心中無懼。”

“一個人連死都不怕,每每都抱着赴死的信念去征戰,這樣的氣勢是不容小觑的。”說着燕燎話鋒一轉,帶了幾分冷意:“但正如你所說,那小子太沖動,尤其還喜歡乘勝追擊。”

葉辭歸一點就通,沉吟道:“您的意思,莫非吳軍有什麽詭計?”

燕燎冷笑着掃了眼堆在手旁的戰報。

“摸清水防後對陣,第一日是小捷,第二日又是小捷,第三日,也就是今日,還是小捷,且晚不歸營随時準備主動進一步攻占…莫非常水營裏本王的将士,沒一個覺出不對勁來麽!”

說完窄袖一揮,這疊戰報狠狠地摔向了地上。

“王上息怒!”突然的發難把葉辭歸吓了一跳,他惶恐地折膝跪了下去。

燕燎又是一聲冷笑。

看着被摔亂的戰報,葉辭歸冷汗直流,試圖分析說:

“常水營一路攻到姑蘇臨江,勢如利刃不可阻擋,到了臨江,姑蘇大軍應戰,正逢黃梅雨季,常水營不适應也是在所難

免…但這麽些日子過去,軍士們适應了環境,又在齊先生的籌謀下尋得轉機……”

燕燎聽不下去,打斷了葉辭歸:“本王若是吳将,一定會伏兵于堤堰,再誘敵深入,後發制人!”

葉辭歸:“……”

“速速傳信給臨江營,讓徐少濁把腦子裏的水給放幹淨了,睜大眼睛冷靜下來看清楚局勢!”

沒有人會懷疑燕燎在戰事上的才能,葉辭歸不敢耽誤,立刻領命出去準備辦了這事。

然而,燕燎沒有想到,他便是覺出了不對,也還是晚了一步。

傳去的信并沒能送到徐少濁手裏。

臨江燕吳兩軍大戰,信在次日送到臨江營,由兵卒送去前線時已是戰酣,兵卒尋人報信時被一箭射穿,那封信随着兵卒入水,一同沉進了冰冷的江底。

——

臨江吳營,謝司涉支翹着腿擱在長案,嘴裏哼着姑蘇小調仰頭靠坐椅上。

有兵卒請示後掀開營帳進來,禀報說:“謝參軍,田帥和燕軍陷入激戰,且已經成功誘得燕軍逐漸深入,兩軍離堤堰越來越近了!”

謝司涉聽了兵卒帶來的消息,伸手把攤在臉上的地圖抓了下來。

地圖被輕輕捏在指尖,謝司涉笑着說:“徐少濁那狗東西,田帥開始領兵他恐怕還在吃奶,就憑他也想跟田帥鬥?下輩子吧!”

兵卒喜悅,行了個軍禮:“天佑我軍!”

“只是…”謝司涉抖着腿,狹長雙目裏的光忽明忽暗。

只是說實話,誘敵深入的計劃,他沒想到會進展的這麽順利。畢竟,他雖然不怎麽看好徐少濁,但常水營裏還有齊熬在不是麽。

齊熬可不是這麽好糊弄的啊……

難道說,齊熬和徐少濁發生了争執?徐少濁不聽齊熬的,非要一意孤行?又或者,齊熬出了什麽事?

“……”握在手中的地圖上指痕加重,謝司涉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問兵卒說:“平蒼城那邊有打探到什麽消息嗎?”

兵卒搖了搖頭:“沒有。平蒼城滴水不漏,拒探子說,何大人吩咐了,除了八百裏加急的軍報,不許書信頻繁流通。”

謝司涉眯眼笑問:“哦?平蒼城何大人的吩咐?”

什麽何大人的吩咐,吳亥的吩咐還差不多……

鬼知道吳亥要做什麽!

但吳亥要做什麽他也管不着,同樣,吳亥現在也管不着他做什麽。

謝司涉笑笑:“營裏還有多少水軍把守?”

兵卒回道:“留有五千。”

“甚好。”謝司涉抖腿抖地更歡:“要不了兩日,燕軍就會被逼到出動所有兵力在臨江殊死一搏。”

兵卒聽了參軍這話,似乎已經看到了大勝的場景,眉飛色舞高興着:“天佑我軍!!”

