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蟲子 (1)
翌日, 江映月醒來時神清氣爽,昨日和雲兒玩鬧了一陣子,連冬日裏懶散的骨頭都通了,伸了個懶腰, 江映月下了床, 吩咐雪青和荼白把熱水擡進來, 今日該沐浴了。
熱水早就準備好了,幾個小厮把浴桶和熱水擡到屋外, 幾個小丫鬟又提過來,放在屏風後面, 緊緊地關上門, 門外有四五個小丫鬟盯着,不怕有人窺看。
待暖閣裏霧氣缭繞,江映月才褪下裏衣, 荼白把她的長發挽起來, 看到後頸上的紅印子愣了一下, 才連忙挽了個髻, 是蚊子咬的嗎?荼白邊撩水便納悶的想,可是如今是冬天,哪來的蚊子?
更何況小姐住的地方從來都沒有過蟲子, 身上除了那道被貓抓出來的傷痕,就再也沒有傷疤了,況且那道傷痕, 早就消失了,任誰也看不出來小姐脖子上落過疤。
“荼白,在想什麽?”江映月好奇的看着她,荼白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啊, 小姐,我在想,房裏是不是有蟲子,要不要讓夫人過來看看。”荼白連忙應道。
“蟲子?”江映月皺眉左右看看,“如今是冬天,哪來的蟲子?”
“許是我想錯了吧,可是小姐脖子後面,有一道紅痕,”荼白把心裏的疑惑問了出來,“不過幸好是冬天,可以遮住。”
江映月怔愣片刻,忽然想起昨日齊延似乎埋首在她後頸上,有些細微的疼,很快便好了,她就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江映月紅了臉,慢慢把身子沉下去,含糊道:“沒事,明日便好了,不用告訴我娘。”
荼白愣愣的點點頭,小姐都不在意,想必也沒什麽大礙。想着便拿來了香胰子,往江映月身上抹,小姐的皮膚可真好,荼白每次給她沐浴,都會被這一身嫩的能掐出水的身子吸引了心神,小姐才十四歲,怎麽能長得比她還好呢?
胸是胸,腰是腰,腿是腿,她還年長小姐一歲,怎麽就是沒有她長得好?不過想想雪青,荼白又放下心,想來她們倆這樣是正常的,小姐是天賦異禀。這才覺得有些好笑,小心的揉着她的手臂,再一次羨慕日後小姐嫁的姑爺,他肯定舍不得納妾了吧。
江映月舒服的喟嘆一聲,開始玩浴桶中漂浮着的梅花,梅香清冽,若是她也能沾染一些梅花香便好了,她用的皂角是桂花味的,雖然夠香,但是太濃烈了些,不如梅花清爽,或許該去買一些梅花做的柔膚膏了,江映月看着浴桶裏的梅花出神。
沐浴之後,江映月又在暖閣待了片刻才出去,如今琮兒已經去青雲書院讀書了,雲兒又整日往伯寧侯府跑,只剩她能在府中陪阿娘了,順便再幫齊延說說好話,豈不是一舉兩得?
她興沖沖的去了,秦氏正微傾着身子剪燭花,江映月走上前去,也拿了一把剪刀,開始剪剩下的燭花,母女兩人相視一笑,剪完燭花窩在床榻上說悄悄話。
秦氏摸摸女兒半幹的濕發,拿了篦子慢慢的通,江映月窩在她腿上,突然想起那只白貓來,不由得有些心癢癢:“阿娘,咱們府裏可以養貓嗎?”
秦氏的手頓了一下,才笑道:“若是你喜歡,自然可以養,只是別帶到我這裏。”江映月眼中露出些許向往,秦氏笑道,“怎麽,看上齊延那只白貓了?”
江映月驚訝的擡起頭,篦子卻扯疼了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一邊揉着頭發一邊說道:“阿娘怎麽知道齊延有一只白貓?”
秦氏拍拍她的頭,讓她趴好,才說道:“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管?如今你長大了,我得盯着一些。”
江映月聞言,有些期期艾艾道:“那昨日我去了信國公府,阿娘也知道?”
秦氏心平氣和的點點頭,江映月在心裏松了口氣,阿娘這麽平靜,看來她的手還沒有伸到國公府裏面去,不然被她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和齊延私定終身,豈不是要氣死?
