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蟲子 (7)
一眼,又見她不同往日的作态,有了些猜測,壓低聲音問她:“有喜了?”
裴令慧羞澀的點點頭,已經一個多月了,胎很穩,所以她才出來的,不然真是要被俞古逼瘋了。雖然都說頭三個月說了不好,但是她忍不住,這才好奇的問江映月:“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江映月笑而不語,親自拿了兩個軟枕墊在她腰後,生怕她不舒服。
“可問過郎中了?這幾個月要注意什麽?”江映月忍不住打聽起來,裴令慧婚後兩三個月就有喜了,她也快了吧,江映月不由得憧憬起來。
“俞古請了太醫來看的,我都知道的,你放心吧。”裴令慧臉上充滿了母性的光輝,江映月咂舌,懷孕居然能讓她看起來很柔和,江映月笑眯眯的打量她,真是有趣。
裴令慧瞅瞅她的肚子:“你什麽時候有喜?”江映月聞言撇撇嘴,前幾日還和齊延因為這事吵架呢,所以沒好氣的說道:“我怎麽知道,這得問齊延。”
裴令慧笑着打趣:“看來齊延還不夠努力。”江映月臉紅個徹底,她現在說話也太葷素不忌了吧,只好轉移了話題,說起了江映雲。
江映雲不日也要出嫁了,日子定在明年二月,正是冷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唏噓,一轉眼,她們就從奶娃娃變成了做母親的年紀了。
“我還記得,以前咱們倆一點都不要好,是怎麽熟悉起來的,我都忘了。”裴令慧想了想,來了這麽一句話。江映月覺得也有些不可思議,是啊,她們是怎麽從兩看相厭變成閨中密友的呢?兩人說了許久的話,裴令慧有些乏了,起身告辭。
送走了裴令慧,江映月又開始想她和齊延未來的孩子。眉毛要像齊延,眼睛要像她……江映月想了半天,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八字沒一撇的事情,她怎麽就忽然心血來潮想起了這個。
左右無事,江映月便打算布置屋子,這裏太空曠,沒有人氣,所有的東西都擺的板板正正的,整齊是整齊,但是沒有家的感覺。想到此處,江映月開了幾個嫁妝箱子,把自己常用的東西放在各處,又拿着齊延給的庫房鑰匙,決定去庫房看看。
庫房外只有一個老漢守門,坐在地上打着瞌睡,聽見動靜醒了過來,雙目如炬。江映月吓了一跳,國公府卧虎藏龍,沒想到一個守門人也是個高手。
進了庫房,江映月唬了一跳,被這裏的琳琅滿目迷花了眼,一進門就是各色玉石珠寶,就在地上放着。前人珍貴的字畫和孤品排列的卻很整齊,還有一個個的小匣子,江映月打開一個,裏面放着一顆石榴石夜明珠,再打開一個,是五顆白色的女皇鳳凰螺珍珠,江映月默默的合上匣子,粗略的看了看,有上百個匣子,這得多少錢啊。
江映月不敢深想,去了隔間,都是大物件,成匹的絲帛摞在一起,江映月看了看花紋,就是現在裁成衣裳穿也不過時。她看的眼花缭亂,挑挑揀揀搬了許多東西,守門的老漢鎖上了門,歪頭又睡着了。
小厮們小心翼翼的擡回去,按照江映月的吩咐放在一處,空闊的空間很快就被填滿了。江映月摩拳擦掌,指揮丫鬟們把東西放在各處,忙活了一整日,看着按照她理想中的樣子布置的房間陳設,滿意的點點頭。
齊延傍晚歸來,陪江映月用完了膳,跟着興奮的江映月來到屋子裏,這才發現屋子裏的變化,紗簾變成了溫暖的橘黃色,各處都放着花草,連屏風也擺的恰到好處,每個地方都顯示着她的浪漫。
齊延低頭看她,真是一個容易滿足的小姑娘,不過她真的有心了。這樣才像個家吧,齊延心中溢滿溫情,極其珍重的在她額頭印下一吻,擁着她一言不發。
江映月從他懷裏退開,着急的問:“好看嗎好看嗎?我親手布置的!”她的眼睛很亮,像一個等着被誇獎的小孩子,齊延笑起來,聲音低沉:“很好看。”好看到他想永遠和她待在這裏。
這夜齊延極盡溫柔,把她捧在了心上。
次日醒來,江映月竊笑着看着齊延:“這兩日已經好多次了,讓我算算,你得兩個月不能碰我。”
“好,”齊延握住她的手,聲音低啞,“正好如了我的願,過兩年再生。”
“不行!”江映月噘着嘴摸摸自己的肚子,“說不定現在就有了呢?”齊延不語,他昨日沒有把種子留在她體內,怎麽可能發芽呢?
