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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傷疤

王氏關上門, 親手倒了兩杯茶,江映月捧着涼茶,看着地上還沒來得及打掃的碎瓷片,默默的聽着, 有些恍惚。

謝岚十四歲時, 王氏便張羅着給女兒找個婆家, 說了好幾家,她都不滿意。王氏細想之下, 發現女兒居然對齊延生出了別的心思。

王氏自然無法接受,她也不能因為自己是齊延的奶娘, 就去求齊延收了她做妾室。可是敲打了三四年, 謝岚熬到了十七歲,別的姑娘早就出嫁了,她還不知悔改, 一心等着齊延。

昨日居然趁齊延醉酒, 爬上了他的床, 說到此處, 王氏泣不成聲。她這張老臉,早就丢盡了!

江映月心中五味雜陳,前世她從來沒聽過謝岚的名字, 也不知道她最後有沒有如願嫁給齊延。若是在前世,江映月肯定是不在乎的,反而會高興, 高興齊延有了知心人。

可是現在……江映月苦笑一聲,她對齊延的心思,早就變了。

“不過姑娘放心,”王氏擡起頭, 哽咽道,“謝岚那丫頭沒那個命,我絕對不會容忍她做出如此傷風敗俗之事!”王氏的目光逐漸堅定起來,看起來心裏有了些計較。

江映月聽懂了其中的隐喻,莫名松了口氣。

“多謝姑娘來陪我說話,我心裏實在是太苦,還望小姐不要告訴二公子,不然我真的沒臉待在這兒了啊!”王氏聲淚俱下,鬓邊的白發又多了幾根。

江映月心中不忍,再三保證不會和齊延說,王氏這才放下心,送江映月出去了。她擡眼看見院子裏的麥稈菊,她記得,麥稈菊花語是永恒的記憶,這是讓她把這一天永遠記住嗎?江映月自嘲。

她也無心再去找齊延了,剛剛發生的事情讓她心裏一團亂麻,在小道上慢慢走着,準備找雪青一同回去,便聽見不遠處有抽噎的聲音。

江映月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上前去,把自己的帕子遞了過去。

謝岚正哭的傷心,見一張繡着蘭花的帕子遞了過來,想也不想就拿了過去。

“別哭了,你娘沒有怪你。”江映月見謝岚收了帕子,還是開口了。

謝岚一僵,順着那雙白皙的手往上看去,只見一個杏眼姑娘蹙眉望着她,眼裏有擔憂還有同情,謝岚立刻像炸了毛的獅子,把帕子摔在地上,惡狠狠道:“誰稀罕你惺惺作态!”

江映月一頭霧水,她和謝岚似乎并沒有鬧過不愉快啊,為何要發這麽大火?不過她正在生氣,牽連別人也是情有可原,她便默默聽着,一言不發。

謝岚又接着道:“若不是你,我早就嫁給他了!沒想到他居然把我……”謝岚意識到什麽,左右看了看,抓起江映月的手腕便走。江映月吃痛,想甩開她,可是沒想到謝岚的力氣這麽大,只好被她拽着走,期望能遇上一兩個丫鬟小厮,把難纏的謝岚帶回去,也怪她多管閑事,江映月叫苦不疊,早不來晚不來,她怎麽偏偏挑這個時候來了!

可惜謝岚顯然對信國公府很熟悉,七拐八繞的把江映月帶到了一個小院子裏,這裏野草叢生,雖然有太陽,但是還是顯得有些陰森。

謝岚見此處無人,才開口道:“齊延居然把我當成了你,你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只不過去晉州三個月而已,他回來怎麽就變了!”謝岚此刻披頭散發,活脫脫一個瘋子,江映月無心理她,她早在謝岚說第一句話的時候便呆住了,齊延居然把謝岚當成了她?

謝岚見她不說話,氣的揪住了她的頭發,眼神像吃人一般:“都是你這個狐媚子,長成這幅騷.浪的樣子,怪不得齊延喜歡你,我這就把你賣了去,賣的遠遠地,我看誰還敢要你!”

謝岚留着長長的指甲,看着那張漂亮到過分的臉蛋,心裏的嫉恨越發濃重,獰笑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江映月自然不依,抓住她的手甩到一邊,謝岚又撲上來,幾個回合下來,江映月體力不支,謝岚又比她年長三歲,她又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自然敵不過謝岚,很快便被她劃了一道。

江映月側身想躲過去,長長的指甲還是落在了她細嫩的脖子上,有輕微的刺痛傳來,江映月驚呼一聲,轉身便要跑,謝岚自然不會放過她,追了出去。

一口氣跑出了小院子,江映月捂着肚子,有些難受。她這一世居然要死在一個嫉妒到發狂的女人手上,真是諷刺,看着越來越近的謝岚,江映月閉上眼睛,昏了過去。

“月兒,月兒,”有輕柔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江映月嘤咛一聲,只覺得他吵鬧,翻身還要再睡,便被人抱在了懷裏。

江映月有些難受,迫不得已睜開眼睛,瞧見不是自己熟悉的閨房,心中大駭,雙手也開始撲騰起來:“這是哪兒,快放我出去!”