“哈哈,我這個人啊,運勢可真不是一般的好…”

哈哈笑了兩聲,謝司涉猛然把地圖從手中松開,脫了手的地圖輕飄飄

落下,悄無聲息貼上了地面。

“等燕軍所有兵力都出營,就是我該行動的時候了。”謝司涉眯起狹長雙目,遮掩住其中激動興奮的光芒,他想:“我等這一刻實在等了太久了,這本天書,我一定要拿到手!”

——

平蒼城,府衙。

何梅勒把府衙裏裏外外轉了個遍,直轉得他淋漓大汗腿腳發軟。

不僅僅是因為轉到疲憊才大汗發軟,更多的是被吓出來的。

接過丫鬟遞上的巾帕擦了擦汗,何梅勒愁容滿面,看向陪自己一同轉悠的主簿說:“林主簿,你說說看,你覺得良王殿下這是想做什麽?殿下把府衙修繕成這般模樣…這這這…這如何得了啊!”

林主簿精瘦模樣,眼睛裏精光直閃。見何梅勒發愁,他勸說道:

“大人別多想,姑蘇王室貴胄都精貴的很,吃喝住行哪一樣用的不是最好的?當年聖上還是世子時,七公子來平蒼城,那可是翻地三尺、平地起金樓啊。

如今良王殿下在朝中地位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殿下此番來平蒼城守城,別說是修繕座府衙,就算是建個王府都沒什麽奇怪的。”

“你也說了那是當年,當年七公子那麽風光無限…先王薨逝聖上稱王後七公子下場是如何?”何梅勒肥腫圓臉顫了顫,皮笑肉不笑自問自答道:“七公子的下場,可是被聖上親手處死了的!”

林主簿:“聖上處死七公子又不是因為起金樓的事,再說了,除了七公子,其他公子不也被聖上殺了嗎。”

說着他往何梅勒身邊湊近,壓低了聲線:“聖上多疑,上位後那些公子們,無論嫡庶差不多都被殺了個幹淨…原本還有三公子活着,可惜三公子沒把聖上交待的事辦妥,還是沒能保住性命,現在王室裏唯一就剩良王殿下了吶。”

何梅勒環顧着府衙,唏噓道:“誰不知道聖上多疑…但良王殿下敢把府衙修成這樣,我看他就是下一個七公子三公子了…”

何梅勒操的才不是良王的心,他擔心的是自己會受到什麽牽連!

林主簿卻不贊同,絲毫看不出憂慮,擡起雙手對着天邊一拱,說道:“良王殿下那可是丞相都誇贊過的棟梁之才!殿下聲名響亮為人還低調,最重要的是得聖上重用!”

他勸道:“大人您想啊,十二公子一個庶子能被聖上封了親王,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殿下如此高才,來平蒼城裏守城禦敵,修個府衙又怎麽了?”

何梅勒聽了這通話差點沒啐他一臉。他把擦完汗的巾帕甩到林主簿的臉上,張口就罵:“你是眼瞎嗎?你好好看看這府衙!”

汗津津的帕子一股酸臭味,林主簿強忍着不适抓在手裏。

環顧四周,翻新後的府衙不能同日而語,處處透出奢華之态。

這種奢華是金碧輝煌的奢華,其實和

良王殿下清風明月般的谪仙氣質有些不符。

林主簿收回目光,視線重新投給何梅勒,說:“大人您就放心吧,殿下肯定是有殿下的打算的,您就別多想了。”

何梅勒抖着臉指着林主簿罵:“你們這些文官都瘋魔了嗎?一個個都把良王當成什麽了?供在心裏護在嘴裏?你可睜大你的鼠眼吧,你仔細看看這門庭,再仔細看看這屋檐!”

何梅勒指了指門庭,又指了指屋檐翻飛的瑞獸,心驚膽戰地叫道:“這些分明都是皇室規格,皇室規格啊!!”

這根本就不是良王殿下能享用的規格!除非是聖上屈尊降貴來到這兒,否則誰能擔的起這種規格!?

何梅勒:“這可是本官的府衙,到時候出了事,不僅僅是本官,你們這些個下吏,也是一個都別想逃!”

還要再說,門外管家急匆匆跑過來,手裏還揚着封信——

“大人!八百裏加急的密信啊!是從王城裏皇宮直遞過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無害(微笑):聽說你們想知道我說了什麽?你們覺得我會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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