“今日我想去外面轉轉,”江映月舒服的伸了個懶腰,眼巴巴的看着他,“我想吃糖葫蘆。”
“好,讓我陪你去嗎?”齊延很是幹脆,反正她在府裏也悶,不如出去走走。“不用了,你今日還要進宮。我叫上雲兒還有裴令慧,我們三人一同說說話。”
“多帶些侍衛,不要走太遠。”齊延說完又覺得她會嫌麻煩又惹眼,決定派幾個人暗中跟着。
江映月果然沒當回事:“不用了不用了,帶兩個就好,慧姐姐肯定也會帶着人來的,你放心好了。”齊延一想也是,俞古肯定會照顧好裴令慧,也沒強求,囑咐她傍晚前回來,江映月點點頭,起身梳洗去了。
☆、失蹤
京城, 香滿樓。
江映月到雅間的時候,江映雲已經坐下了,姐妹倆很久沒有好好說話,一見面就滔滔不絕,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 菜都上來了, 裴令慧才姍姍來遲。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啊,”裴令慧一來到就看着滿桌子的菜流口水, 着急忙慌的坐下,差點閃了腰, 唬了江映月一跳:“你小心着點!”
“怕什麽!”裴令慧擺擺手, 拿起一個麻團放進嘴裏,燙的直吸氣,還沒忘了繼續說話, “沒那麽嬌氣!”她把一整個吃完了才接着說, “我是有孕, 不是重病……算了, 說了你們也不懂,過幾年你們就知道了。”
江映月托腮看着她吃東西,懷孕了之後胃口這麽好?以前裴令慧吃飯都是挑肥揀瘦的。
按捺不住好奇, 于是江映月就問了出來,江映雲也跟着看過來。
“我每日要吃五六頓飯呢,”裴令慧嘆氣, 捏捏自己臉上的肉,“這個小家夥天天餓,連帶着我也吃得多。”
說着又攤開一個餅,放上烤鴨肉和黃瓜絲卷好, 蘸了醬吃起來。
江映月本來沒什麽胃口,但是看着她吃的這麽香也忍不住了,三人大快朵頤,才懶懶的歪在榻上聊天。
“嫁衣繡完了嗎?”裴令慧慢慢喝着茶問道,江映雲的女紅是最好的,對自己的要求自然也是最高的,想來一時半刻是繡不完的。
果然,江映雲開口:“還沒有,有一個地方我還拿不定主意,大概下個月就完工了。”再有四五個月她就要出嫁了,江映雲有些緊張,倒是不是擔心褚成軒對她不好,而是有些怵褚成軒的母親。
聽說她看兒媳的眼光很是挑剔,若不是褚成軒親口說非她不娶,她一個庶女,怎麽能入得了她的眼?
想到此處,江映雲就把困惑說了出來。
江映月沉默了一會兒,雲兒穩重知禮,就是話有些少。
若是褚母不揪着她是庶出這一點不放,想來是挑不出雲兒的錯的,怕就怕她拿雲兒撒氣,依着雲兒沉默的性子,有事也不會和她說的。
“雲兒,你放心,”江映月握住她的手,“日後你多來國公府走動,看在齊延的面子上,不會有事的。”就是會平白無故多些罵聲。
江映月想到前世,齊延去的那麽勤,褚母還三天兩頭的過來罵她。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她嘆口氣,有些恍惚。
坐上回國公府的轎子,江映月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她摸摸肚子,想起來了,她想吃糖葫蘆。
掀開簾子瞧瞧,周圍有雜耍有小攤,就是沒有走街串巷的糖葫蘆。
江映月洩了氣,正想放下簾子,就看見不遠處的小巷口有個老人家在賣糖葫蘆,許是走累了,悠哉悠哉的坐在石頭上拿着大蒲扇乘涼,很是惬意。
她連忙讓車夫停了,自己跑下去買了,侍衛站在馬車左右,沒有跟上去。
街上人來人往,日頭又大,兩個侍衛看見自家夫人咬着糖葫蘆走了過來。
一晃眼的工夫,地上只留下了一串被咬掉一個的糖葫蘆,顆顆瑩潤,又有些刺眼。
信國公府。
齊延剛剛從皇宮回來,一回府就看見跟着江映月去的兩個侍衛跪在太陽底下。他疾步走過去,心知不妙,抖着手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領問:“夫人呢?”
