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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蟲子 (4)

合身……”

“夫人,有客人點名要找您。”話還沒說完,外面傳來一個小丫鬟清脆的聲音。

“知道了, ”甄夫人颔首對江映月歉意一笑,“不如姑娘先瞧着,我先去招待別的客人?”江映月摸摸大紅色的喜服,點點頭, 甄夫人便關上了門,吩咐小丫鬟在外面看着,若是有吩咐再進去。

江映月有些流連忘返,嫁衣雖重,但是看這料子和刺繡,穿上肯定很好看。當下便有些猶豫,正想把霞帔拿出來看看,隔間便發出一陣極輕微的響聲。

江映月心思一沉,這裏雖然只是更衣的地方,其實和客棧相比差不了多少,應有盡有。還有洗漱的地方,單獨開了一個小門,聲音便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江映月輕輕往出口移動,一邊低聲問道:“是誰?”靜的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江映月等了一會兒,以為自己聽錯了,松了口氣,突然又有極輕的腳步聲響起,江映月不敢妄動,看着那人走近,劍眉星目,俊美無俦,居然是齊延!

齊延怕她亂叫,連忙捂住她的嘴:“月兒,我只是想來看看。”

江映月跺跺腳,可是她不想讓他看!齊延才不管這些,确定她不會亂動了,才壓低聲音問道:“月兒,怎麽不穿上?”

江映月只穿着裏衣,羞憤難當,又不敢讓丫鬟進來,只好也跟着他壓低聲音:“你來做什麽,還不快出去。”

齊延不慌不忙的拿了一件過來:“我來幫你。”說着便把嫁衣披在她身上,等着她伸手,江映月狐疑的看他一眼,見他沒有動手動腳,放下心來,又有些疑惑,齊延會穿嗎?

嫁衣看起來繁瑣,其實并不太難穿,齊延一炷香的功夫便會了,是以像模像樣的幫江映月穿上了。

伸手拿過最外面的霞帔,齊延帶着她走向銅鏡,半跪着虔誠的為她系上腰封,從銅鏡裏看着她盈盈一握的腰和羞紅的臉,齊延有些癡迷,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和她貼的更近,呼吸相纏,有些難以捉摸,江映月還沒意識到危險的逼近,低着頭問他:“好看嗎”

齊延沒有說話,有些急切的擡起她的臉吻了上去,邊親邊幫她解了衣裳,剛系好的腰封落地,霞帔也滑落下來。

江映月毫無還手之力,在銅鏡前看着他把自己慢慢剝開,她的意識也漸漸抽離,只能感受到齊延正輕輕親吻她的每一寸肌膚,像采撷一朵開的正豔的嬌花。

只剩下肚兜了,齊延隔着肚兜撫摸她的柔軟,輕輕動作,小荷的尖尖角挺立起來,像含苞待放的花。齊延聽着她在他耳邊輕聲嬌呼,像貓一樣撓他的心。

一個衣冠楚楚,一個發絲微亂,齊延的呼吸和她交織在一起,終于忍不住抵着她的腿縫難耐的動了幾下,看着她羞怯的逃離,他又追上去,像戲弄一個馬上就要得手的獵物。

“姑娘,要幫忙嗎?”門外的小丫鬟聽到一些動靜,以為江映月在自己穿喜服,惴惴的敲了敲門。

兩人動作一滞,江映月不小心咬到了他的嘴唇,連忙推開齊延站起來,盡量鎮定的說道:“一會兒進來吧,我有些不舒服。”聲音裏還帶着一絲慵懶嬌媚,齊延舔舔滲出血絲的下唇,把她拉到自己懷裏,吻上她的唇,江映月吓得連忙推開他。

齊延笑起來,拿起她來時的衣裳幫她穿上,江映月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銅鏡裏的自己出神,臉上帶着不同于往日的潮紅,發絲淩亂,嬌媚動人,原來她也可以是這個模樣嗎?江映月摸摸自己的臉,四處看了看,早已沒有了齊延的身影,齊延真的來過嗎?

