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高臺上,鼓聲終于停下,周圍已站滿了人,人群則異乎尋常的安靜。
背着劍的是幾個千軍長,其中一位站出來,大聲宣布這些背離者擅自離開外城的行為導致了什麽後果,以及他帶人成功抓捕他們的過程和此刻他們即将接受的懲罰——
他們将自己選擇是斷去一只手還是一條腿,然後會被關進地牢,在那裏等待他們唯一的機會。當下一次怪物來襲時,他們将作為第一隊率先出場戰鬥……當整場戰鬥結束後,還活着的人就能回到外城,重新成為勇士,而非階下囚。
這樣的當衆審判也是在殺雞儆猴,警告在場其他人,不要做出類似的行為。
這些曾是風衛的背離者,之所以在得知風城城主之死後離開外城,倒并非是抱着什麽替城主大人報仇雪恨的高尚目的。而是考慮到在失去屬于風衛的飛行與駕馭風的能力後,沒法再在戰場上混水摸魚保全自身,因而選擇做“逃兵”。
畢竟,能做出偷偷離開外城的行為,不顧自己私自離開後,負責的防禦位置必會出現缺口,可能導致怪物闖入……這本身就說明了這部分人的品性低劣。
事實上大多數曾是風衛的勇士,如今都依舊堅守在外城中。
外城非常大,大到哪怕用一萬人分組分路線沒日沒夜的巡視也巡不過來,而城中勇士雖然足有六萬多人,但由于種種原因,用在巡視上的人最多也只得四萬左右,且大多都是在各自圈定的區域內出沒,還要晝夜輪換着來。
因而這些背離者的行為是非常糟糕的,因為他們的擅離職守和擅自離開,從那個防禦的小缺口中闖進來的怪物,在外城直接造成了十數人傷亡。
雖然最終城內怪物都被殺死,但竟仍有一小部分通過外城混去了後方的普通人聚居地,導致外城在目前人手略缺的情況下,必須得安排千軍長去抓回這些背離者,還要分出幾個小隊前去解決那些漏網之魚的怪物。
就例如之前時越遇上的千樹遠等人的小隊。
最終這些背離者都選擇了斷去一臂。
幾個千軍長面色肅然的收回劍,數十只殘肢被無情的抛落在高臺上,失血過多的背離者們痛苦哀嚎着被幾位千軍長帶去地牢。
高臺上只剩下最初那位宣布了一切的千軍長,他看似一動未動,卻是直接召來了自己的妖魔。
那妖魔外形如一只展翅雄鷹,雙翼伸開來能遮蔽四分之一個高臺,只見它一低頭,就将那些殘肢全數叼進嘴中,脖子一甩,直接吞食入腹。
看到這一幕,臺下圍觀的勇士們大多面不改色。
直到妖魔回歸幻海後,這位千軍長才下臺離開。
卡勒收回視線,心思又全部回到了銀發妖魔身上,他轉頭朝對方看去,果不其然自己已被遠遠擠到了另一邊,銀發妖魔則被周圍人熱情的圍了個水洩不通。
這些勇士們倒也沒有湊得太近,好歹給銀發妖魔還留出了身周一人多的空隙………
實際上在之前鼓聲結束,人們湊近高臺時,就已有很大一部分發現了銀發妖魔的存在,此後多數時間,他們都在暗暗的偷看對方。
此刻,銀發妖魔被困在原地,幾乎可以說是寸步難行了。
卡勒本該前去處理,可他作為萬軍長,雖然地位在外城中算得上一人之下,但出于一些原因,見過他的人很少……就算他出聲,目前這人多勢衆的情況下,恐怕沒有多少勇士會聽令他。
而千軍長就不同了,他們經常就如剛才那樣在高臺上出現,知道他們的人絕不會少,卡勒可以選擇随便召一個千軍長過來,讓對方直接疏散人群,重整秩序……
但,沒必要那麽急,不是嗎?
他可以再等等……
卡勒眸色複雜的掃過人群中的銀發妖魔,作為萬軍長,他憑借自己在外城的地位和自身的的強大,擁有着不少的人脈和信息,因此知道的事情很多,尤其在有關于銀發妖魔的強大這方面。
……卡勒也不做別的,只是想設法看一看,這銀發妖魔到底有多強?畢竟一直也沒有見到對方的召喚者……否則他倒是更願意和銀發妖魔的召喚者交手。
被召喚後天生異象是極罕見沒錯……能殺死那兩位城主也足以說明銀發妖魔很強,但若他來和這妖魔交手呢?