江映月連忙讨好一笑:“以後我做什麽都先和阿娘說,阿娘同意我再去做。”
秦氏卻沒答應:“你有你自己的主意,盡管去做便是,我在暗中瞧着便好。”江映月就沒再說話,窩在秦氏懷裏,許是篦頭太舒服,江映月合上眼,慢慢睡着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該吃午膳了,江映月揉揉眼睛,飯菜已經擺滿了桌子,飯香四溢,江映月食指大動,秦氏卻揮退了丫鬟,江映月忐忑的放下筷子,看着丫鬟走遠,有些不明所以。
“月兒,你和齊延是不是互相愛慕?”秦氏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
江映月驚得站起身,雖然她沒有打算瞞着阿娘,可是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知道了,難道是因為她脖子後面上的紅痕?江映月強忍住想要摸脖子的手,僵硬的點點頭。
秦氏嘆口氣,“你睡覺的時候齊延來找我,他說十日後是個好日子,他會來提親。”
江映月“啊”了一聲,還能這樣嗎?提親還能事先說好?她哭笑不得,齊延怎麽這麽憋不住,什麽都說了出來。不過幸好阿娘沒看見她脖子上的紅痕,江映月心有餘悸的想了想,不然齊延就別想活着走出江府了。
江映月心虛的看了秦氏一眼,連忙低眉順眼的束手站在一旁,準備聽秦氏說教。秦氏卻拿起了筷子:“吃飯吧。”
江映月愣愣的坐下,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阿娘什麽都不問就放過她了?齊延到底說了什麽啊,看一眼秦氏,想問又不敢問,心裏有只貓兒在撓,卻又只能拿起筷子,等下次見面問齊延。
秦氏吃着冬日裏不常見的青菜,卻味同嚼蠟,千防萬防,沒想到還是被齊延盯上了,她一直以為齊延把月兒當做妹妹對待的,真不知道是他僞裝的太好,還是自己看人的眼光有了偏差。
她原本打算過幾日和月兒說,讓她嫁給她四表哥,這樣也算是有個照應,日後也不會受苦。可是如今半路殺出個齊延,地位尊貴不說,人品樣貌又樣樣比自家外甥好,怎麽看都是皇上未來的左膀右臂,怎麽想都不吃虧。可是她就是怕,齊延的爹娘死的早,大哥又遠在邊疆,偌大的信國公府靠月兒打理,豈不是要累慘了她。
秦氏不敢再想下去,匆匆用了午膳,就讓女兒回去了。江映月也不敢多留,小睡了一會兒而已,就睡出了這麽多事兒,她真怕阿娘一個不願意,就雷厲風行讓她嫁給別人。
她是真心想嫁給齊延的,可是找不到那朵花,她怎麽嫁人呢?江映月坐在書案前,看着快要衰敗的三枝梅花,飽蘸濃墨,擡手畫下了那朵深紫色的落瑤花,怎麽看怎麽眼熟,她到底在哪見過呢?
把近日去過的地方回想了一遍,似乎……在寺廟的半山腰上!那朵她沒來及湊近去看的花,可不就是和落瑤花長得一模一樣!江映月激動地不知如何是好,穩了穩心神,才給齊延寫了封信,連着畫着落瑤花的畫也一同送了過去。
她出門不方便,這件事讓齊延去做最好不過。
只是過了兩日,齊延還沒有回信,江映月等的有些心焦,想親自去信國公府看看,沒想到剛好景寧侯府派了馬車過來,要來接她過去住幾日。
江映月便作罷了,上了馬車帶着雪青和荼白去了,她的衣裳在那裏都是新置辦的,外祖母每年都會給她買一些,是以她的衣裳多的穿不完,倒是省的來回折騰了。
說起來她也有兩個月沒有在景寧侯府住過了,不由得有些懷念。她下了馬車進了外祖母的院子,外祖母很快便過來了,摟着她說話,江映月早已習慣和外祖母插科打诨,祖孫倆膩歪在一塊,倒也其樂融融。
用過晚膳,江映月才知道今日書院放假,不多時秦頤便回來了,一回府便跑了過來,邊跑邊叫着“三哥”,江映月左右看看,哪裏有秦期?