“姑娘?”門外的小丫鬟怯怯的喊了一聲。

江映月回過神,發現嫁衣好好的擺着,除了她脖子上輕微的紅痕,一切似乎都沒什麽變化。齊延一直這麽無微不至,江映月莞爾,快速的梳了一下自己淩亂的發絲,起身開了門。

“姑娘,要穿嗎?”小丫鬟恭聲問道。

“不必了,改大一些便好。”江映月摸摸喜服,除了一些喜服上常見的紋飾,整個嫁衣繡的是一幅山水圖,月亮高高的挂着,祥雲翻騰,地上是河流,一直延伸到背後,看起來卻并不突兀,反而讓人眼前一亮。

江映月忍不住問道:“這喜服是誰的手筆?”小丫鬟搖搖頭,她只是服侍客人的,這些事情她不知道。

“這嫁衣啊,是國公爺讓做的,既然姑娘沒什麽特別的喜好,我們就按照國公爺的意思辦了。”甄夫人招待好了客人,慢悠悠的上了樓。

江映月奇道:“若是我有要求,你當如何?”

甄夫人捂嘴一笑:“瞧你說的,若是姑娘真有其他的心思,自然是按照姑娘說的來做,國公爺也是這個意思。”甄夫人沒有說的是,這圖可是國公爺親手畫的,若是江姑娘不喜歡,那國公爺肯定還得再畫一副,繡娘倒是不怕累,只是還得再勞煩國公爺百忙之中設計喜服。

不過國公爺瞧着倒是甘之如饴,想到這裏,甄夫人心情有些複雜,這江姑娘啊,真是有福氣,照着國公爺這寵妻的性子,信國公府又是只有一個女主人喽,齊家人都是癡情種啊。

江映月腳步虛浮的回到府中,笑着倒在被子上打滾,萬事俱備,只差請期了。不過算算日子,再過幾日裴令慧便要嫁人了,想想還有些舍不得。

她們四人,除了裴令思按部就班的做了皇上的寵妃,其他人都換了個活法,裴令慧嫁給前世夫君的表哥,江映雲嫁給自己的前世夫君,她自己居然嫁給了前世的義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江映月琢磨了半天,覺得有些好笑。

初五這日,江映月差點起晚,倉促梳洗之後,和江映雲匆匆來到了裴府,幸好還沒到吉時。姐妹倆來到她的閨房,裏面已經聚集了許多婦人,裴令慧被圍在中間,臉上是新嫁娘的嬌羞。

全福人正給她簪發簪,到了最後一步,裴令慧的母親郭氏捧出早已準備好的鳳冠,含淚戴在女兒頭上,瞧着女兒歡喜的傻模樣,忍不住哭了起來,衆人連忙勸住了。

江映月趁沒人注意,偷偷拿了幾塊點心塞給裴令慧,裴令慧眨眨眼,飛快的放進袖子裏。全福人拿出一個紅蘋果遞給她,裴令慧眼睛都要餓綠了,以為這是讓她吃的,張口便咬了一大口。

衆人愣了一瞬,這個問還有沒有大紅蘋果,那個連忙跑出去找,瞬間亂作一團。江映月焦急中又有些好笑,蘋果代表新娘帶着一身的平安如意出嫁,裴令慧真是什麽都沒學!

