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崴腳
大周朝是趙家的天下, 傳到趙淮這裏已經是第四代了,他十六歲登基,先帝給他留了股肱之臣,輔佐他治理江山。
趙淮也沒有辜負他父皇的期望, 登基四年, 大權逐漸在握。在他的治理下, 大周百姓富足,生活安逸, 是難得的賢明君王。
只是他對女色似乎不太在意,登基四年, 後宮裏還是只有從潛邸便跟着他的四五位妃嫔, 只生了一位公主。
這次選秀,是迫在眉睫了,也是所有大臣的期望, 自家女兒若是能一飛沖天, 再給皇帝吹吹枕邊風, 他們的仕途可就是一帆風順了。
小算盤打得好, 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的是,最後最得意的居然是一個小小商人之女。
江映月看着湊熱鬧的百姓們,一時失了神, 造化弄人,不過如是。
宮裏的軟轎一頂一頂的擡出來,路過裴府都沒有停下來。聽說最後留下來的除了一個平民之女和一個商戶之女, 除此之外便都是官家小姐了。
平頭百姓自然沒機會去官員聚集的東街一睹佳人風采,另一個平民之女的住處又偏僻,他們只能在裴府等着了。
是以裴府門外的人居然是最多的,裴令思一時風頭無兩。裴令慧看着這陣仗, 暗暗咂舌,有些驚嘆的看着烏泱泱的人群。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一頂四人擡的軟轎才穩穩當當的停在了裴府,四個角都跟着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太監,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大腹便便的公公,面白無須,器宇軒昂的模樣,雙手捧着一個用紅布蓋住的漆盤,紅布下露了明黃一角。
百姓們沸騰不已,看這陣仗,裴家肯定出了個金鳳凰!
裴令慧還沒從驚訝中緩過神來,就被江映月拉進了府中,府中早已擺好了香案,上面放着玉、帛以及整牛、整羊、整豕和酒食菜肴。
裴府的當家人裴泾和夫人郭氏靜靜的低頭等着,後面還站着一位形容怯懦的妾室,想來便是裴令思的生身母親了。
江映月細細打量了她一眼,才低下頭站在一旁。
天子妃嫔的尊容不能被外人瞧見,裴令思蒙着面紗,在小丫鬟的攙扶下跪在正中央的蒲團上,衆人也跟着跪下,宣旨的公公挺着肚子站在中間,見衆人都舉止恭敬,才滿意的點點頭。
小心翼翼的打開明黃聖旨,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秀女裴氏,淑慎性成,秀外慧中,朕常聞她有賢名,蕙質蘭心,淑德含章,着封為正五品才人,欽此!”
裴令思雙手接過聖旨,臉上無悲無喜,裴泾匆忙站起身笑成了一朵花,起身要給公公奉茶,公公客套了幾句,才出了裴府回宮了。
衆人一同站起身,又朝着中間那道倩影跪下:“臣/臣妾恭請裴才人安。”
裴令思淡淡的掃了一眼,看見生母時眼裏才有了一絲神采,快步上前親自扶起她,才道了一聲“起”。
江映月起身時偷偷揉揉膝蓋,這才有機會暗中打量裴令思,她似乎比入宮前更瘦了,不過脊背依然挺的筆直。
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也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接下來的規矩更多,裴令思要跟着宮裏的嬷嬷習禮,還要在府中找一處遠離家人的地方住下,連父親與她見面都要隔着簾子。
欽定的天子妃嫔,自然要不食人間煙火。
江映月沒有多留,最後看了一眼裴令思,便獨自回去了。
裴令思淡淡的聽着衆人的阿谀奉承,擡頭掃了一眼江映月,嘴角才翹起一絲微笑。
江映月回府之後又忙了幾日,終于到了十四歲生辰這天了。
女子十四歲又稱将笄之年,不必大辦,不然十五歲及笄的時候要更隆重,所以江映月和秦氏商定之後,決定只宴請幾位要好的世家小姐官家女子,五日前便發了請帖,只等她們來做客了。
雪青編發,荼白準備描眉,江映月看着銅鏡裏穿着淡青色百花曳地長裙的自己,忽然生出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前世她十四歲時,還有些懵懂,是嬌憨少女的模樣,臉上還帶着些許嬰兒肥。
今生因為葵水提前到來的緣故,她的身量開始抽條,胸前也開始鼓了起來,眉眼之間居然還帶了一絲少女的妩媚。
江映月似乎看到銅鏡裏的嬌憨少女在甜甜的望着她,她也情不自禁的笑起來,兩個小酒窩在她臉上平添了兩分可愛,那種妩媚的感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荼白湊近江映月,愣愣的看了許久。
