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外城不愧為一座在此屹立了上百年的壁壘,其城牆高聳,固若金湯,整座城占地龐大,城中勇士衆多,分別嚴加把守着各處。
時越和烏隐一路來到外城,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去到了城中身份最高的司令官所在之處。
這位司令官年紀和烏隐相差不大,都是四十歲往上的人,一副不茍言笑的冷肅模樣。
烏隐到達外城前曾給時越講過一點關于這位司令官的事,司令官本人也是個召喚者,妖魔借予他的力量非常強。
這位司令官父母早亡,是被老師收養的,而他的老師正是上一任司令官。
他從小就和一堆孩子一起被前任司令官收養,一直生活在外城,直到長大後從其他孩子中脫穎而出成為了新任司令官。
他将外城管理得非常好,手下六個萬軍長,個個都很強大,甚至不比四主城的哪個城主弱。
但出于種種原因,這些人的強大,包括司令官的情況,都并不需要被普通民衆知曉。
就連外城中那些手下管着二三百人的大隊長們,也只是知道自家頭頂除了千軍長,還有個更高一級的萬軍長和司令官坐鎮,但萬軍長和司令官具體什麽樣,有多強,他們也都不怎麽清楚。
在民衆們眼中,外城是前線戰場,在那兒的勇士裏就有他們自己的親人朋友孩子,自然對這些保衛家園和村子的勇士充滿了好感。
民衆們更是深信,這世上最強的則是四主城的城主,有四位城主在,他們就會更安全。
然而在外城一小部分人眼裏,四城主不過是種實際意義不怎麽大的象征,用處更多是來安撫和引導民衆。
見到時越後,這位司令官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關銀發妖魔的強大,從當初他被召喚時引發的異象就能猜測一二,加上烏隐提供的一些消息,司令官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他出手,倒也沒有什麽懷疑。
簡短的交流過後,在得知時越願意出手相助,寡言少語的司令官鄭重的對時越表達了感謝之意,并表示他有什麽想要的也盡可以提出來。
随後安排了一個萬軍長,帶領時越在城中看一看,讓他能先大致了解一下外城的情況。
這算是比較友好坦誠的表現,時越态度亦相當友善,平靜的和這位萬軍長一起離開了。
時越離開後,司令官深思了一會兒,然後他一擡手,制造出一道灰色的屏障徹底隔絕內外的聲音,四周明顯安靜下來後,他才對烏隐道:“一路上怎麽樣?”
“和之前猜測的差不多。他叫時越,目前沒看出有什麽別的目的,也還未查清他需要的供奉是什麽。他的力量很強大,也很詭異……”
烏隐說到這裏,将之前和千樹遠等人經歷過的幻境大致描述了一遍,又接着道:“……雖是妖魔,但卻擁有少見的人性,對邪惡之人邪惡之事容忍度非常低。他自稱把召喚者送去了什麽地方進行修煉,在召喚者回歸之前,都願意出手幫忙,這似乎暗示了他并不會久留……大致就這些。”
“目前我的看法是……或許可以信任。”
“……那麽,新的主城就叫銀光城吧。”司令官緩緩道:“銀光城的城主,要比那兩個廢物好十倍。人們會很樂于接受的。”
廢物顯然是指的風花兩位城主。
這倒也是,銀發妖魔被召喚出來沒幾天,就一下殺了兩位城主,人們并不太清楚外城的情況,更加信任的是就在自己周圍的主城城主,恐慌的也是沒了強大的城主,或許什麽時候怪物就會打進來了。
而銀發妖魔能一次殺了兩個城主,他們自然也對銀發妖魔的強大程度有了概念。
這樣一來,銀光城的出現——雖然沒了那兩位城主,但相當于多了一位能一個頂倆的,時間一長,人們遲早會接受的,歸根究底,他們要的是足夠強大的信仰的象征。
“……要給新城主造勢,就得把舊的徹底踩下去。”烏隐道:“比如風城那位設法掠奪手下風衛生命力,花城那位打着供奉妖魔的借口以殺人取樂……他們會死,完全是因為他們自己犯了錯。我會用他們的錯誤來警醒其他人……而這個錯誤絕不會跟他們背叛了這片土地有關。”
司令官神色越發嚴肅:“他們投靠了葵莫恩人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很少……要記住,絕對,絕不能再讓其他任何人知道……這樣的真相一旦披露,只會招致毀滅般的後果。”
“我明白!”