裴令慧愣愣的看着衆人,反正已經吃了,就三下五除二的啃幹淨了,全福人連忙給她塗口脂,又是好一番忙活。

“新郎來了!”外面有人喊了一聲,衆人焦急的走來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江映月和江映雲陪在裴令慧左右,都有些緊張。全福人瞧着她們三人的模樣有些好笑,打趣的說了一句:“過不了多久就輪到你們喽!”說完便拿出了紅蓋頭,把裴令慧的臉蓋了個嚴實,江映月感覺她的手有些抖,連忙握緊了,讓她不要慌亂。

終于要上喜轎了,背裴令慧上喜轎的是她的二哥裴令風,裴令風是真心疼愛這個妹妹的,身板雖然瞧着有些瘦弱,眼下還泛着青黑之色,但是還是蹲下了身,讓裴令慧伏在他背上,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衆人笑語晏晏,江映月姐妹倆是未嫁女,不宜見外男,往一旁避了避。再擡眼,江映月莫名有些害怕,她總覺得有人在盯着她。

假裝好奇的看了一眼,是裴令風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打量目光,瞧見她看過來,擺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看起來像是真心為妹妹高興,只是他臉上沒有什麽肉,瞧着有些面目可怖。

江映月捏緊拳頭,擠出一個笑,看着裴令慧趴在裴令風的背上,搖搖晃晃的出了門,上了喜轎,一路吹吹打打擡去了皇上賜給俞古的新府邸。

江映月看着裴令慧的喜轎走遠,再想找裴令風,他卻已經不見了。江映雲拉着她的衣袖往裏走,江映月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歡歡喜喜的去吃喜宴了。

暗處裏走出一個人,望着她窈窕的背影,直到她走遠,喝了一口酒,把酒壺一扔,搖搖晃晃的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端午安康,吃粽子啦~

☆、往事

吃完了喜宴, 上了回府的馬車,并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江映月松了一口氣,許是她看錯了也說不定,屋裏那麽多人, 是她想多了。

“阿姐, 你和國公爺什麽時候……”姐妹倆同坐一輛馬車, 雖然知道別人聽不見,但是江映雲還是壓低了聲音, 女兒家說這些,總是會不好意思的。

江映月知道她想說什麽, 也湊在她耳邊輕聲說:“至少還得等兩三個月。”

江映雲聽了有些洩氣, 嘟囔了一句:“還有這麽久啊。”

“怎麽?雲兒巴不得嫁出去?”江映月恰巧聽見,不由得打趣起來。

好笑的看了一眼江映雲,她沒吭聲, 臉卻紅透了, 江映月但笑不語, 問她嫁衣繡了多少。

“快了, 等阿姐出嫁的時候,應該就只剩下一些小物件了,”江映雲捧着臉有些憧憬, “還不知道阿姐的嫁衣長什麽樣呢,真想看看。”

江映月想起在赤錦閣發生的事,輕咳一聲, 急忙掩飾過去:“出嫁那日會穿的,雲兒怎麽比我還急。”

江映雲一想也是,“我可以比姐夫先看到阿姐穿嫁衣呢。”

江映月臉一紅,還沒成親就開始叫姐夫, 但是她也沒反駁,早晚的事而已。她美滋滋的想,現在熟悉一下,日後見了面不會叫錯。

馬車在江府門前停下來,姐妹倆下了馬車,手挽手各自回了院子。

說起來,是時候讓阿娘給雲兒上族譜了,以庶女的身份嫁出去,終究是不好看的。

她模模糊糊的知道阿娘為什麽不待見月兒,除了雲兒的生身母親李姨娘,她也想不出旁人了。不過那個李姨娘到底做了什麽事,她卻是不知道的。

江映月有些踟蹰,在心裏措辭了許久,決定傍晚去探探阿娘的口風。

“月兒,怎麽這個時候來了?”正侍弄花草的秦氏意外的挑挑眉,往常這個時候,女兒都是躲在屋裏鼓搗那些醫書的。

江映月蹭了過去,讨好一笑:“想阿娘了,自然要來見阿娘。”這也是真話,不日她便要出嫁,和爹娘相見的日子也不多了。

“又出了什麽事?”秦氏開門見山,女兒的心思她早已摸透了,是以沒有廢話,好笑的看着初長成少女的女兒。

一家有女百家求,沒想到第一個來求的,就讓女兒動了心。

“也沒什麽事,我就是想問問琮兒什麽時候回家。”江映月有些心虛。

秦氏放下手裏的水壺,仔細想了想,“大概後日吧,你怎麽突然關心起你弟弟了?”