齊延連忙握住她的手,心中劃過一絲刺痛,連聲說道:“月兒乖,是我,是我,你看一眼。”

是齊延的聲音……江映月顫抖着睜開眼睛,眼前的人從模糊道清晰,這才撲到他懷裏哭了起來:“我以為我要死了!”

齊延聽了心中愈發不忍,若不是他去得早,謝岚那個瘋女人指不定會幹成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齊延握緊拳頭,攬她入懷的動作卻輕柔。

“月兒別怕,你現在很安全,沒有人會害你。”齊延拍拍她哭的一聳一聳的背,“要不要再睡一覺?”

她被人傷成那樣都沒哭,見了他卻哭了起來,齊延有些手足無措,箍的愈發緊,像是抱着一件失而複得的寶貝。

“我想吃飯。”江映月哭夠了,輕輕咳了咳,發覺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啞,有些苦澀的笑了一下,主動離開了他的懷抱。

齊延自然也察覺到了她的疏離,讪讪的收回了手,吩咐丫鬟把飯菜端上來。

“我是怎麽被救下來的?”江映月捧着碗吃起來,一旁的齊延以手支頤,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她,江映月有些不自在,只好開口。

齊延把她的左手拿過來握住,輕聲道:“先吃飯,吃完飯我再告訴你。”

江映月抽回手,默默扒飯,有些心不在焉。

齊延見狀,也拿了一雙筷子給她夾菜,夾的都是她愛吃的,江映月的手停了一下,避開了他的菜,自己夾了一塊小酥肉。

江映月沒有擡頭看齊延的神情,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這不是齊延的錯,她清醒過後卻還是想避開他,再也做不到無條件接受他的好了。

一頓飯就這樣沉默地過去了,吃過飯,江映月來到湖邊,齊延自然也跟着去了,兩人相對無言。齊延看着她脖子上的那道傷疤,心中滿是恨意,恨他自己連月兒都保護不了,明明她就在他身邊,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發生了這種事情,他不能容忍。

齊延握緊拳頭,沉聲開口,江映月靜靜聽着,偶爾點點頭,更多的時候是望向湖裏的游魚,無知又自在。

“月兒,我和她,并沒有……”齊延眼裏帶着一絲慌亂,他怕月兒介意。江映月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随意道:“就算你娶了她也無妨,和我有什麽關系?”

齊延卻松了口氣,有些慶幸昨日他還沒有醉糊塗,把謝岚當成她,他肯定是眼瞎了。穩了穩心神,齊延才繼續說了下去。

雪青來找齊延的時候,他正在習武,段晨知道齊延不喜別人打擾,便讓雪青坐在一旁等。過了一會兒,齊延出來了,有些意外的看着雪青,問她家小姐去了哪裏。

雪青自然答了,齊延心知不妙,連忙去了王氏的院子,房裏卻只有王氏一人暗暗垂淚,他心裏愈發驚慌,派了侍衛去找,最後在一個人跡罕至的院子外,看見謝岚正舉着簪子欣賞,眼裏是癫狂的笑意,正是他送的碧玉珍珠簪。

“之後的事情就不用再多說了,我已經把謝岚關進了柴房,你別擔心。”齊延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細白如玉的脖子,更顯傷疤可怖,心裏猛的一緊。

“王嬸還好嗎?她沒有求你?”江映月平靜的聽完,目光空洞的看着水面,水面上有兩只鴛鴦在撲騰,帶起一陣又一陣漣漪。

“她只希望你能原諒她,她會帶着謝岚走的遠遠的。”齊延并沒有把謝岚放心上,他們小時候是一起玩過不假,可是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他對她的幼時情誼早已消耗殆盡了。

況且她如今已經十七歲了,齊延以為她早就嫁人了,只是沒想到她不僅沒嫁人,還一直偷偷愛慕他,還趁他醉酒妄想勾引他。齊延冷笑一聲,今日又出了這檔子事,信國公府是愈發容不下謝岚了。只是可惜了奶娘,一輩子與人為善,如今居然栽在自己女兒手裏,可惜了,她有一個心術不正的女兒。

“你打算怎麽安頓她們母女?”江映月開口問道。

“你不必憂心,我保證,謝岚永遠不會出現在你面前。”齊延眼中浮現出殺意。江映月皺眉看他一眼,齊延才松口:“你放心,我有分寸。”

江映月點點頭,想了想沒什麽好說的了,便轉身要回去。

齊延連忙追上去:“月兒,今日別回去了吧,不然伯母看到你脖子上的傷……”

“沒事,我能應對,”江映月打斷了他的話,腳步也沒有停下來,“讓你的丫鬟養一只貓就行了,我先走了,你留步。”

“等等,”齊延把手裏一直緊攥着的小瓷瓶拿出來,放在她手上,“這是上好的養膚膏,你記得用。”

江映月接過來,把手攏在袖子裏,淡淡的說了一句“多謝”,沒有一絲猶豫的走遠了。

齊延站在原地看着她,心涼了半截,他與月兒,可能再也不能變成以前的模樣了罷。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章了,感情終于要有進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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