卡勒自視甚高,且也有這個自視甚高的本錢,畢竟能成為萬軍長,可不僅僅是萬裏挑一這麽簡單,他只是不由去想,若由他來,他能對付這個銀發妖魔嗎?換作另外幾個萬軍長呢?換作……司令官大人呢?
不過幾秒的時間,卡勒心思卻是轉得飛快。
他轉開目光,和人群中某人對上了視線,悄悄眨了眨右眼,對方心領神會的一挑眉,随即轉過頭,這整個過程快得沒人能發現。
另一邊——
換作曾經,時越會選擇直接原地消失,離開此地,但考慮到在這個世界需要收集的能量,對他而言多多接觸人類是最快的。
再想到之前看見的一切,外城還算是秩序井然,他知道眼下的情況持續不了多久就會被結束。
果然,發現情況的城衛隊長正開始喝令所有人各自回歸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勇士們漸漸開始散去,但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有人高聲道:“……他是殺死兩位城主的那個銀發妖魔!”
引發一陣嘩然。
時越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平靜的和那個說話的人四目相對。
對方一愣,似乎完全沒料到,在眼下這樣極為嘈雜混亂的環境中,時越竟然能準确捕捉到他。
實際上,時越不僅能從幾百個連續不斷傳輸的聲音中瞬間找到他的存在和位置,還順帶發現了他剛剛開口時,聲音中有種帶引導性的魔力,這種魔力能促使聽者輕微的失去理智,稍微變得狂躁,且更加信任他說的話——顯然,此人使用了妖魔借予的力量。
目的自然是針對他。
而對方似乎就要成功了,因為人群中,除了那些驚豔癡迷的火熱注目外,還多了些驚愕懷疑的面孔,以及個別帶有憎恨仇視的視線。
對司令官和萬軍長而言,四主城的城主并沒有多麽特殊,沒了,再補上去就行。
但對其他大多數人而言卻絕非如此。
不僅是風城那位常年往外城輸送自己召集的風衛做勇士,另外三座主城的城主,也在不斷的招收人才,并安排來外城,這其中必然有城主們刻意收攏的人心——同時這也是主城城主在普通民衆心中類如一國之主且被認定最為強大的原因之一。
風花兩位城主雖然死了,但他們往日送來外城的勇士卻還記得他們。
不說不了解內情真相的風衛,在得知風城城主之死後會如何仇視銀發妖魔。就說花城那位城主,她也有許多拜倒在她裙下的擁護者。
城衛隊長還在維持秩序,而大多數人也逐漸安靜下來,并開始退開距離。
雖然依舊有一小部分人迷失在這恍若神明般的美人帶來的——那種就仿佛第一次見到璀璨壯麗而夢幻的極光般的震撼裏,難以自拔并沉醉其中……
這也算是人之常情,就連周圍維持秩序的城衛隊長,其實也無法自控的要時不時去望一眼那銀發妖魔的美麗容顏。
但,另有一小部分人,則懷着恨意逐步退開,挪移到一個對他們而言适合的位置——
适合攻擊的位置。
時越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依舊安之若素的站在原地,幾秒後,以他為圓心,從四面八方突然發動的攻擊快速向他襲來。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動的手。
這些攻擊有的有形,有的無形,有的作用于精神,有的針對人/肉/體,千奇百怪,足以令人防不勝防,難以招架。
換作其他人,極大可能會在左躲右閃的艱難防備中,很快被這許多攻擊中的某一個擊中,接着就是一發不可收拾的重傷,死亡……
因而,按照攻擊者看來,銀發妖魔固然再厲害,但群攻之下,也應該會被某個攻擊擊中,或是先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或是先被混亂神智,陷入呆愣,無法抵抗外部攻擊,再或是被天外一箭射穿心髒……
而他一旦試圖躲閃的話,周圍自有特殊的陷阱将被觸動,帶給他更多“驚喜”。
這些攻擊他的人中,有一部分是風衛,還有一部分則是花城出來的勇士。他們個人的力量或許并不強,但加在一起,卻是一股不能小觑的威脅。
若是真的毫無防備,恐怕千軍長也會受些傷,換作萬軍長來應對,也未必一定能完好無損的全身而退。
這一切只發生在數秒之間,見到有人攻擊銀發妖魔,緊接着,也開始有人出手相助。
而之所以出手……也只是本能的,不想那漂亮的銀發美人受到傷害。
這些幫忙的人各自使用他們的力量,治療的,清除精神異常狀态的,防禦用的空氣盔甲,完全無形的保護屏障,可以将人轉移至安全地點的空間傳送……這些也都開始往時越身上落去。
卡勒畢竟是負責帶領銀發妖魔參觀外城的人,此刻已經有人出手相助了,他自然也不能真的就幹站在旁邊看,哪怕是做個樣子呢?