“屬下辦事不利,”那人被齊延拽的衣裳發緊,臉色憋得通紅,也堅持回話,“夫人不見了。”
另外一人補充:“夫人去買個糖葫蘆的工夫就不見了,就在朝風街……”話還沒說完,齊延就已經不見了。
兩人對視一眼,也急忙跟上去了,若是找不到夫人,那他們兩人……大概也活不長了。
“月兒,千萬不要出事。”齊延跨上馬,握緊缰繩疾馳而去。
江映月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一睜眼就發現這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結滿蜘蛛網的屋頂,黑漆漆的床榻,還有破舊的木桌子。
她悚然一驚,拼命抑制住想要沖破喉嚨的尖叫,強迫自己冷靜。
她去買糖葫蘆,回來的時候似乎被人捂住了嘴,拖着走了很遠。後來她就失去意識,再醒來就到了這裏。
是誰?秦期?江映月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自從她成親秦期從來沒有做過讓她為難的事情,想來已經斷了念頭,那還有誰呢?
茫然四顧,江映月下了床,打開門,就看見有兩個人守在院子外面,如果硬闖,她一個女子,有什麽勝算?
正盤算着,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提着籃子走過來,見她醒了,很是驚喜的問:“姑娘醒了?我正想過來看看呢!”
江映月警惕的看着她,問道:“你是誰?”
婦人把籃子放在木桌子上,搓搓手,有些局促的看她一眼,“姑娘別擔心,我沒有惡意。是一位公子把姑娘帶過來的,說是讓你在此處好好休息。”
公子?江映月連忙問道:“他是誰?給了你多少銀子?”
見婦人面露難色,江映月再接再厲,勉強壓下慌亂無措,沉聲道,“從我穿的衣裳你也能看出來非富即貴,若你讓我回去,我必定予你千兩白銀。”
婦人面露難色:“這……我也是受人所托,”想到此處又狠下心關上了屋門,“姑娘好好歇息吧,傍晚的時候姑娘就會知道了。”
“我已經嫁人了,不是姑娘。”江映月透過窗子,茫然的看着陌生的院落,齊延能找到她嗎?她抱緊雙臂,卻聞見了糖葫蘆的味道。
糖葫蘆?她精神一震,摸摸自己的袖子,果然有一塊不大不小的糖渣黏着,她摸摸那塊不太顯眼的糖渣,忽然有了些許希望。
“姑娘,吃點東西吧。”暮色西沉,婦人又來送飯了,江映月麻木的拿起筷子,她信帶她過來的人不會傷害她,她得活着,她得等到齊延過來。
這樣想着,江映月慢慢把饅頭塞入口中。
“公子來了!”婦人把她用過的東西收起來,一擡頭就看見一個華服男子過來了。
江映月猛地回頭,借着快要暗下來的太陽看清了木門外站着的人,瞳孔緊縮,大聲叫了出來:“秦期!”
怎麽會這樣!秦期怎麽可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法劫持她!
“是我。”秦期推開木門走了進來,逼近江映月,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又朝她伸出手,“月兒,跟我走嗎?”
江映月低頭看着他伸出來的手,骨節分明,像上好的白瓷,不染塵埃。江映月低聲問她:“你劫持了我,還是救了我?”
“我救了你,”秦期的笑容不斷擴大,只要她待在他身邊,他就覺得一切都是美好的。她很美,美到讓他甘願放棄大好前程。
“裴令風劫持了你,于是我救了你,可是救了你我卻不想放你回去,月兒,我們不如将錯就錯。”
明明是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卻被他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
江映月心驚肉跳,秦期太平靜了,她不敢貿然開口,大腦飛速運轉,摸摸自己的袖子,眨眨眼,有些俏皮的問他:“那三表哥要帶我去哪?”