秦頤見狀也撓撓頭:“真是奇怪,三哥一聽說你過來小住,就騎上馬回府了,怎麽比我還晚到?”江映月也有些納悶,不過也沒在意,秦期肯定被什麽事情耽擱了,便勸慰了秦頤幾句,和他一起吃玉帶糕。
過了一炷香工夫,秦期才姍姍來遲,秦頤一看見他便被嗆了一下,正想開口,忽然想起旁邊還有江映月,才湊上去小聲說道:“三哥,你怎麽還特地換了身衣裳?”
秦期看他一眼,沒理他,坐在離江映月最近的地方,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問她還有沒有什麽短缺的。
秦頤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三哥一看見月兒,就走不動道,都忘了自己已經在議親了嗎?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清了清嗓子,見兩人都看過來,他才滿意的說道:“今日不早了,月兒先睡吧,明日我再和三哥過來看你。”
江映月看看天色,是有些晚了,便起身要送客。秦期深深的看她一眼,才跟着秦頤離開。
江映月看着兄弟倆走遠,總覺得秦期似乎怪怪的,看她的目光讓她很不舒服,是她想多了嗎?江映月看着如墨般的夜色,有些恍惚。
☆、談心
翌日, 老夫人特意讓廚房做了外孫女愛吃的,板栗燒野雞,拌莴筍,鮑魚燕窩粥, 爆炒河鮮……
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端上來, 還有如今時節極其罕見的瓜果, 在這冬日不知耗費了多少銀子,老夫人卻眼睛也不眨一下。
看江映月吃的津津有味, 老夫人也多用了半碗飯,有姑娘家在身邊, 做什麽都覺得有趣兒!
江映月看似大快朵頤, 心裏卻覺得有些奇怪,她總覺得有一道目光緊緊的黏在她身上。可每當她瞅準時機悄悄觀察,那道視線又離開了她。
衆人卻都很自然的給她夾菜, 似乎沒什麽異樣。
是她想多了嗎?江映月壓下心底的疑惑, 卻又想起昨晚秦期的眼神, 便暗中看着他。
秦期只吃了幾塊雞肉, 用了半碗燕窩粥,便拿起了公筷,專心給江映月夾菜。
江映月笑笑, 碗卻往旁邊挪了挪,“三表哥,我夠吃了, 不用管我。”
秦期的手滞了一下,便自然的放在了自己的碗裏,卻沒有吃。
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在心底嘆息一聲,月兒不喜歡老三, 那便不勉強她了,于是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秦頤。
秦頤察覺到祖母的目光,百忙之中看她一眼,又投身到板栗燒野雞和拌莴筍裏。
“太好吃了,書院的飯和家裏根本沒法比!”秦頤這樣想着,恨不得把桌子上的菜全吃光,最後摸摸自己渾圓的肚子,遺憾的看了一眼桌上還剩下大半的雞肉。
老夫人默默把目光移回來,老四還沒開竅呢,卻沒由來的有些恨鐵不成鋼,這兩個孫子,怎麽就這麽不争氣?
衆人各懷心思的用完了早膳,江映月陪外祖母和兩個舅母說了半個時辰的話,便被兩個表哥帶到了廢棄院子。
如今雖然是冬日,河水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但是河裏還有游魚,鑿開冰面捉魚吃,滋味一定很鮮美。
江映月刻意和秦期保持了距離,她總覺得秦期有些怪,所以一直跟在秦頤身旁,偶爾目光相觸,總是能看見秦期故作鎮定的移開視線。
她有些後悔和他們來這裏了,若不是秦期提起來這個地方,她都要忘了。
大冬天的,在哪捉魚掏鳥窩都不如在暖閣裏看醫書插花來的自在。
“哎呀,我忘了拿一樣東西!”秦頤一拍腦袋,有些着急的起身,“三哥你看好月兒,別讓她亂跑,我去去就回。”
江映月心道不妙,想伸手拽住他,卻只來得及摸一下他滑不溜秋的袍角,就一溜煙兒的跑走了。
現在地上還有雪,跑這麽快也不怕摔倒!