江映月皺眉,關切的問道:“荼白,你身子不舒服?”怎麽看了這麽久還不動手?難道是自己臉上有什麽東西?江映月湊近銅鏡仔細瞧了瞧。
荼白這才回過神搖搖頭,把心思放在她的遠山眉上。心裏卻在不斷感嘆那雙水靈靈的眼睛,離得越近越勾魂,把自己的目光全都吸引走了,這才忘了描眉。
也不知道以後誰有福氣娶了自家小姐,肯定得給她寵上天去。
雪青沉穩,快速編完了頭發,見天色不早了,抓緊時間用胭脂給她用了面脂和口脂,比起未上妝時的清新俏麗,又多了幾分少女的嬌媚。
這次生辰宴江元清并未出面,秦氏也只露了個面就走了,他們都不樂意拘着小輩,沒有他們在還輕松一些。幾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們一塊玩了一日,便都散了。
這是最後一個無拘無束的生辰了吧,江映月吃了長壽面後躺在床上,心裏有團線在慢慢的繞,慢慢的纏住了她。
過了兩日,秦氏帶三個孩子去青雲寺祈福,再過幾日便是中秋,正是祈福的好時候。
女兒剛過完生辰,也該拜一拜月老,兒子江明琮該去書院讀書了,也該為他求個文曲星。
青雲寺地處偏僻,在京城郊外的山頂上,遠遠望去,雲霧缭繞,像建在天上一般,平白添了幾分仙氣。是以許多人慕名而來,踩着青石小階上山,一睹名寺風采。
江映月和江映雲同坐一輛馬車,姐妹倆許久沒出過京城了,連江映雲這個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江府二小姐都有些激動。
馬車平穩的駛過官道,又在羊腸小道上走了很長一段路,這才停了下來。四人下了馬車,稍微歇了一會兒便開始爬山。
江明琮跑得快,山路上雖鋪着青石板,但一不留神還是會出事,秦氏知道姐妹倆穩重,匆匆囑咐了幾句就去追不省心的江明琮了。
姐妹倆一點都不着急,對路邊的野花有了興趣,這裏的野花雖然小,但是細看居然比京中已經看膩的嬌花還要好看。
江映月邊走邊采,江映雲手巧,負責編花環,不一會兒就編好了一個。
“雲兒,這個你戴吧,很好看。”江映月接過江映雲遞來的花環,親自給妹妹戴上了,姐妹倆一路嘻嘻哈哈,開始編第二個。
江映月看到不遠處有朵花似乎似曾相識,深紫色的大瓣花瓣,層層疊疊的包裹着中間淡黃色的花蕊,江映月剛想細看,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她慌忙回頭,發現是江映雲跌在了地上,痛苦的揉了一下腳踝,手裏的野花四散。江映月連忙奔過去扶起她,又心疼道:“雲兒,你怎麽樣?都怪我都怪我,沒看好你。”
江映雲強撐着站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道:“腳踝似乎扭到了,阿姐扶我去前面亭子裏歇一歇吧。”
江映月連聲應是,把她扶到半山腰的四角小亭,姐妹倆坐在小亭一角,休息了片刻。
亭子裏有一個老和尚在煮茶,笑眯眯的搖着蒲扇給小爐扇火,見到姐妹倆也沒有多言,親手奉了兩杯茶,又坐到了杌子上。
江映月感激的朝老和尚道謝,擡眼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面色一僵,趕緊捧着茶喝起來。
褚靜涵偏愛綠色,水綠嫩綠翠綠穿了個遍,今日穿的是嫩綠色,在滿是各色野花的半山腰很是顯眼。江映月心知不妙,又有些僥幸,萬一他們不累呢?
姐妹倆對視一眼,有些後悔今日沒有帶面紗。
“二哥,我們歇一會兒吧,我好累。”褚靜涵是個懶散的性子,又喜歡撒嬌,褚成軒寵她,二話沒說便順着她來到亭子裏,這才看見兩個姑娘在亭子裏歇腳,怕唐突了他們,點頭示意後便想坐在外面的石頭上。
褚靜涵不依,覺得他小題大做,拉着他的胳膊進了亭子,這才說道:“兩位姐姐,我哥哥害羞,可否讓他也坐在亭子裏歇歇腳?”褚靜涵眨眨眼睛,看起來可愛極了。
江映月想不出理由拒絕,只好點點頭默許了,心裏卻暗暗叫苦,所有的一切都證明她的怪病是在褚家得的,若是靠近他們便得了怪病,那她重生還有什麽意義?
她只盼着江映雲快些好起來,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女子的腳不能輕易露出來,只能等褚成軒兄妹倆早些走了。
江映雲察覺到姐姐的不自在,心裏有些難受,都怪她受傷了,才連累姐姐陪她。
想到這裏,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低聲說道:“阿姐,你先走吧,我一個人在這兒也沒事。”
江映月猶豫了一瞬便搖了搖頭,她不信她會這麽倒黴,只是離得近便會得怪病。更何況雲兒生性拘謹,把她自己留在這裏,她怎麽算是個好姐姐呢?
當下便握住江映雲的手,姐妹倆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