“你喜歡哪裏?”秦期看到希望,又朝前走了一步,望着江映月笑靥如花的臉,眼裏帶着希冀的光,“我都可以。”
“可是我舍不得齊延。”江映月的眼裏沒有了笑意,忽然泛出點點淚光,看的秦期一陣心疼。他伸出手揩掉她的淚,輕嘆道,“月兒,忘了齊延,你會愛上我。”
江映月站在原地久久不動,眼裏有着掙紮。
秦期忍不住去擁抱她,她沒有動,任由他抱着,等了片刻,慢慢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他,把糖渣黏在他的背上。
如果齊延看見了……江映月笑起來,齊延肯定會看見的。
秦期精神一震,他感受到她柔弱無骨的手撫上他的背,這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嗎?他把她抱得更緊,月兒,相信我,以後你會過得更好。
确定那塊糖渣不會掉下來,江映月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他,紅着眼睛朝他大吼:“你滾,你才不是齊延!”默了片刻,又哽咽着說,“我只想待在京城信國公府。”
江映月說完就摔門進了屋子,捂住跳得厲害的胸口,慢慢癱坐在地上。
她能做的都做了,如果齊延今晚沒有去找秦期……她不敢再想下去,仔細聽着屋子外面的動靜,腳步聲慢慢遠去,江映月松了一口氣,蹲在地上睡着了。
齊延獨自出了城,沒有驚動任何人,一頭紮進了山林裏。
他很怕,怕月兒晚上一個人待在林子裏,慌亂的等着他去救她,一想到這個場景他就控制不住的想殺了自己。
他也悔,悔恨自己沒有堅持自己的想法派人暗中保護他,都是他的錯。
他紅着眼睛疾步走在樹林裏,溫柔的月光和他撞了個滿懷。他跌坐在地上,茫然四顧,不知道該去哪裏,只有月兒能亂了他的心。
“救我……”不遠處傳來一聲微弱的呼救,齊延目光一凜,快步走過去,他看見一個面色蠟黃的男人捂着手臂躺在地上,身下有血跡蔓延。
齊延眯着眼睛瞧了瞧,借着月光認出來了,裴泾的嫡二子裴令風。
不過是個無關的人,齊延擡腳要走,另一只腿卻被裴令風抱住,他艱難的開口:“你……你是不是在找……江……”
齊延瞳孔緊縮,一把扯過他:“她在哪?”
“先救我……我就告訴你。”裴令風痛苦的蜷成一團,捂着受傷的手臂。齊延居高臨下的看着他,沒有一絲憐憫的開口:“現在告訴我,你還能留個全屍。”
☆、釋然
後半夜, 江映月猛地驚醒,心驚的看着漆黑的夜空,那兩個人還在院子外面站着,她揉揉發麻的大腿和胳膊, 起身點了一根蠟燭, 坐在小杌子上看着燭火發呆。
明明前世裴令風強行霸占的貴女另有其人, 今世不知怎麽回事,居然變成了她。不過她醒來的時候衣衫整潔, 想來是沒有發生什麽的。但是秦期是怎麽把她救下來的呢,他武功并不算高, 不過對付裴令風也算是綽綽有餘了, 裴令風……裴令慧若是知道這件事,豈不是要鬧得雞飛狗跳,江映月愁苦的想了半晌, 才發現這都是無用功, 她得先出去。
想着想着又有些困, 江映月差點一頭栽到蠟燭上, 頭發被燭火燎了一縷,有淡淡的燒焦味道。她摸摸那縷幹枯的頭發,不能再睡了, 她怕她睡着了錯過了齊延來救她,更怕她睡着了秦期會突然闖進來。
枯坐了一整夜,天邊泛起魚肚白, 那支蠟燭也早已燃燒殆盡,江映月有些支撐不住,一頭歪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咣”的一聲, 江映月驚醒,迷瞪了一會兒,才聽見外面似乎傳來打鬥的聲音。她猛地起身,身形卻有些不穩,差點一頭栽在地上,勉強扶住桌子站直身子,屋門卻被人一腳踹開。
他披着清晨的露水前來,衣裳被刮破了許多洞,臉上也有傷痕,那雙眼睛也帶着疲憊。江映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有些難以置信,是齊延來了!