“……”她只是想随便找個話題而已。

“沒事,突然想他了,就問問。”江映月猶豫良久,呆呆的望着秦氏的背影,還是忍不住問道:“雲兒也在阿娘身邊養了這麽多年了,阿娘,我想讓雲兒入族譜。”

秦氏身形一滞,才若無其事的問道:“理由呢?”

江映月一直緊緊盯着秦氏的神情,見她臉上沒有不喜也沒有厭惡,是以精神一震,說了一大通。雲兒要出嫁,生母不在府中,以庶女的身份嫁入侯府要遭人诟病等等。

說到口幹舌燥,江映月才停下來,借口吃茶又偷偷觑了一眼秦氏的神色,可惜秦氏臉上平靜無波。

秦氏定定的看了女兒許久,一聲冷笑:“她敢待在府上?我不撕了她。”

她?是雲兒的生母李姨娘吧。

江映月從來沒見過阿娘這副模樣,心裏咯噔一下,有些忐忑的問:“李姨娘做了什麽事?”

秦氏看女兒一眼,放在手裏的東西,和她面對面的坐着,幽幽的問了一句:“你真的想知道?”還沒等江映月回答,秦氏便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江映月聽完完全懵了,一連串的陳年舊事砸下來,她堪堪接住,怪不得阿娘這麽厭惡雲兒,怪不得那個李姨娘終年只能呆在莊子裏做下人的活計,怪不得阿爹從來沒有提起過李姨娘。

她一邊覺得阿爹心狠一邊又慶幸阿娘得了阿爹所有的寵愛,原來……原來居然是這樣……

秦氏喝了口茶,慢條斯理道:“上輩子的恩怨,和你們這些小輩無關。你若是願意繼續和她交好,阿娘也不攔着你。取舍在于你,阿娘不管。不過……”

秦氏把茶盞放下,加重了語氣,“她若是想以嫡女的身份出嫁,我不同意。”

江映月愣愣的點頭,搖搖晃晃的走了。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雪青原本正興高采烈的擺碗筷,見江映月神色有些奇怪,連忙收起臉上的笑,出門催飯。

她坐在桌前,看着丫鬟們魚貫而入,把滿桌的飯菜擺好,愣了半晌,才匆匆扒了幾口飯。

“小姐這是怎麽了?”雪青趁江映月吃飯的空檔出了門,和同樣一臉懵的荼白訴苦,兩人愁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荼白也沒辦法,她們這些下人想關心主子,也得主子主動說才行。

有腳步聲響起,荼白看過去,居然是江映雲來了。

荼白連忙像見了救世主一樣把她拉過來囑咐幾句:“二小姐,我們小姐不知道怎麽了,有些郁郁寡歡,你好好勸勸她。”

江映雲往裏面看看,點點頭,讓她們放心,便進去了。

江映月聽見腳步聲擡眼,見是江映雲進來,還沒想好怎麽面對她,有些刻意道:“雲兒來了,快坐。”

江映雲依言坐下,小聲問她:“阿姐,你怎麽啦?”

江映月想了半晌:“慧姐姐出嫁,我心裏有些難受,又有些高興。”

江映雲聽了松口氣,又噗嗤一笑:“阿姐馬上要出嫁了,我看你是高興傻了吧!”

江映月勉強笑笑,不知道該怎麽問她,思索良久才說道:“雲兒出嫁,姨娘會來嗎?”