江映月剛想完這句話,不遠處便傳來了“哎呦”一聲,秦頤摔了個屁股墩,身上全是雪,有些狼狽的朝他們幹笑兩聲,揉着屁股跑遠了。
江映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又覺得自己笑的有些不合時宜,看一眼正盯着她笑的秦期,讪讪的閉上了嘴。
秦期也移開了視線,有些冷漠的低着頭,看着剛燃起的火,火光在他臉上變幻莫測,有些難以捉摸。
江映月悄悄挪了挪,四表哥長大後還是那個冒冒失失的性子,有什麽心思一眼就能看出來,三表哥卻愈發捉摸不透,心思缜密起來。
她倒不是怕他,只是她不喜歡這樣的眼神,太有侵略性,像看一只勢在必得的獵物。
不過他是自己的親表哥,江映月忍了下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月兒,你知道我要定親了嗎?”秦期卻不給她忍耐的機會,主動開口。
“當然知道啊,伯寧侯府二小姐褚靜涵,我與她相識,是個活潑的性子,你應該會喜歡她。”江映月見他開口,那種沉悶的壓抑感又消失了,也高興的和他攀談起來。
“我不是問這個,”秦期搖搖頭,側身盯着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你想嫁給我嗎?若是你願意……”
江映月想也不想的打斷他,有些殘忍道:“三表哥,在我心裏,你永遠是表哥,我從來沒有生出別的心思。”
秦期笑了笑,他早就預料到了,低頭看着手裏半熟的雨,艱澀開口:“月兒,我一直覺得我們的名字極其相配。”
瞧見江映月詫異的目光,他才耐心解釋道,“期字拆開,不就是其和月嗎,與七月、妻月同音。我原想着,若是你同意,七月娶你進門,剛剛好。”
江映月沉默一瞬,覺得有些好笑:“三表哥,這又能證明什麽呢?”
是啊,這能證明什麽呢?秦期自嘲一笑,把魚翻了個面,一切都只是他在癡人說夢。
“月兒,你知道,我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嗎?”秦期還是開口了,目光帶着幾分熱切的期盼。
江映月搖搖頭:“三表哥,我不想知道,我有愛慕的人,但不是你。”
“是齊延對不對,”沒得到江映月的否認,秦期握緊手裏的樹枝,青筋暴起,面上卻極其平靜,連呼吸也輕了幾分,“我就知道,他會是我最大的敵人。”
秦期不氣反笑:“月兒,這裏荒無人煙,我們又孤男寡女,你不怕發生些什麽,有損你的清譽?”
江映月的心跳快了幾拍,穩了穩心神才說道:“我知道,三表哥對我很好很好,我不怕。”
還有一句話江映月沒有說,秦頤很快就會回來了。如果他想動手的話,早在秦頤出去的時候便開始了,哪會等到現在。
秦期滞了一下,把目光放在牆角,看向正朝這邊跑來的秦頤,輕聲道:“我不會放棄。”
江映月沒理他,勾唇一笑,朝秦頤揮揮手。
“累死我了,找個調味罐子把我累得夠嗆。”秦頤擦擦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珠,把調味罐子放在雪地上,這才發現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怪異。
瞧瞧左邊的秦期,又看看右邊的江映月,秦頤有些疑惑地問:“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吵架了?”
江映月連忙搖頭,遮掩道:“四表哥,給我撒一些孜然粉吧,我的魚快熟了。”
“好嘞!”秦頤拿出罐子,卻一把被秦期奪了過來,他笑的溫柔,“月兒,我來幫你。”
江映月幹笑兩聲:“謝謝三表哥。”
秦頤一臉好奇的來回盯着他們倆看,悄悄在秦期耳邊說道:“三哥,你是不是和月兒說了?”
秦期沒有說話,卻深情的瞥了一眼江映月,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
四表哥還在,江映月不想把事情做絕。她抿唇,低下頭回避他的目光,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烤魚卻吃不下去。
秦頤又悄悄湊到她身邊來,低聲道:“月兒,你喜歡我三哥嗎?”