齊延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把失而複得的月亮抱在懷中。江映月喉頭一哽,這兩日她都沒有哭,看見齊延,她的眼淚卻止不住的流。齊延僵着身子,感受着懷中人柔軟的觸感,才收緊手臂,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月兒,不怕啊,”齊延也有些哽咽,有些低啞的聲音從她的耳邊傳過來,直擊她的心髒,“我來接你回家。”
江映月哭了一路,她不知道是怎麽下山的,也不知道是怎麽回到京城的,等她回過神,她已經在國公府裏了。齊延端來一碗蓮子羹,喂她喝下,才溫柔的注視着她,似乎怎麽也看不夠。
江映月沒說話,伸開手臂,齊延放下碗抱住她,她才開口:“我和秦期,什麽都沒有發生。”她不想讓齊延誤會,若是她真的被秦期或者是裴令風要了身子,江映月咬唇,埋在齊延肩頭無聲落淚。
齊延一陣心疼,這個傻姑娘,他擔心的是她的安危。他閉上眼睛,沒有接話,肩膀上的溫熱卻不斷傳來,他慌亂的幫她擦淚,急忙說道:“月兒別哭,我都知道的,”又覺得自己說的有些蒼白無力,才直視着她那雙哭紅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心裏只有慶幸,至于其他的,真的不重要。”
貞潔和她的性命相比,齊延選擇後者。他攥住江映月的手,罕見的有些不知所措,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能不斷的吻去她臉上的淚,有些鹹,卻帶着甜味。
江映月輕輕推開他,抽噎着說:“疼死了,”齊延讪讪的停下,摸摸自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她卻爬起來跪在榻上,有些心疼的摸他的臉,“是不是沒睡好?”
齊延“嗯”了一聲,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摟得很緊,“月兒,陪我睡覺嗎?”江映月聽話的閉上眼睛,周圍都是齊延的味道,她很安心。
齊延摸摸她消瘦的小臉,眼裏泛着冷意,秦期和裴令風……
次日晌午,江映月才悠悠轉醒,發現齊延的眼圈似乎更重了,不由得心疼起來:“你是不是又沒睡?”齊延沒有回答,攥住她的手,“餓了嗎?我去備飯。”
江映月搖搖頭,問起了齊延對秦期和裴令風的處置。
“念在秦期救了你一命的份上,我讓他去了西北做官,”齊延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
西北……最貧苦的地方。江映月點點頭,無比冷靜:“外祖母說什麽了嗎?”
“沒有,”齊延抱着她,把下巴抵在她的發梢,“是秦期主動要去的,已經走了。”其實是今晚才動身,齊延沒說,怕她狠不下心。
江映月點點頭,又問起了裴令風,齊延卻說她不用管這些小事。她也就沒多問,只是有些擔心裴令慧,如果現在動了胎氣,那不就是要小産嗎?
齊延看着她怔怔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告訴了她:“不過是廢了一條胳膊而已,理由很好找。”再讓他過一兩年悠閑日子,就讓他消失。
齊延攥住她的手,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怕她害怕,才說起來其他的事情,“月兒,日後出門,不許再拒絕我派來的人了。”頓了頓又說,“以後出門我陪你。”
江映月點點頭,吻上齊延的唇,“齊哥哥,”她像九歲的時候那樣叫他,“我們要生好多個孩子。”
“好。”齊延剛把江映月找回來,事事都縱着她,不管她說什麽都奉為金科玉律,生怕她不開心。
好幾個孩子,齊延慢慢的動作,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身體能吃得消嗎?江映月的興致卻很好,配合他嘗試了一個新花樣,最後惹得齊延不舍得放開。
一連幾日,齊延事事都以江映月為先,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邊。江映月很是苦惱,但是看他緊張的模樣,她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齊延看着江映月用筷子戳米飯,才開口問她:“心情不好?”她回過神搖搖頭,醞釀了片刻,還是說不出口,要怎麽告訴齊延她已經忘記那件事了嗎?
試着鼓足勇氣張口,還沒說出一個字,齊延忽然說道:“今年的除夕勢必要在宮裏過的,你要去嗎?”