可想而知,如果人們知道了風花兩位城主的背叛,那麽他們将不會再信任任何一個城主,并陷入更大的恐慌,導致難以控制的禍亂。
而這世上從來不缺背叛者。就怕有更多人投向怪物那一方,為了利益和更好的生存,将屠刀反過來揮向自己人……
雖然這是最糟糕的結果,事情真發生了,控制處理得好,可能未必會發展到那麽壞的地步……但一旦消息洩漏,這本就是完全能預見的發展。
“……或許還有其他背叛者藏在我們中間。”烏隐神色複雜:“之前召喚銀發妖魔時發生的異象是來自荒落村一個少年,葵莫恩星人那邊就知道得很快,沒兩天就命令風花兩位城主殺死妖魔的召喚者,可見葵莫恩人消息靈通,且對銀發妖魔頗為忌憚……”
“而現在的結果所有人都知道,風花二位被殺,銀發妖魔還在。距此事已過去了将近二十天,葵莫恩那邊應該早就知道了,卻似乎沒有什麽反應……”
這顯然很不對勁。
不由讓人懷疑對方現階段這麽安靜,是不是在暗中憋什麽大招。
烏隐擔心的事,司令官亦思慮了很久。
他走回桌後坐下,正言厲色,沉聲道:“那個計劃,你有多少把握……”
※
司令官安排給時越的,帶他參觀外城的萬軍長,是位瘦高個兒模樣普通的青年男人,自稱名叫卡勒。
兩人走在城中,不僅時越問什麽他就說什麽,即使時越不問他也能嘚啵嘚啵說個不停——
“這裏是訓練場,新來的勇士都要在這兒待上三個月,做最基礎的練習……”卡勒指了指前方:“說到勇士,在外城,除了活下去之外,大家的第一目标就是從普通勇士成為城衛對長,先是管二三十人的小隊長,然後才是管兩三百人的大隊長……這中間得上不知多少次戰場,殺多少怪物,要再往上,必須在戰場上立下大功,才有可能當上千軍長,那也差不多就到頭了……”
時越看過去,就見訓練場上,那些勇士有的在繞圈負重跑步,有的在對着靶子練箭,有的在練習使用各種各樣的武器,或是獨自對着沙袋拳打腳踢刺劃劈砍,或是和其他人各自拿上盾牌武器對練。
“基礎訓練場之外,勇士們也有地方專門鍛煉自己從妖魔那兒得到的力量。”卡勒低聲道:“……不過這些勇士中也不全都是召喚者,有些幻海不足以承受召喚妖魔,有的是妖魔死去,自己幻海受損,暫時無法再召喚妖魔……這部分勇士一般會被安排去訓練場做教習老師,或者和一些戰後傷殘的勇士一起在後廚做事。”
這裏的後廚不僅負責勇士們的餐食,還有一部分妖魔需要的供奉。
兩人說着,已經走到了訓練場附近。
一個正在拉弓的勇士最先注意到了他們的存在,驚鴻一瞥後,情不自禁的便轉過身體,癡癡盯着時越的方向,也忘了自己那弓上還搭着箭,箭頭被随機指向了周圍人——
這一箭在他反應過來前,就已經射了出去,正正穿過不遠處另一個勇士持盾的手臂。
“啊——”
“誰射的箭!瘋了嗎?”
“……”
人群很快安靜下來,除了被射中手臂的那位還在痛苦呻/吟以外,其他人都盯着那個銀發美少年的方向……那直勾勾的視線黏在對方身上,有的已經吞起了口水。
沒辦法,雖然在外城的勇士中也有女人,而且數量還不少。但外城這麽大,女性勇士都只在其中一片區域內活動,輕易是不會出現在這些如狼似虎素了挺長時間的男人們面前。且就算出現了,那些女人大多脾氣惡劣,分分鐘就能把觊觎者打成豬頭。
總之……難得有一飽眼福的機會,雖然出現的不是個姑娘,但他美啊!美得讓人馳魂奪魄,渾然忘我……
卡勒就站在時越身邊,但一來幾乎沒人認出他是萬軍長,二來他和時越站在一處也像個背景板,直接就被忽略了——但哪怕已被完全忽略,畢竟這些人看着的也是他所在的方向,雖然他不是被注視者,但也禁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純粹就是被這些人的癡态給吓的。
他少見的怒了:“還看什麽看?!都繼續訓練!還有,趕緊把那人送去治療啊!”
每個訓練場都會有小隊長在旁邊看着,這時他終于回過神來,趕緊照着卡勒的話,一邊讓人把無辜中箭的帶走,一邊喝令其他人訓練。
這位小隊長心裏還有點嘀咕,不知道卡勒是大隊長還是千軍長,他以前好像沒怎麽見過這號人……
就在這時,一陣震耳欲聾的鼓聲響起——
這鼓聲顯然有特殊力量加持,幾乎傳遍了整座外城。
時越轉身,望向一處高臺,也是鼓聲傳來的方向。外城占地非同尋常的廣大,這樣的高臺就有數十個。
随着鼓聲的不斷響起,周圍聚攏的人越來越多,附近的建築中也少不了從窗口探頭出來的。
“這是有事要宣布。”卡勒對時越道:“應該是之前那件事……風城城主死了的消息傳開後,有一批勇士偷偷離開了外城,導致怪物闖入城中。他們這是違反外城規定的背離行為,相當惡劣……現在被抓回來,就得當着所有勇士的面接受懲罰。”
正如卡勒而言,數十個鎖鏈加身的人被押上了高臺,他們不僅被限制了行動,而且看得出精神狀态也奇差。
在他們身後,還站着幾個人,身上都背着一把長劍。
“沒錯了,”卡勒看着那些被綁起來的人:“是他們,這些背離了外城的勇士,都曾是風城的風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