江映月瞥他一眼,不能含蓄一點嗎?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任何猶豫,“不喜歡。”聲音有些小,但是足夠秦期聽見了。
秦期的手停了一瞬,才把罐子放下。
“月兒,你真不像一個姑娘,哪有姑娘家說這些不臉紅的?”秦頤吃了一口順手拿過來的百合酥,含糊不清的說道。
江映月看着這兄弟倆一唱一和,有些氣悶,說了句“先走了”,便轉身回了羨月居。
秦期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受傷。
下午江映月刻意躲在了羨月居,誰都沒見。直到第二日兩兄弟去了書院,她才松了口氣,去了外祖母的院子陪她說話。
“月兒,過來,”老夫人手裏捧着一個小巧精致的匣子,笑着朝她招招手,“你來得巧,看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麽好東西。”
江映月笑着迎上去,接過匣子慢慢打開,匣子裏是一個白玉蝠紋镯,兩側平平的,一邊沁褐,另一邊刻着一對蝙蝠,寓意福從天降,是極好的兆頭。
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江映月拿起玉镯子,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玉似的小臂比劃了一下:“這是外祖母送給月兒的?瞧着似乎有些大。”
老夫人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腕,“不大不大,是你的胳膊太細了,看這腕子,我一折就斷了,還是吃的太少。”
她心疼的摸摸外孫女日益消瘦的小臉,她記得幾年前外孫女剛來的時候,臉上還胖乎乎的,怎麽過了幾年,就這麽瘦了呢?
江映月笑了笑,俏皮應答:“外祖母,姑娘家到這個時候都是要瘦的,不然怎麽長高呢?外祖母年輕的時候,肯定也盼着自己更好看吧?”
老夫人點點她的鼻尖,佯裝生氣:“就你是個鬼靈精!”便把這件事按下不提了。
不一會兒的工夫,老夫人又開了幾個匣子,裏面都是難得的寶貝,老夫人把她看上的全都送了她,沒有一點猶豫。
“我就想把咱們月兒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以後才能嫁個好人家!”老夫人拉着江映月在貴妃榻上坐下,“月兒可有中意的男子?讓外祖母幫你瞧瞧?”
江映月啞然失笑,阿娘和外祖母不愧是母女倆,問的話都一模一樣。瞧見外祖母有些焦急卻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江映月不賣關子,紅着臉輕輕點頭。
老夫人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是不是咱們家那兩個臭小子?你看中了哪個?我明日就讓他娶你進門!”
江映月笑着打斷略顯激動的外祖母:“都不是都不是。”
老夫人抿唇,有些不快的說:“是不是齊延?前幾年大長公主送你那副頭面我就覺得不對勁,沒想到她還真算準了,也真是算沒浪費那副壓箱底的頭面。”
江映月羞澀一笑,大長公主确實料事如神,不過她看起來也是喜歡自己的,不然也不會把這麽貴重的頭面給她。
若是送了頭面,卻鬧得人財兩空,豈不是得不償失?
☆、定情
老夫人見外孫女不說話, 有些期待的說道:“月兒是不是聽說了伯寧侯府正和咱們家議親?”又拍拍她的手,“你放心,還沒到那一步。”
江映月連忙搖頭,真的不是這個原因:“我只把兩個表哥當成親哥哥對待, 外祖母以後別說這話了。”
老夫人嘆口氣, 幾年前她便說兒孫自有兒孫福,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真的到這個時候了, 她卻有些後悔,後悔當初沒有撮合三郎和月兒, 不然月兒嫁過來, 肯定過的自在。
她也能把月兒留在自己家,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外孫女這麽好, 怎麽舍得嫁給旁人?
不過嫁給齊延确實不錯, 只是可惜了, 信國公府大大小小的事物都要她來操持, 也沒個幫手。想到此處,老夫人有些心疼的摸摸外孫女的頭發輕嘆:“你可想好了?嫁給齊延那孩子,你不會後悔?”
江映月不安的動了動, 有些難為情:“八字還沒一撇呢,外祖母怎麽說的好像我明日就要出嫁了?”