江映月點點頭,她早就該去了,只是一直耽擱,京城的風言風語就流傳開了,說她沒規矩沒教養。若是這次再不去,她以後在京城裏就沒什麽立足之地了。
況且就算在不耐煩應付這些事,她也得去看看裴令思,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還有兩個多月,不過你的朝服還沒送來。”齊延想了想又說道,“這幾日想做什麽,我陪你。”
他已經陪她很久了,江映月抿唇,齊延把她當做小孩子,她卻不想做小孩子了。她放下筷子,湊近抱住他的腰身,甕聲甕氣的說道:“你不用這麽小心翼翼,不是你的錯,我已經好了。”
看似沒頭沒尾的話,齊延聽了卻僵住了。一連幾日,他都察言觀色,生怕月兒有個不開心,她開心了他也以為是強顏歡笑,她不開心了他又覺得是在想那件事。原來月兒都知道嗎?
齊延細細的看着她柔和的眉眼,心裏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好,日後我還像以前那樣對你,好不好。”
江映月點頭,又揉揉眼睛:“我困了。”
“好,”他看看天色,“我們回去睡覺。”
齊延細心的幫她掖好被子,最近天氣轉涼,月兒身子弱,他得把她照顧好。這樣想着,齊延卻不由自主的想起不久前才發生的事情,他沒有保護好月兒。
裴令風是個怕死的,威脅一下他就全都說了,說是他把月兒擄走的,見色起意,起了兩三年了,從月兒十三歲就開始琢磨,忍了三年可真是不容易。齊延冷笑,要他一條胳膊還是太輕了。
秦期……看在救了月兒的面子上,打發他去苦寒之地熬資歷,他已經很仁慈了。齊延把江映月鬓邊的碎發挽到耳後,在她發間印下一吻,月兒,日後你會過的很好很好。
次日醒來,江映月舒服的伸了個懶腰,齊延抱住她,有些疑惑:“今日怎麽醒這麽早?”江映月朝他笑,“今日忽然想吃糖葫蘆。”
齊延愣了一下,馬上說道:“我這就讓人去買。”說完就要,江映月卻攔住了他,搖搖頭,“我想自己去。”
齊延緊緊地盯着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着緊張和祈求,唯獨沒有渴望。齊延握緊拳頭,又松開,連忙抱住她:“月兒,以後不吃糖葫蘆了。”
“我要去,”江映月看他一眼,神色落寞,“我總是要出門的。”她不能因為一個小小的糖葫蘆就心生膽怯,她是國公夫人,她不能給齊延拖後腿。
天色大亮的時候,兩人出現在朝風街,今日恰好是集會的日子,人格外多。江映月白着臉,往日吸引她的東西全都失去了興趣,她慢慢的朝前走,齊延一把拽住她,有些心疼:“月兒,咱們不去了,回府吧。”
江映月固執的搖搖頭,握住齊延的手,和他一起走,“你會保護我,對不對?”江映月滿心信賴,齊延低頭看着她的眼睛,緊緊的攥住她的手。
一路順順當當的走到街尾,江映月看見那個賣糖葫蘆的老爺爺。她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忽然釋然了,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呢?她笑着松開齊延的手,朝糖葫蘆跑去,齊延瞳孔緊縮,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于他來說,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劫難。
不一會兒,江映月拿着兩串糖葫蘆朝他招手,笑的恣意,齊延大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月兒,你很勇敢。”
江映月把糖葫蘆遞給他:“你也吃。”那雙眼睛終于又恢複了往日的神采,齊延接過糖葫蘆,兩人相視一笑。
☆、美色
回到了國公府, 江映月的心情才真正好起來。
齊延喜歡看她笑,會讓他想起散發着柔和光暈的月亮。他從後面抱住江映月,看着銅鏡裏的兩人,在她耳後印下一吻, “月兒, 你還害怕嗎?”
剛剛吃完糖葫蘆, 說出的話也帶了甜味,江映月莞爾, 回首親了上去。
兩人維持着別扭的姿勢親了好久,才堪堪松開, 江映月輕喘着, 猛然瞧見齊延在銅鏡裏也掩蓋不住的紅豔豔的嘴唇,有些興奮道:“我給你上妝吧!”
給他上妝?齊延一怔,有些抗拒, 下意識的就要拒絕, 但是看見她那麽開心, 他不忍說了, 輕輕點頭,主動坐下,看着銅鏡裏的江映月的笑顏, 只要她開心就好。
她還是第一次給別人上妝呢,江映月想想還有些激動,差點把養顏粉錯拿成珍珠粉。珍珠粉是她未出閣的時候常用的, 嫁給了齊延之後,她用的東西都是極好的,珍珠粉早就已經束之高閣了。不過她也沒丢,哪個女子會嫌這些東西多呢?