但就在他準備出手時——
令人難以理解,卻又極為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攻擊似乎沒能起到一丁點作用。
一道透明的淺銀色輝光從銀發妖魔身上往外擴散,快得讓人以為是幻覺,似乎已籠罩了整座外城。
緊接着,銀發妖魔嘆了口氣,他微微側頭,看向卡勒。
下個瞬間,所有人驚愕的發現,自己竟完全無法動彈了——除了還能眨眼以外。
而更令人駭然的是,他們被“凍結”的不僅是身體,還有被凝固的幻海。
哪怕是卡勒,此刻內心中彌漫的,也是越來越強烈的不詳和恐懼之感。
沒錯,他是萬軍長,他強到什麽程度呢?
哪怕風花那二位,在這個世界已算是數得上號的頂尖強者之一,但頂尖和頂尖之間也是有差別的,換成他這個頂尖強者來對付他們兩個,只要給他一點時間計劃一下,他也有足夠的把握殺死他們。
他認為的配得上自己的對手,是外城的另外五個萬軍長,以及勉強還可以算上冰城城主梅爾因與暗城城主烏隐。
而他認為自己目前還難以逾越的,也就是司令官一個人。
但今天他知道了,如果司令官對他而言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險峻高山,那麽這個銀發妖魔,或許……是頭頂那一片天。
誰知道,對方竟能如此輕松的,就封印掉他的幻海呢?
無法操控幻海,無法和自己召喚的妖魔溝通,連從妖魔那兒借予的力量,也仿佛一夕之間成了空。
……那麽,如果沒有了妖魔借予的力量,他卡勒又算什麽呢?他終于意識到,如此一來,他也就只是一個身手不錯,可以被随手捏死的普通人而已。
而時越此刻,心中卻在想着其他事情。
他想起了作為永夜神時的一些舊事。
記得主神曾說,他在成為永夜神後,有過一段混亂邪惡的時光——
實際上,由那時的他看來,身邊并沒有什麽混亂和邪惡。
那是一段對他而言還算漫長的時光,他作為永夜的神明,行走在他的星河中。
每當他經過一些地方,遇到一些事情時,他從不會停下來傾聽,注視,觀察,神明一向如此。
他只會随意的,輕輕一揮手,讓黑暗籠罩一切——
然後,所有的一切都會在短暫的一秒喧嚣過後,煙消雲散,也讓他能繼續身處永恒黑夜寂靜的懷抱中。
生命吵吵鬧鬧,不止不休。
而他讓那些生命在一瞬間結束,結束的那一秒,對他而言只是一秒,對那些生命而言則為永恒……
在這永恒中,生命經歷了他們的“一生”,正是生老病死愛憎怨的全部過程。
在他看來,這最後的一秒,對那些生命而言,應是持續數十上百年,如慢刀子割肉一般,漫長的噩夢。
這中間難免會有一些生命選擇自己了結自己,于是他們得到了極為短暫的,見證真實的機會,他們從那一秒鐘,卻又如同永恒的噩夢中醒來,看見周圍是一片無垠的黑暗,然後終于徹底消失。
直到後來,很久之後的後來,他開始學着停下腳步,傾聽,注視,觀察,甚至與生命交流,接觸,産生關聯。
他不再用籠罩一切的黑暗,瞬間結束一切,而是開始選擇去理解那些生命……
直至如今,嘗試這全新的,為人的生活。
※
※
司令官出現得很快,他是整座外城數萬人中,此刻唯一一個還能自由行動,并使用自己力量的人。
他原本正在和召來的另外幾個萬軍長讨論着一些事情,那道銀光出現後,幾個萬軍長瞬間都被定在了原地,而他卻沒有受到影響,他不明白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麽,走出屋外一看,偌大的外城,竟安靜得讓人心慌。
司令官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眼下這種情況,他稍微一琢磨,立刻就猜到這一切很可能是銀發妖魔導致的。
他了解外城,這裏的一切他都心中有數,變數也從來都在可控範圍內,唯今日有一個特例,正是初至外城的銀發妖魔。
要找到銀發妖魔的所在并不難,司令官很快就見到了對方。
二人隔着靜止的人群對視了一瞬。
時越收回視線,這才停止了繼續回憶過往,他走到卡勒身邊,解除了他身上的封印。
卡勒恐懼的看着面前的銀發妖魔,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
“去和司令官解釋。”時越淡淡道:“然後,你們再認真想一想,要給我一個什麽樣的解釋——關于剛剛發生的那些。”
卡勒張了張嘴,但喉嚨發緊,一時竟無法成言。
“啊,對了,”時越平靜道:“後廚在哪個方向?”