“是我心急了,月兒才十四歲, 怎麽說也得留到十六歲。”老太太也想開了,又想起一事,才連忙問道,“你阿娘有沒有教你理家之道, 如今也該到年齡了。”
江映月輕輕點頭,老夫人卻不放心,雖然不舍,但是還是說道:“你明日便回去吧,早學一日,以後受的苦也少一日,齊延日後定要帶兵打仗,國公府只靠你這三腳貓的功夫,怕是撐不到齊延回來。”
江映月有些臉紅,祖母也太心急了,卻也知道自己學藝不精,做國公夫人委實有些丢人,當下便應了外祖母,明日回去。
翌日,江映月輕裝回了江府,齊延還是沒有來信,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江映月心裏有些不安,又寫了封信給他。
齊延确實很忙,這些天去了幾次青雲寺都沒有找到江映月說的落瑤花,怕自己找錯,還摸黑去了一趟伯寧侯府,可是還是一無所獲。
收到江映月的信,齊延決定過幾日提親之後,和月兒一同去寺廟祈福,暗地裏再查探一番。
江映月收到他的信,心如擂鼓,算算日子,還有三天齊延便要來提親了,她有些緊張。臨近那天,她吃不好也睡不好,有些忐忑,眉眼間全是羞澀,瞧着就讓人歡喜。
三月初二,碧空如洗,宜會親友,宜出行,宜合婚定親,幾乎諸事皆宜。
齊延還有些遺憾,沒能選一個諸事皆宜的日子,不過想想明日是上巳節,今日定了親,明日便能帶着月兒上街,倒也是一樁美事。
“延哥兒,進去吧。”宜德長公主看着齊延難得的傻樣“咯咯”笑起來,“可別誤了時辰。”
宜德長公主是齊延請來的媒人,她自小便與姑母平樂大長公主親近,齊延找上門求她幫忙,她也樂得幫他。左右閑着沒事,能多和小輩們走動走動,還能見見這個被侄兒看上的姑娘,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姑母請。”齊延點點頭,強壓下內心的激動,退後一步,讓長公主先走。
齊延本該稱宜德長公主為舅表姑母的,本是遠親,但因着她與祖母交好,為顯親近,齊延便叫了姑母,也算是他為數不多的可以倚仗敬重的長輩了。
“吾子有惠,贶室延也。崇澤有先人之禮,使宜德也請納采。”
“某之子憃愚,又弗能教。吾子命之,某不敢辭。”
冗長的納彩禮過後,齊延長舒一口氣,宜德長公主把大雁親手交給秦氏,才微微笑道:“我們延哥兒好福氣。”
秦氏也客套了兩句,衆人才離開,齊延左右看看,沒有見到江映月,料想她也不敢出來,怕羞,便笑着走了,走之前把一個木匣子遞給秦氏,讓她轉交給月兒。
秦氏沒什麽好顧忌的,江元清倒是有些猶豫,才納彩便私相授受,似乎有些于理不合,秦氏笑罵他迂腐,也沒解釋,派他去清點齊延帶來的提親禮物,自己喜滋滋的去了女兒的院子。
江映月正看着窗外出神,臉上帶着笑,秦氏看見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掩唇一笑:“月兒,看看,你未來夫君送你的東西。”
江映月唬了一跳,慌忙伸手接過來,看了兩眼卻沒急着打開,含羞帶怯的絞了絞手指,秦氏看着女兒嬌憨的模樣,有些忍俊不禁:“放心吧月兒,沒有難為他。”
這便是定下來了,江映月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
說着秦氏親手打開了木匣子,看了兩眼便放下,齊延果然珍視月兒,她心裏滿意,女兒嫁給齊延,想來也是享福的,便去了前院陪丈夫清點禮物,齊延帶的東西太多,庫房都快放不下了。
江映月看着秦氏離開,才有空瞧兩眼木匣子,裏面放着六顆南珠,帶着微微的桃粉色,散發着瑩潤的光澤感,江映月愛不釋手,拿起一顆看了看,正想着是做個珠串好,還是做對耳環好,便看見南珠下面放着一封信,信上暈染着蘭草的香氣,清香撲鼻。
“明日上巳節,平湖岸邊。”江映月把信放在胸口,有些迷惑,今日納彩,明日便出游,是不是太高調了些?不過想歸想,江映月還是去赴約了。
上巳節又稱為女兒節,又有詩雲“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所以上巳節也是未婚男女的相會之日,今日或許會成就許多姻緣。江映月看着自己穿的丁香色雲錦穿花石榴裙,嘴角止不住的笑意,她要和齊延一同游玩了呢。
到了平湖,江映月下了馬車,便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慧姐姐!你怎麽在這裏!”來人正是裴令慧,她做賊似的躲在一棵樹下,瞧着有些不大自然。
裴令慧聽見有人喊她,左右看看,瞧見是江映月,莫名松了口氣:“我等人呢,你和齊延玩去吧。”
江映月紅了臉,他們倆剛剛定親,怎麽人人都知道了,怪不得今日她走在街上,還能聽見百姓們刻意壓低的豔羨聲音。不過她也沒忘了正事,提着裙子來到她身邊,小聲問道:“你在等誰呢?”