江映月哼着歌拿起養顏粉, 對着齊延的臉看了半天才回過神,美色誤人,古人誠不欺我。
齊延坐的筆直,一動不動的擡眸看着她,江映月剛抹上養顏粉,就有些心慌,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臉塗的一塊黑一塊白,她忐忑的看了兩眼,把銅鏡拿過來。
齊延看見銅鏡裏有些滑稽的自己,勾唇一笑,随手抹了兩把臉,料她也沒心思上妝了,便把江映月抱到他腿上坐下。
“月兒喜歡胭脂還是口脂?”齊延拿起一盒胭脂把玩,精致的金絲楠木盒子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鳥畫,僅僅是這麽一個小盒子,就能賣出一個高價,更別說裏面的胭脂了。齊延卻沒當一回事,随手放下,他最寶貴的是江映月。
“我喜歡口脂。”江映月抿唇,有些不自然的往外撤,他怎麽靠的越來越近啊。
齊延又問她:“喜歡什麽味道?”
江映月沒有回答,擰眉看看齊延的臉,撲哧一聲笑出來,緊張的情緒立刻煙消雲散。她的養顏粉太白,和齊延的膚色極不相稱,倒是像個小倌。
她學着齊延以前的樣子挑起他的下巴,“小倌人,今晚服侍我可好?”
齊延輕笑搖頭,教她說話:“你應該說,小倌人,去床上等我。”一句話說的缱绻又暧.昧,偏偏江映月沒聽出來,有樣學樣,語氣也輕佻起來,果真像個有錢的貴夫人寂寞難耐忍不住去尋歡。
齊延挑眉,乖乖應了她的話,去了床榻上躺下,還擺了一個極其風流的姿勢,逗得江映月笑的前仰後合,名鎮四方的少年将軍齊延,居然還要做小倌的潛質!
笑夠了,江映月走上前,柔情似水。齊延第一次把主動權交給她,也有些興奮,随着她的手指顫動,所到之處也惹出了火。
“這個小倌不夠主動,”江映月故作為難的嘆氣,“難道要我服侍你不成?”
齊延聞言就堵住了她的唇,拿起她的手往下摁,“夫人這下滿意了嗎,嗯?”江映月臉色有些紅,還強忍着正經做派:“若是再大點就好了。”
“你想要多大,”齊延拿着她的手上下動作,似是迫不及待,“像你的玉兔兒那麽大?”
江映月擡眼,瞥見齊延極具侵略性的眼神,慌亂的極了,轉身就要走,奈何右手被他攥住,還在繼續動作,她的眼裏就有了淚花,“我不玩了!”
一陣天旋地轉,江映月就坐在了齊延身上,他輕輕的磨蹭,惹得江映月身形不穩,差點摔下去,齊延笑着把她扶好,兩人眼神相接,都看見了彼此眼裏的火。
玉門枯草待雨露,但聞馬嘶解甲聲……
終于結束,江映月躺在榻上累得直喘氣,齊延還要湊上來,讓她摸已經疲軟的小齊延,“還滿意嗎?不滿意今晚再送你十次。”
江映月惡狠狠的捏住,齊延表情立時痛苦起來,惡狠狠說出的話也帶着一絲求饒的意味:“謀殺親夫,你不想要孩子了?”
江映月撒開手嘟囔着,“小倌回去吧,姑奶奶我要睡了。”她真的累極了,上下眼皮一合,就沉沉睡去。
齊延撩開她汗濕的額發,抱着她去了淨房。
……
近日江映月都過得恍恍惚惚,練字是最能靜心的,她便來到了書房,默背着《南華真經》,剛寫了兩三行,荼白就說景寧侯府老夫人來了。
江映月握着毛筆的手一頓,墨汁便順着筆尖蔓延,滴在上好的宣紙上留下了一筆抹不掉的痕跡。她有些無奈的揉了紙,整整衣裳,才去見了外祖母。
外祖母因何而來,她是有數的。她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心智卻不輸她們這些年輕小輩,想把秦期去西北一事瞞天過海,真的不容易。
況且秦期只說他要去歷練,肯定不是心血來潮,必定要有前因後果,而這個“因”,必然就是她了。江映月嘆口氣,外祖母能忍這麽些天