江映雲身子一僵,随即抓住江映月的手驚喜的問:“姨娘真的可以來?”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她的生身母親了,上次見面,似乎是在她五六歲的時候,李姨娘抱着她痛哭流涕,讓她叫“娘”,她那時候卻只顧着玩,對這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人有些抵觸。

而且她滿頭白發,皺紋縱橫,老的不成樣子,她害怕的後退,夫人很快便把她帶走了。

如今都已經過去十年了。江映雲苦笑,她原來試着去莊子上找過她,可是莊子裏哪還有什麽人,肯定是被夫人挪到別的地方去了。

江映月沉默的看着她,她似乎是不知情的,阿娘說的果然不錯,她們長輩的恩怨,和她們這些小輩無關,不管是她還是江映雲,都被瞞得好好的。

江映雲回過神笑道:“瞧我,聽你問了一句就瘋魔了,她不來也沒什麽要緊,我都不記得她長什麽模樣了。”

江映月咬唇,思量片刻,還是決定說出來,她們姐妹倆之間,有話就要說清楚,不然就會變成心裏的一根刺,以後相處必然會隔了一層。

江映月親手倒了兩杯茶,看着茶香缭繞,才清了清嗓子,把這件陳年舊事說了出來。

秦氏嫁給江元青時,江元青還只是一個探花郎,不日就要去赴任,景寧侯府老夫人看中的是他才貌雙全,把最心愛的小女兒嫁給了他。

秦氏聽從父母之命,對他也沒什麽感情,新婚後也賭氣過幾次,才慢慢發現他的好,兩人蜜裏調油,只盼着有一個孩子了。

可是秦氏嫁入江家三年無所出,她主動開口為他納妾,江元青想拒絕,但他也知道不納妾秦氏便會遭人非議,便默許了。

最後清白人家的貧苦姑娘李氏入了秦氏的眼,成了姨娘。江元青倒沒有多寵她,十日有一日去她房裏,很是規矩,她也不吵不鬧,安分守己。

秦氏很滿意,沒想到過了兩個月自己居然有了身孕,夫妻倆欣喜若狂,秦氏也沒忘了李氏,若是這個孩子早來幾日,她也會給李氏找個好人家嫁了。

如今只能補償她,給她一兒半女,時常勸江元青去李氏的房裏過夜。

李氏她也聽話,勤勤懇懇服侍老爺夫人,沒有一句怨言。

秦氏漸漸信任她,時常同她一起說話,懷胎五月的時候,因為是雙胎,肚子已經很大了。凡事李氏都親力親為,秦氏把她當成姐妹看待。

正巧李氏也查出懷了身孕,秦氏每日與她一同用膳,生怕她吃什麽用什麽都不敢說。

誰知她居然心比天高,覺得自己肚子争氣,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于是在飯菜裏下了能致女子難産的藥,她也謹慎,每日都下少量的藥,引着秦氏吃下去。

最後秦氏撿回來一條命,肚子裏的孩子卻沒了一個,是個男胎,江映月命大,艱難生了下來,養了許久才養好,看起來與別的孩子無異。

秦氏養好了身子,看着地上跪着的卑賤如蝼蟻的李氏,嗤笑一聲,讓她生下了女兒,只讓她看了一眼,讓婆子帶她去了莊子上,吃糠咽菜,每日勞作。

茶香氤氲,江映月講完了,一口氣把茶喝盡了。江映雲靜默良久,才有些急切的抓住江映月的手腕:“阿姐,這是你編的故事對不對?”

江映月輕輕嘆息:“都是真的,雲兒,我沒有騙你。”

江映月還記得,那日她對阿娘說,她想要一個哥哥,阿娘神情落寞,她還以為是她看花了眼。

沒想到阿娘的心痛不是假的,所以才會這麽縱容她和齊延接觸,也算是全了她的心願。

“阿姐,那都是長輩們的事情了,和咱們無關,”江映雲帶着哭腔,有些難受,“是李氏自作自受!”

她原本有一個哥哥……江映月自嘲一笑,看着江映雲哭花的臉,有些不舍,難道她還要再丢一個妹妹嗎?