卡勒之前帶領時越參觀外城時,提到城中勇士也并非全都是召喚者……這其中各有原因,歸根究底都同他們的幻海還無法召喚妖魔有關。而他們中有一部分就在後廚做事。
“在,在那個方向。”卡勒不明白銀發妖魔問這個是想做什麽。他指出方向後,便一邊警惕不安的盯着對方,一邊朝司令官那兒走去。
他還在擔心銀發妖魔會突然出手殺他,但對方明顯沒有将他放在眼裏,知道後廚方向後,整個人就已浮空而起,悠閑的朝着那裏飛去。
“到底發生了什麽?”
司令官聽到了時越和卡勒說的話,他沒有貿然出聲打斷,而是等到時越離開,讓卡勒和他一起進了随便一間屋子,關上門後,這才沉聲詢問卡勒情況。
卡勒之前那些試探銀發妖魔力量的小心思,此刻早已盡數消失了個幹淨。
此刻他被封印了幻海,沒有了力量,面對着似乎一如往常那樣強大的司令官,更是不敢隐瞞,只省卻了自己那些暗地裏的小心思,将過程中發生的事情巨細無遺的彙報了一遍。
聽完卡勒的話,司令官當即明白了一切,他冷冷的看着卡勒:“我讓你帶人參觀外城,以對待貴客的禮節和态度……你卻想試探他?”
卡勒冷汗都下來了:“司令官,我只是想了解他的力量是什麽……我,我們對他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很強大。如果他日後要留在外城,我覺得,我們就得對他有更多了解,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我是為了外城……”他越說越多:“是,我是知道城中有些勇士對之前那兩位城主的死耿耿于懷,但我也沒想到這些人會直接對他動手,當時的情況太混亂……”
事實上,卡勒當然知道這些人會動手,因為這其中正有他安排的人進行的煽動。
卡勒還曾漫無目的的琢磨過,哪怕他和銀發妖魔交手失敗了,那也有可能是他供奉的妖魔借予他的力量不夠,他完全可以讓自己供奉的妖魔出來幫忙。
……說不定他的妖魔未必比這銀發妖魔弱多少呢?
司令官一言不發,只沉默的看着卡勒,直到卡勒再也說不下去為止。
“你令我很失望。”司令官冷聲道:“卡勒,你太自負了。”
卡勒瞳孔微縮。
“我知道你想要在整個外城都能令行禁止的權利。我知道你一直不滿……不滿為什麽,明明成為了萬軍長,卻要低調行事,稀少出現在人前,而外城中除了千軍長和個別大隊長外,其他人根本連你長什麽樣都不确定。”司令官緩緩道:“我不會告訴你這是為什麽,以前不會,現在更加不會。”
卡勒攥緊了拳頭。
“而現在,你擅作主張,設計試探今天的這位客人,導致了眼下這一切……”司令官冷笑道:“那麽,這個結果令你滿意嗎?還是你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自大,弱小和愚蠢了?”
