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幫助
“沒寫？”眼前的李老師放大了嗓音，他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巍巍地點着季玖，罵道，“沒寫你來上什麽學？”
他的嘴巴張得老大，像是能塞進去一個蛋，拿着三角尺的手微微顫抖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忍不住猛地一記抽在季玖的身上。
季玖知道這時候什麽都不應該說，他低下頭沉默着，希望能快點跳過這個話題。
“你給我滾出去。”他罵道，“寫完了再進來。”
季玖沒有動，他的手心攥緊了書包的肩帶，滲出的汗水似乎浸濕了那層布料。
見他沒有動，胖墩墩的數學老師把他提起來，像是提溜着一個小雞仔似的把他拖出去，然後他自個又走進來，像是發洩憤怒般猛地一腳踹在門上。
巨大的聲音好似要震破孩子的耳膜。李老師踹得極其用力，那門似乎都被踢得變形了，門邊的牆壁上簌簌地落下一層灰來。
季玖抱着書包坐在地上，他極力想要減小自己的存在感。他的黑發貼在臉頰上，顯示出一副狼狽的樣子。季玖翻開書包拿出那一本作業，他慢慢地翻開它，拿起筆想要寫的時候卻又什麽都寫不出來。
他的視線一片模糊，霧蒙蒙的，打轉着的淚順着臉頰滑落下來，滴到了他的領子裏。小孩的手發抖得厲害，他控制不住地合攏書本，把它抱在懷裏抽泣起來。
季玖感到無比的委屈，難過的情緒像是蜿蜒成了一條小溪淌在他的心間。他刻意壓低了自己哭泣的聲音，又不肯讓別人看見自己在哭。學校裏的人們似乎都以哭泣為恥，季玖害怕他們因為這個再一次嘲笑自己。
這條走廊并不寧靜。
女老師踩着高跟鞋走過這裏，疑惑地看了季玖一眼又踩着鞋走了。抱着教學書本的男老師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但是季玖還是被人注意到了。
“上課時間，你在這裏幹嗎？”來人打量了一番季玖，似乎是認出了他是誰，接着放柔了聲音問他原因。
季玖像是受驚過度的貓似的擡起臉，他用袖子拭去淚水，抽抽嗒嗒地回答道：“我作業沒寫完，李老師讓我出來寫。”
他認出這個人是名叫林君威的教導主任，季铎帶他第一次來這個學校的時候，這位主任親自上陣帶他去熟悉校園。
林君威聽了季玖的話後，他從窗戶玻璃向講臺上正在講課的李老師比了個手勢，那個胖墩墩的人就像被呼過來的狗似的打開門走了出來。
“小李啊，你怎麽上課把人季玖關外面呢？”林君威說道，“他來的時候我不是跟你們都講過啊...”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教室的人聽清。
陸鹿戳了戳她的前桌，小聲地說道：“林君威今天說話怎麽這麽溫柔了？他平時說話不都用吼的。”
“對對對，真的。平時他說話都帶刺的，我就去食堂插個隊打飯都被他罵了半個小時，啧啧。”那人回答道，“季玖到底什麽背景啊？”
“誰知道？”陸鹿說道，“不過傳的說是校領導親戚家的孩子。”
“不是說他家搞商業，木材建築的嗎？”
兩人面面相觑，陸鹿擺擺手說道：“管他呢。”
這番像是領導訓話的場景讓李老師覺得有些難堪，他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小李啊，你這人啊，學術水平不錯，就是不太會做人，我本來還想今年給你個推薦，讓你搞個特級教師的。哎...你想想啊，這你讓孩子站外面，這多傷自尊心啊，是不是？”
一聽到到手的特級教師就要飛了，李老師的臉上立刻顯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他強笑了幾聲，接着連聲回答道：主任說的是，這件事是自己辦的欠妥當了。
“以後別給我這麽搞。”林君威看了眼季玖，特意壓低了聲音說道，“人家教育局長在他面前也得點頭哈腰的，你一個小老師，沒什麽背景，別去惹人家。”
“小心等會被人找個罪名扔進監獄去。”林君威像是害怕李老師還不信似的，又補了一句。不是他不擔心，萬一季元帥真的發火了，他們這一衆校領導都得遭殃。他可不想第二天起來發現門口站着查水表的人。
“季玖，過來。”林君威說道。
季玖低着頭抱着書包走過去。林君威拍了拍季玖的肩膀，對着李老師說道：“今天我在這裏，你就給季玖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那位李老師似乎還有些不服氣，道歉的時候口吻還是居高臨下的成分較多。等他說完之後，鈴聲也響了起來，幾個膽大的男生偷偷從後門溜出來。林君威也沒打算講下去了，就算這麽了結了這件事情，他揮揮手走到中心教學區去了。
等他走後，李老師對着季玖，說道：“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
李老師是個将近三十左右的年輕教師，他的辦公室裏還坐着其他幾個班的數學老師。季玖進去的時候掃了一眼四周，他立刻就發現了顧知展。
顧知展似乎是在與三班的老師交流。
季玖移開了視線，他直覺這趟來的結果不會太好，萬一又被數學老師吼了一通，又被顧知展聽見。那也太過丢人了。他也不知道顧知展聽了之後會怎樣想自己，會不會像別的同學一樣不搭理自己了。
李老師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嘆着氣，眉頭深深皺起，對着季玖說道：“我承認我今天情緒不太對，不該讓你出去站着的。”
他被林君威訓了一頓後，說話的語氣和之前天差地別，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但是季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但是，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從一班轉出去。”李老師說道，“一班的進度很快，我需要上競賽題目。你應該很難理解。你的成績也的确跟不上一班。每天讀書會很辛苦的，去別的班可能會比較輕松一點。”
季玖“哦”了一聲，說道：“我哥哥想讓我呆在一班。”
“你...哎”李老師剛開口想要說什麽，突然被旁邊的人打斷了。顧知展似乎是說完了話，抱着作業本走了過來，他叫道：“李老師。”
正在說話的數學老師閉上嘴，擡頭看着顧知展。他是知道顧知展的，這個學生偏科得厲害，數學這門課上就沒有下過年級前十，就是不在一班。
眼下顧知展笑呵呵地盯着他，問道：“不如讓我給季玖，補補課？”
......
後面的兩人的大半對話季玖都沒有心思去聽，他在顧知展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就神游天外了。眼下顧知展正抱着書本走在旁邊，他的樣子說不出的帥氣。
季玖打量了許久，才小聲問道：“為什麽要幫我呀？”
突然想到玖玖如果哭唧唧地去找哥哥說自己考不上大學了怎麽辦。
季铎思索了一會兒，決定如果這樣就去共和國最好的大學捐三棟教學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