☆、請期

江映月看着江映雲哭花的臉, 有些不忍:“讓我想想吧,過幾日我會去找你。”

她不想失去這個妹妹,可是她現在想不通,只好讓她先回去。

江映雲走後, 江映月沉默半晌, 反正睡不着, 便把要繡的鴛鴦枕頭拿了出來。她雖然不用繡嫁衣,但是別的小物件還是要親力親為的, 描了花樣子,江映雲沉下心, 一針一線的繡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 她終于繡了一只鴛鴦,才吹了燈就寝。

“月兒,快起來, 今日要出閣了, 怎麽還在睡覺。”耳邊傳來秦氏的聲音, 江映月揉揉眼睛, 出閣?她的鴛鴦枕頭還沒繡完呢,不行不行,她得去和齊延說一聲, 晚幾天再成親。

江映月站起來走了幾步,突然一個激靈,被吓醒了。她猛地坐起來, 才發覺這是一場夢,摸摸後背上的汗濕,江映月不想睡了,靜悄悄的點了蠟燭, 起身坐在燈光下開始繡鴛鴦枕頭。

雪青在隔間守夜,朦胧中有一點暖黃的光,還以為天亮了,連忙坐起身,外面天還黑着呢!雪青起身,看見自家小姐居然在繡枕頭,有些驚訝,小姐何時這麽對女紅上心過?“小姐,你不會一夜沒睡吧?”

江映月咬斷絲線,輕輕搖搖頭:“我做了個夢,睡不着了,你困的話接着睡。”

雪青沒打算繼續睡,又點了一根蠟燭:“小姐仔細熬壞了眼睛。”江映月朝她笑笑,繼續忙活手裏的繡活,細看卻有些不專心,鴛鴦都要飄在天上了。雪青連忙和她說了,江映月點點頭,一言不發的把絲線掏出來,重新繡了一遍。

雪青也沒什麽事做,打算去做另一個枕頭,江映月拒絕了,只讓她分線,旁的什麽都不讓她碰。雪青沒由來的有些欣慰,小姐可真是喜歡國公爺呢,枕頭還要親自做,別的小姐都是交給丫鬟來的。

主仆倆一言不發,忙活到了天光大亮,江映月捏捏酸痛的手指,打了個呵欠:“我繼續睡了,有事再叫我。”

雪青點點頭,快步出了屋子,吩咐小丫鬟們動靜都小點。

“雪青!雪青!你猜猜誰來了!”荼白興奮的提着裙子跑過來,還沒把氣喘勻便要接着說話,雪青連忙捂住她的嘴:“小聲點,毛毛躁躁的,小姐還睡着呢。”

“別睡了!國公爺今日請期呢!”荼白扒開她的手,喘勻了氣兒終于說了出來,雪青也驚訝的低呼一聲,“怎麽這麽快!”說完便跟着荼白去了江映月的床榻上,輕輕推她。

“阿娘,別搖了,今日真的不成親。”江映月咂咂嘴,翻了個身繼續睡。

兩個丫鬟疑惑的對視一眼,急忙說道:“小姐快醒醒,國公爺來了!”

“怎麽還在?都說了今日不能成親。”江映月憤憤的抓起軟枕,朝着兩個丫鬟扔了過去。雪青和荼白還沒見過小姐這副模樣,大概是困得很了,于是悄悄關上門,跑去前院偷聽去了。

終于沒有人叽叽喳喳了,江映月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江映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有些渴,喚了一聲雪青,又喚了一聲荼白,居然都不在。江映月疑惑地看看外面,沒有瞅見小丫鬟,只好起身倒了杯茶,慢慢喝了。

坐了片刻,門外才有聲音傳來,夾雜着興奮的笑語。江映月疑惑地往窗子外面看去,人人臉上都喜氣洋洋,還拿着一個紅布包着的東西,瞧着像是銀子。

江映月有些好奇的看過去,剛好雪青進來了,連忙問道:“阿爹阿娘給你們發了銀子?不年不節的,有什麽好事?”