說完這話,司令官就離開了這間屋子,直接往銀發妖魔離開的方向而去。
卡勒仍然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
此刻正在後廚工作的就有兩千多人。
時越從這些靜止的人群上空緩緩走過,他沒有解除他們身上的封印,而是直接探入精神力,和他們的深層意識進行溝通。
如此一來,這些人無知無覺中,就将時越想知道的信息傳達給了他。
後廚總人手實際超過四千人,平日輪換着進行工作,有時間他們幾乎都會去訓練場做基礎訓練,身在外城,沒有人會停止對自己身體的鍛造打磨。
在後廚工作的這些人中,主要有三類人。
一類是召喚的妖魔死去後自身幻海受損,需要時間重新鍛煉,因而幾年內都無法再召喚新的妖魔。
另一類是生來就從未成功召喚過妖魔,只因幻海過于狹隘混亂,還在持續鍛煉中。
還有一類則是身懷無法治愈的嚴重傷殘,在這種情況下,即使仍是召喚者,但除非妖魔借予的力量足夠特殊和強大,否則也很難再上戰場。因此大多都憑個人意願留在後廚,當然也可以和幻海受損的勇士一起,去給新來的那些勇士做教習老師。
在這個世界,幻海對每個人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擁有博大、穩定的幻海,就有可能召喚出足夠強大的妖魔,獲得超出想象的力量。
而擁有力量,幾乎就能擁有一切……
因而将時間用在鍛煉自己的幻海上,是一件幾乎所有人都在做的事。
就時越所知,此世之人想要鍛煉幻海,最基本的方法,就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持續的冥想。除了冥想外,每日也需要鍛煉身體,使身體素質達到某條水準線以上,否則同樣可能導致召喚失敗。
這裏的人往往從記事起就開始身體鍛煉加精神冥想,不斷的堅持,直到最終将幻海鍛煉到足以召喚妖魔的程度。
或許這也要看天賦,因而其中年紀最小的,能在十三到十六歲就成功召喚妖魔,年紀最大的則不超過四十,否則幾乎就意味着沒有成功的機會了。
而幾百年召喚妖魔的歷史傳下來,前人積累的經驗加後人不斷的摸索,逐漸有人發現了一條鍛煉幻海的捷徑。
他們發現,冥想對幻海的鍛煉是一點一滴慢慢打磨,需要長年累月的堅持,才能逐漸看到效果……
但靠外力給予重大的精神上的刺激,則有可能迅速的加寬加深幻海的博大——
若是外力足夠,且刺激得當,一個月左右就能使人感受到幻海明顯的在發生改變,接着甚至只需要再努力幾個月的時間,有的人就可以直接開始召喚妖魔。
但,外力如何才能給予一個人重大的精神刺激?
他們認為,效果最好的刺激方式,莫過于不斷的,在經由各種危險導致的生死壓力間存活下來。
不斷的去經歷那些能引起個人精神上巨大的恐懼,憤怒、悲傷、痛苦的事,以及在高危環境下的艱難求存等等,都能更加行之有效的鍛煉幻海。
※
當司令官再次見到銀發妖魔時,對方正身處某兩座高空建築間相連的其中一條鐵索橋上。
像這樣隔空連通其他建築的索橋,整個外城簡直多到數不勝數。
司令官走上這座橋,橋身微微搖晃起來,與此同時,他突然聽到了許多嘈雜的聲音,循着往下看去,只見那些原本被定在原地的勇士們,此刻正緩緩活動着僵硬的身體,然後連走帶跑,沖入了附近的建築物中。
雖然整座外城中的人,都在一瞬間被封印了幻海和行動能力。但只有當時身處銀發妖魔周圍的那部分人,知道此事是他所為。
其他人卻是壓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和旁邊人似乎都遭了什麽暗算,現在一看終于能動彈了,當然是先第一時間躲進屋中,再思考情況。
眼看着勇士們恢複了行動能力,司令官心中大石緩緩落下。
同時,他恭敬的垂下頭,目光只落在銀發妖魔那雪白衣袍的一角。
若之前他還不那麽确定銀發妖魔到底強大到什麽程度,那麽現在已是心中有數了。
他知道以銀發妖魔那強大到無人可堪匹敵的恐怖力量,竟然沒有因為卡勒的試探和其他勇士的冒犯而直接發怒毀滅一切,僅僅只是短暫封印了一下所有人的力量,完全可說是寬宏大量,屈高就下了。
卡勒試探銀發妖魔一事,司令官之前雖然并不知情,但眼下,這試探的結果已經明晃晃擺在了他面前——
顯而易見的,他之前對銀發妖魔的态度是非常錯誤的,對方并非只是一個格外強大、特殊,且值得他與之合作并賦予短暫信任的妖魔,而是一個擁有着絕對力量,足以頃刻間覆滅外城,強大近乎于冥王般的存在。
對這樣如神明般的存在,無論怎麽樣的謹慎、趨承,遷就和讨好都不為過,而萬萬不該的,就是惹怒對方。
司令官幾乎是瞬間就調整了心态,他單膝跪地,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前,恭敬的彎下腰背,虔誠的向銀發妖魔道:“我為之前發生的一切致以最真誠的歉意,萬望能得到您的原諒。”
他沒有擡頭,繼續道:“所有膽敢于惹怒您的,都将得到應有的懲罰,直到您滿意為止。”
奇異的,這位司令官此刻的态度按說正是謙卑低下,令人不恥的,但卻又因他行動間那種氣勢上的鎮定,說話時語氣中的鄭重,誠懇和坦然,而絲毫不顯得低聲下氣,谄媚逢迎,反倒讓人覺得他如此行為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