這回輪到裴令慧臉紅了,她支支吾吾道:“我……我……”裴令慧跺跺腳,有些破罐子破摔,“告訴你好了,我在等俞古!”
俞古?江映月愣了一下,才想起這個人來,前世裴令慧的夫君曲聞知的表哥,江映月扶額,他們倆什麽時候看對眼了?一旁的裴令慧還在喋喋不休:“那日我和曲聞知說我不願再和他來往了,他還纏着我不放,是俞古替我解圍,還揍了他一頓,我就……”
裴令慧臉色緋紅,江映月不知該說些什麽,她怎麽不知道,裴令慧居然這麽容易芳心大亂,不過俞古似乎确實不錯。轉念一想,姑娘家對這些事情畢竟知之甚少,今日剛好向齊延打聽一番,也省的裴令慧又錯付了情意,當下便和她說了,裴令慧自然欣然應允,約定和她一同回去。
又說了會兒話,裴令慧示意她扭頭看看,便悄悄的走遠了。江映月預料到什麽,慢慢轉過身,便看見齊延抱着雙臂斜倚在樹幹上,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走來。
江映月有些心慌,不自覺的退後兩步,剛好是一個旁人看不見的死角,齊延走上去摸摸她的臉,把她帶了出來,兩人默契的一前一後的走着,吸引了不少公子貴女的目光。
齊延自然沒管這些,自然的含笑看着故意走的慢吞吞的江映月,然後牽起她的手,江映月想掙開,齊延握緊了一些,江映月看了衆人一眼,才乖乖的跟着齊延去了一艘畫舫。
她知道齊延是為她好,怕別人說是她高攀了信國公府,如今齊延放低姿态,旁人自然會轉了風向,說齊延對她情根深種。
可是這樣衆目睽睽之下,旁人的議論肯定更露骨。果不其然,等兩人上了畫舫,還在岸邊的衆人炸開了鍋,饒是他們再大膽,也不敢大庭廣衆之下牽姑娘的手,信國公真是……無畏。
只不過江映月沒想到的是,他們倆這一舉動,倒是促成了不少姻緣,信國公都這麽大膽了,他們自然不服輸,喜歡的姑娘就在這兒,若是被旁人提前騙走了,豈不是得不償失,于是紛紛約了喜歡的姑娘游湖踏春。
兩人包了一艘小畫舫,只在甲板上站着,沒有進去,不然少不得被有心人拿捏,齊延深谙此理,捏捏江映月的手,陪她看湖光山色。
“過幾日我去接你,一同去青雲寺。”風有些大,齊延讓她坐了下來,才開口道。
江映月點點頭,定了親的少男少女是該一同去寺廟祈福的,大周朝對已經訂婚的青年男女總是格外寬容,讓他們培養感情,省的日後像陌生人一般相處。
不過前世她是沒有去過的,一是因為她不想去,二是因為在家學操持家務,沒有時間,所以她和褚成軒,真正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成親那晚。
江映月呼出一口濁氣,日後褚成軒就是她妹夫了,想想還真是有趣,不由得勾起一個笑,腮邊的酒窩像盛滿了佳釀,有些醉人。齊延情不自禁的貼上去,快速的親了一下,呼吸有些灼熱。
江映月嗔他一眼,微微臉紅,嬌俏的模樣刻在了齊延心裏,他伸手捏捏她的鼻子,才一本正經的看起了風景。
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時間總是格外短,江映月瞧瞧天色,準備回去,齊延拿出一支金累絲點翠佩蘭簪子,尋了個合适的位置簪上,江映月有些不好意思,齊延最近總是給她送禮物,過幾日她也得送給齊延一個禮物才行,打定主意,江映月默默記在心裏,準備給他繡一個香囊,過了這麽多年,她的女紅肯定也進步了。
齊延看着笑的有些狡猾的小姑娘,摸摸她的頭,把她送上馬車,知道她還和別人有約,便獨自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定親,我特意查了萬年歷,三月初二真的是一個好日子!
☆、玉足
江映月在馬車上百無聊賴的等了一會兒, 才看到裴令慧姍姍來遲,滿臉緋紅,江映月看的稀罕,等她走近了才正襟危坐, 輕咳一聲, 裝作沒看見, 讓她上了馬車,吩咐車夫駕車, 這才開始盤問:“你和俞古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裴令慧滿臉嬌羞, “他雖然年長我幾歲, 但是穩重,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