雪青神秘的笑笑:“不是老爺夫人的喜事,是小姐的喜事!”江映月愣住,眼巴巴的望着她:“我有什麽喜事?”雪青吊足了她的胃口才說道:“小姐的婚期定下來了,八月十八,是個好日子呢!”

江映月懵了好久,她只是睡了個回籠覺,怎麽一覺醒來,人人都變了個樣?是不是她還沒睡醒?江映月拍拍腦袋,想起半夜做的夢,決定再去睡一覺。

雪青連忙拉住她:“小姐做什麽?夫人一會兒便過來了。”

江映月把手放在袖子裏輕輕掐了一下,有點疼,不是夢?江映月愣愣的看着阿娘進來,看着阿娘掉淚,還有些疑惑,當即便問道:“阿娘,我怎麽就要出嫁了?”她只是睡了個懶覺而已啊!

秦氏也一愣,以為她歡喜傻了,才笑着說道:“是我心急了,左右還有一個月,改日再說這些也不遲,你在家裏安心待嫁吧。我這就去添補你的嫁妝單子,保管讓你風風光光出嫁!”

秦氏風風火火的走了,雪青和荼白湊上來,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這個說齊延帶了多少銀子,那個說玉石有幾盒子,江映月默默地聽她們說完,還沒開口,雪青一拍腦袋:“小姐餓了吧?奴婢太高興,一時忘了備飯。”說着連忙吩咐小廚房把飯菜端上來,江映月慢慢吃了,還有些回不過神,她這就要出嫁了?

自從十二歲那年,齊延在她耳邊說了那句“你重生了”,她就對齊延生出了一些別樣的感情。

後來這段感情慢慢發芽,慢慢長大,又慢慢開花,如今就要結出果子了嗎?江映月捂住紅透的臉,瞧着放在腿上的鴛鴦,有些欣喜。

她和齊延,以後會很好很好。

匆匆過去了大半個月,離婚期越來越近了,江映月落下最後一針,打了個結剪斷絲線,瞧着繡好的絲帕出神。

“小姐,國公爺來信了。”雪青雙手恭敬的把一紙花箋拿過來,打趣的看着江映月,“過幾日就見面了,國公爺真是等不及。”

江映月接過來,沒理會丫鬟的話,紅着臉背過身去,“別來半歲音書絕,一寸離腸千萬結。”

哪有半年啊,江映月把花箋放在心口處,臉上是甜蜜的笑。這個月每隔兩天齊延都會送她一張花箋,或是兩句小詩,或是一張小像,用的都是上好的澄心堂紙。

江映月珍而重之的把花箋放在妝奁最底層,落了鎖,和齊延送來的所有信放在一起。

後日就要出閣了……江映月摸摸挂在屋裏的嫁衣,決定去找江映雲。

這段日子她們倆一直刻意沒有見面,江映月閑暇時總會想起她來,琢磨她們之間的關系,現在她終于想通了,這件事情也該有個了結了。

江映雲的院子和她隔了一個小花園,穿過游廊便到了,江映月沒讓人通報,徑直走了進去。

“阿姐來了,快坐。”江映雲正在抄經,見她來了,急忙站起來,有些局促的把手放下,把手裏的經書攥的死緊。江映月嘆息,把她的經書拿過來放好:“怕什麽,我又不是豺狼虎豹。”

江映雲緊張的笑笑,在她對面坐下,姐妹倆相顧無言,江映月這才開口:“後日我就要離家了,你安心待嫁便好。”

“我知道的,阿姐放心。”江映雲嗫嚅道,咬了咬唇,又開口了:“阿姐原諒我了嗎?”

江映月挑眉:“原諒你?你何錯之有?”江映雲有些震驚的看着她,“這麽說……阿姐不怪我?”江映月把她的手拿過來握住,“我想通了。咱們是姐妹,上一輩的事,我們不摻和。”

江映雲淚眼朦胧,江映月不忍看,把目光移到她抄的經書上,“”江映月喃喃的念出來,這不就是《地藏菩薩本願經》嗎,超度亡靈的經書……

“你……”江映月神色複雜的看着她,“不必如此,都過去這麽些年了。”

江映雲搖搖頭:“為了贖罪,生母的過錯,應該讓我來彌補,以後我每月都會抄寫一本,阿姐不必勸我。”江映月聞言也不多說什麽了,說了句別太勞累便要起身告辭了。

“阿姐,”江映雲連忙叫住她,“我還未恭喜阿姐新婚之喜。”說着又拿出親手繡的同心結,“這是賀禮。”

江映月收了,捏捏妹妹的臉,回去了。

放下了一樁心事,江映月這晚睡得很好,明日秦氏會來教她出閣之事,江映月捂住臉,慢慢睡着了。

出嫁前一日,江映月有些留戀的看着自己的屋子,都是自己花了心思布置的,現在要離開了,還有些不舍。

“月兒,”秦氏掀開簾子進來,回望了一眼高高挂着的太陽,有些後悔道:“你出嫁不該選在這個時候。”現在算是秋天,但是天氣委實有些熱了。

江映月把梅子酥酪遞給秦氏,秦氏笑着搖搖頭,從懷裏掏出一個冊子。

江映月知道那是什麽,卻要裝作不知道,忍着臉紅,好奇的問道:“阿娘,出嫁前一日難不成要看話本子?”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強忍着沒有笑出來。

秦氏“嗯”了一聲,這個也勉強算是畫本子吧。随意翻開一頁,江映月好奇的湊上去,連忙捂住臉:“阿娘,這是什麽啊!”就算她前世已經見過,再次看見還是忍不住羞紅了臉。

秦氏把她的手拿下來,笑道:“以後你都會經歷的,羞什麽。”細細給女兒指點了兩個,瞧着天色将晚,才把冊子收起來,親手放在了嫁妝箱子底下,又囑咐了一句:“若是你疼,就和他說,齊延的性子,對你是最溫柔不過的。”

江映月臉色緋紅,沒想到阿娘居然會說出這番話,催着她快些走,一直把她推到了門外,才擡起濕漉漉的眼睛輕輕揮手。秦氏莞爾一笑,她的女兒,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送走了阿娘,江映月坐立難安,有些好奇那個小冊子,又知道自己不敢打開,強迫自己用了晚膳,滿腦子還全是那些畫。

雪青催促她歇息,江映月上了床榻,眼巴巴的看着雪青和荼白最後檢查一番,落了鎖,最終也沒能看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別來半歲音書絕,一寸離腸千萬結。

--《應天長·別來半歲音書絕》韋莊

明日出嫁啦!

☆、成親

“小姐小姐, ”雪青連忙把江映月叫醒,“該上妝了!”

江映月猛地驚醒:“什麽時辰了!”邊穿衣裳邊下了地,窗外已泛了魚肚白,“沒有晚吧?”

雪青把要用的物事都放在梳妝臺上, 來不及回話, 見她已經收拾妥當了, 開了門讓全福人進來,全福人上下打量她一番, 笑道:“新嫁娘就是俊俏,我看啊, 不用上妝了, 出去就能把新郎官迷住!”說着讓江映月坐下,給她開臉。

“姑娘的絨毛不算多,一會子就好, 不會很疼。”邊說邊拿着五色棉紗上臉了, 江映月沒敢動, 乖乖的等着, 有些輕微的疼,但是她可以承受。

全福人開了臉也松了口氣,不愧是要嫁給國公爺的姑娘, 教養真是好,以前那些新嫁娘都哭的跟什麽似的。

“要上妝了,姑娘閉上眼吧。”要撲上一層厚厚的粉, 江映月緊張的閉上眼睛,有點不相信全福人的手藝,上次裴令慧出嫁,妝容真是慘不忍睹, 她不會也和裴令慧一樣吧。

說曹操曹操到,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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